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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古板表兄缠上后 第40章

鹤倾 · 历史架空 · 548 KB · 2026-10-05 20:44:42

第40章

  裴忱望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拢住她冰凉的小手,将那几根生嫩的指尖从环佩上轻轻挪开,拢进掌心里暖着。

  “妹妹一路过来,吃了什么?眼下饿吗?”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却依旧是那般沉稳的调子。

  沈稚音心中有事记挂,不想说饿。

  然而肚子却不争气,抢先一步替她答了——咕噜噜一声,在寂静的帐中格外清脆。

  她的脸腾地红了,把脸埋进他胸口不肯抬头,一味地说自己不饿,那是外头的风声。

  裴忱揉揉她的鬓发,没有多言,只是起身吩咐帐外的亲卫去备些吃食来。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糊便端了进来,是军中惯常给伤兵吃的,熬得极烂极软,只加了一点蜂蜜调味。

  沈稚音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自小娇养的高门贵女自然没有吃过这样难吃的东西,比起都督府里阿秦的手艺更是差得远。

  可她一路躲在衣箱里颠簸了小半月,干粮啃得舌头发苦,也知道这儿不比城中,草原上原也没有什么碧粳米,有一碗热乎乎的东西下肚已是极好了,便一句抱怨也没有,乖乖地喝了个干净。

  裴忱望着她低头喝米糊的模样,仔细凝着。

  那张小脸瘦了些,眼下一圈淡淡的青灰,想是一路上不曾好睡。

  他伸出手拢了拢她耳边的碎发:“吃饱了,略坐一会子,待腹中克化了,再去沐浴。只是这里不比府中,没有汤池,只能烧些热水将就。”

  沈稚音没试过,不觉艰苦,倒觉得新鲜。

  帐后临时辟了一小间浴房,说是浴房,其实不过是用毡布围起来的一小片地方,里头搁着一只半人高的木桶,热水已有人备好了。

  沈稚音进去沐浴时,裴忱还在外头吩咐东西,不曾进来。

  她自个儿站在木桶边,正低头与自己腰间的系带搏斗——她一路上都躲在衣箱里,矜贵的真丝早在多日的蜷缩躲藏中抽了丝,皱成一团打了死结,扯了半晌也解不开,反倒越扯越紧了。

  裴忱走进来时便瞧见她这副模样,小脸儿红扑扑的,恨不得一口把那衣带咬死似的,便上前替她解开那死结,将她身上那件已蹭得皱巴巴的衣裳轻轻褪下来。

  沈稚音乖乖地站着由他摆弄,只是在衣裳落地时微微缩了缩肩膀。

  裴忱将她抱起来放进木桶里,热水漫过她的肩头,她被烫得轻轻嘶了一声,随即便舒展开眉头,整个人蜷在热水里只露出个小脑袋。

  裴忱挽起衣袖,取了皂角与巾子,极轻极慢地替她擦洗。

  他时常替她梳洗,如今已然很熟练了。

  从肩头到脊背,从小臂到指尖,每一寸都极仔细,力道不轻不重,倒仿佛是在清洗珍贵易碎的瓷器。

  “此地不比邺城,牙人难寻,一时半刻找不到得用的使女。”裴忱一面替她揉开打了结的发尾,一面开口,“若寻两个当地的女子来伺候,恐怕不够伶俐,要委屈妹妹几日。”

  沈稚音原本正乖乖地低着脑袋由他揉发尾,闻言忽然转过身来,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襟。那双湿漉漉的眼儿望着他,眼里满是倔强,又带着一点可怜巴巴的急切:“我不要别人。不要使女,也不要通房。只要二哥。”

  她说着,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攥着他的衣襟将他往浴桶里拉。

  裴忱向来是纵着她的,只怕自己挣脱反而拧得她那娇气手指疼,遂由着她去了。

  那木桶本就只够一人用,哪里容得下两个人。

  水哗啦啦地漫出去淌了一地。

  裴忱的衣衫全湿了,贴在肌骨上,勾勒出肩背劲瘦的轮廓。

  沈稚音浑然不觉自己做了什么胆大包天的事,只是蜷在他怀里,把脸埋进他湿透的衣襟,声音闷闷的:“我可以做通房做的所有事。暖褥子,睡觉觉,还有——”

