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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古板表兄缠上后 第41章

鹤倾 · 历史架空 · 548 KB · 2026-10-05 20:44:42

第41章

  围猎的篝火渐渐熄了,只余下几点暗红的余烬在夜风里明明灭灭。

  将士们酒足饭饱,三三两两地散去了。沈稚音坐在裴忱身侧,吃饱了鹿肉,又喝了一小碗热腾腾的羊肉汤,整个人暖洋洋的,正是精神时。

  今日乃是全军大校,有名有姓的将士都来了,裴忱防着有人冲撞小妻子,叫人将主帅席用细帷罩了起来。

  校场上不少将士经过时,皆忍不住往主帅席位上多看一眼——虽有细帷遮挡,瞧不见样貌,然而夜里灯火一打,足见人形。

  大伙都瞧见都督身边坐着个年纪极小的小夫