  她说到此处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然后抬起头来望着他,那双被水汽蒸得雾蒙蒙的眼儿里满是豁出去的神色,在浴房氤氲芬芳的热气之中,张合着她矜贵的小口,说出一堆叫人大跌眼镜的浑话。

  偏生她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总结下来:“……总之,什么都可以。二哥不要找别人。”

  裴忱望着她,心里有什么极深极沉的东西被她那双澄澄澈澈的眼儿搅得微微发烫。

  他自然知道她为何说这些——出行前,她从裴府回来便不大对劲,问他通房的事之后,又叫阿苓去买了一摞话本子。

  他的小妻子是被吓着了。

  她以为他到了北边,身边便会有人来替她做那些她以为只有她才能做的事。她不知道那些事他从不曾想过要让旁的人来做,从始至终便只有她一个。

  “不会。”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不会有通房,不会有旁人。只有妹妹。”

  “我治军严明,不许随军者带通房来。这草场不是用来玩闹的,世家子弟若是这点苦也吃不了,那还不如回京中吃皇粮去。”

  沈稚音怔怔地望着他,似乎在分辨他说的是不是哄人的话。待听得谁也不准带通房,眼眶便渐渐红了,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她重新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点了点头。

  她可怜的很,裴忱遂低下头,唇便覆上了她的。

  她仰着脸乖乖地张开口,由着他的舌尖探进来。

  他的舌缠着她的,极轻极慢地吮着,像是在品尝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沈稚音被他亲得晕乎乎的,手指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脖颈。她的身子被热水蒸得软绵绵的,又被他拢在掌心里,只觉得整个人都要化在这温热里。

  不知什么时候,裴忱已将她从木桶里捞了起来,用大巾裹着抱回了榻上。

  她窝在被褥里,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莹白。裴忱俯下身来,唇从她的眉心一路滑下去。

  沈稚音被他亲得眉间痒痒,忍不住笑出声来,身子一拧,反而握住了他腰间那枚她再熟悉不过的环佩。

  她还不曾认真瞧过这枚先前日思夜想过许多次的环佩,难得这帐中的灯火是挂在营帐壁上的,二哥又被她拉着,一时半会走不过去,熄灭不了,倒叫她讨了巧。

  好玩儿。

  烛火摇曳。

  她的指尖在环佩上来回摩挲,指腹擦过那温润微凉的边缘,顺着弧度与上头的雕花缓缓描摹,大觉好玩。

  裴忱的呼吸微顿,眼尾泛起一抹极淡的红,衬着那张冷玉似的面孔,竟生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艳色。

  他纵着她玩儿,又低下头含住她的唇,把她的舌尖吮进自己口中,将她那些细弱的呜咽一并咽了下去。

  待她终于被他亲得七荤八素、连手指都软得握不住环佩了,裴忱才微微退开了些。

  他依旧是那般清冷矜贵的模样,只是眼尾的红又深了几分。

  他与她一同躺到榻上去,掌风一挥,便将大半壁灯熄灭了。

  大掌拢住小妻子的膝窝,往上推去。

  熄了灯,殷红的眼尾便瞧不见了,只瞧见他冷浸浸的眼。

  沈小娘子软软地偎在枕上,想伸手去摸他的眼睛。

  “妹妹,”他开口,声音低磁,尾音微微下沉,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那双沉冷的眼在烛火下显得有些深,仿佛是九天之上的神祇正俯视着掌心里虔诚祈愿的信徒,“如今吃饱了,玩好了,不如告诉为夫,这一路艰难,是如何来的。”

  沈稚音的瞳孔微微一缩,方才被亲得晕乎乎的脑子还没转过来。

  裴忱已不为担着膝窝了,反而塞进她怀里,让她自己抱着。

  他有话要问,倒像是审问犯人的官儿似的,掌覆在她腰腹上,极轻极慢地抚过,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审度什么。

  沈小娘子不知为何有些畏惧了,想挣,却半点没挣脱。

  她望着卿卿夫君的眉眼,下意识觉得,自己仿佛惹了二哥不悦,要来罚自己了。

  “妹妹,”他开口,声音低磁,尾音微微下沉,“可知为夫为何要罚你。”

  沈稚音抱着自己,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会儿,才怯怯地点了点头。

  她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却还是乖乖地答:“因为……因为我不该一个人跑出来。不该不让二哥知道。”

  裴忱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俯下身来,那张冷玉似的面孔便离她更近了几分。他依旧是那般清冷矜贵的模样,不过离得近了,眼尾那抹红便又能瞧见了,仿佛又深了些许,衬得那双沉冷的眼愈发幽深。

  “还有呢。”他问。

  他的掌落了下来,力道不轻不重,正拍在她身上,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

  沈稚音浑身一颤,抱着膝窝的手指倏地收紧了几分,脚尖都不由自主地蜷了起来。

  她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的指腹又覆了上来,隔着衣料轻轻揉着方才被他扇过的地方,力道极轻极缓,仿佛在安抚,又仿佛在丈量下一次落掌的位置。

  “妹妹不乖,”他的掌又落了下来,这一回比方才略重了些,“从前答应过为夫,不再做危险的事。如今一个人从邺城跑到草场,路上小半月,连一个伺候的人都不带。可曾想过,若是半路遇到歹人,若是那衣箱被人发现,若是病了饿了——妹妹要叫为夫如何自处。”

  沈稚音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倒并非委屈,只是被他这样一句一句地问着,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的事有多危险。

  她咬着下唇不敢答话,只是抱着自己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指节泛着白,细白的腿肉从指缝间微微溢出些许。

  又是一记。

  这一回他的掌心没有立刻移开,而是覆在那片已被拍得微微发烫的皮肉上,轻轻揉着,与方才下掌扇她的模样判若两人,将那酥麻与极为轻微的疼痛一并揉散。

  “既然知错了,妹妹是如何来的,谁帮了妹妹。”他问,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躲闪的笃定。

  沈稚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长公主殿下那张圆圆的笑脸,想起谈女医为她备下的那枚蜡丸,想起那些帮她安排车马与路引的人——她不能说出来。

  于是可怜的小娘子只是咬着下唇,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吟:“是我自己……我自己要来的。没有人帮。”

  裴忱望着她,眼底有一抹极淡的光掠过。

  他没有追问,只是手掌再次抬起,落下。

  这一回比方才任何一次都更轻,却将她藏在身上带着要吃的糖丸一下子拍扁了。

  沈稚音的腰肢猛地弓起来,喉中溢出一声极细极轻的呜咽,随即便被她死死咬住了下唇。

  她不敢哭出声,只是拼命摇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一颗一颗地落在她抱着膝头的手背上。

  她的身子抖得厉害,却还是死死抱着自己不肯松手,那姿势乖顺极了,倒似在与自己的神明献祭。

  “妹妹还是不乖,”裴忱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叹息,“不肯说实话。”他望着她那张哭得湿漉漉的小脸,那双方才还亮晶晶的眼儿此刻已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眼尾湿红,鼻尖也红红的,腮边全是泪痕。

  她又害怕又羞愧,却又不敢躲,只是抱着自己的手指已在微微发颤了。

  他的掌再次落下。这一回极轻极快,接连几掌,把她藏着的糖丸全无情地拍了个遍。

  沈稚音想将自己好不容易带着的这些糖丸收回来,却哪低得过他的力气,腰肢猛地弓起来,又被他轻轻按了回去。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一声又软又腻的呜咽从喉中溢了出来,舌尖不由自主地伸了一点出来,搭在微微张开的唇瓣上,眼瞳微微往上翻去,露出一点湿润的眼白。

  她不知道自己的神情早已出卖了一切,身子还在微微发着抖,极轻极快地抽搐着。

  “妹妹,”裴忱的声音又低了几分,指腹轻轻拭去她腮边的泪,动作极温柔,与他方才那只无情落下的手掌判若两人,“那些话,又是从何处学来的。”

  沈稚音还在方才那场余韵的震颤里没回过神来,整个人软得像一摊化开的蜜。

  她含含糊糊地开口,声音还带着没散尽的颤意:“是……是从话本子上看的。”她说罢便后悔了——二哥该不会把她那些话本子全没收了吧。

  她好容易寻来的,长公主殿下又千里迢迢送了这许多宝贵的来,可不能收走。

  “妹妹可知那些话是什么意思。”裴忱问。

  沈稚音连忙摇头,摇到一半又觉得不对,又怯怯地点了点头,点到一半又觉得更不对,又拼命摇头。她觉得自己怎么答都是错,眼泪便又掉了下来,一边抽噎一边细声细气地认错:“我、我不知……只是书上那样写……我便以为那样说便是对的。”

  裴忱没有说什么。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双哭得红红的眼儿上,又滑到她微微伸出的舌尖,再滑到她被他拍得微微发颤的皮肉,眼底那抹暗流愈发深了。

  他低下身来,唇轻轻覆上她的眼角,将她那些咸涩的泪珠一颗一颗地吻去了。她的睫毛抖得厉害,却乖乖地阖着眼由他亲。

  “往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不许再一个人涉险。有什么心事,有什么害怕的,尽可以来与为夫说。妹妹若是当真想做通房才能做的事——”他的唇从她的眼角滑到她的耳廓,极轻极慢地贴着她的耳垂,声音低磁,“也不许从话本子上学。为夫亲自来教。”

  “妹妹来找为夫,为夫自然很高兴。只是妹妹若是为了要见为夫而涉险,为夫反倒不愿见此。”

  沈稚音只觉得耳廓里一阵酥麻,整个人都软了几分。她乖乖地点头,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应了一声。

  她太累了。

  方才那一番惩戒与安抚已耗尽了她最后一点力气,如今窝在裴忱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松柏香,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临睡前,她脑中迷迷糊糊地转着一个念头——二哥罚她的时候,和那个梦里的凶判官好像。也是这样居高临下,也是这样不紧不慢,扇得她汩汩掉泪,也是这样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可是怎么会呢。二哥是天下最好的二哥,定是她自己做错了事,才会做那样古怪的梦,才会有这样古怪的错觉。

  她果然是做了很坏的事,才叫二哥这样生气。以后再不能了。

  可怜的小保保这样想着,便沉沉睡去了,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襟,攥得紧紧的。

  *

  裴忱替沈稚音周全了一切。

  那日他从草场往邺城去了一封信,信是给老太太的,措辞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说夫人随他一同北上,已在草场安顿下来,不必挂念。又说北地苦寒,夫人年纪小,受不得闲言碎语,请祖母代为约束府中诸人,莫要在夫人面前提及通房纳妾之类无关紧要的事。

  老太太是何等通透的人,看完信便明白了几分。她将信搁在案上,捻着佛珠沉默了片刻,终是叹了口气。大约是因为崔夫人给裴恒张罗通房的事传到了稚丫头耳朵里,叫这孩子心里不舒坦了——否则忱哥儿那样万事不上心的人,怎会特意来信嘱咐这些。到底是她疏忽了。稚丫头年纪小,又是远嫁来的,身边没有母亲教导,成氏虽是好心,可有些话说得太多,反倒叫孩子多心。

  老太太思来想去,愈发觉着稚丫头一个人在草场受苦,当即便遣人收拾了许多东西——衣裳、补药、零嘴,还有几本闲书,一并快马送去。又将阿苓与阿秦也打发过去,叫她们好生伺候夫人,莫要叫夫人在外头受了委屈。

  阿苓与阿秦到草场那日是个大晴天。

  沈稚音正蹲在帐外的草地上看蚂蚁搬家,草原上的蚂蚁格外大,她没见过,看得来劲时,便远远便瞧见两匹快马从营门那边驰来,马背上两个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她揉了揉眼睛,随即便扔了手里的草茎,跳起来便往那边跑。

  阿苓从马上翻下来,一把抱住她,哭得稀里哗啦的。

  阿秦倒是一如既往地沉稳,只是眼眶也有些红,上前来端端正正行了礼,便去收拾箱笼了。

  有了阿苓与阿秦,沈稚音在草原上的日子便不那么寂寞了。白日里裴忱去操练兵马,她便带着阿苓阿秦在营地附近转悠。阿秦教她认草原上的野菜与草药,阿苓便负责在旁边大惊小怪——看见一只旱獭从洞里探出脑袋也要喊一声,被旱獭瞪了一眼又吓得躲到沈稚音身后去,逗得沈稚音笑了好一阵。

  老太太的东西送来得很快。

  衣裳是崭新的,补药自然也是有的,不过这次带了新的方子来。不过这一回老太太此番反复叮嘱阿秦,一定要先给随军的医官看过才能煎。

  另有一只锦盒,老太太特意命人交到裴忱手上。

  裴忱时常收到老太太送的东西,便不怎么引起警惕,随手打开一观,只见里头是一本书,封皮素净,只书了三个字——《素女经》。

  他面无表情地翻了翻,待看清了里头写的东西,眉心便蹙起,将它丢去一旁了。

  后来那本书不知怎的便不见了。

  沈稚音替他收拾桌案时,从一堆文书底下翻出了那只锦盒。

  打开来,那本书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头,封皮上三个字端端正正,瞧上去乃是很不错的经典。

  小书呆子爱看书,却不知道二哥除了兵书还有经文典籍,遂有些好奇地翻开,只看了几页,脸便红了。

  又看了几页,脸更红了。

  她慌忙阖上书,做贼心虚地往帐外望了一眼——裴忱还在校场上,一时半刻回不来。

  二哥怎么会这样的书?

  然而到底书本新奇,沈小娘子没看过,便想再看看,说不定能学到什么新奇玩意儿。

  她原本想偷偷看,不叫二哥察觉,便悄悄将书放回原处。

  不想裴忱知晓小妻子有时候会收拾这些后,便将这书拿出来,叫人丢出去十万八千里。

  沈稚音才看了几页,怎舍得暴殄天物,悄悄又捡回来了。

  沈稚音将书藏在枕头底下,从此便多了个秘密。

  每回裴忱不在帐中时,她便偷偷拿出来看几页。那些图画与文字,她有些看得懂,有些看不懂。看得懂的地方她便认真地记在心里,暗暗想原来二哥从前教的那些,书上也有写,只是书上的法子比二哥教的多了许多。看不懂的地方她便反复地琢磨,有时候琢磨得入了神,连裴忱回来都没察觉。

  这日军中围猎,裴忱要亲自下场,沈稚音便搬了张小板凳坐在校场边上看。阿苓兴奋得不行,攥着她的袖子一个劲地说看到二爷骑马过去了。那些北境将士在马上弯弓搭箭,箭矢破空而去,不多时便射倒了一头鹿。鹿肉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在火堆里,溅起一小片火星,香气飘出去老远。

  沈稚音坐在篝火边,手里捧着一片刚烤好的鹿肉,咬了一口便眯起眼来,只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肉。她又夹了好几片,全堆在裴忱碗里,仰着脸望着他,眼儿亮晶晶的:“二哥,这个好好吃,你多吃些。”

  裴忱望着她那双一无所知的眼,没有说话,只是将她夹来的鹿肉一片一片全吃了。

  他的小妻子浑然不觉自己做了什么,又低下头去继续吃得满嘴油光,还在絮絮地说这鹿肉比羊肉还嫩。篝火噼啪作响,几点火星被夜风吹起来,散在草原的星空底下,明明灭灭。

  鹿肉啊……

  好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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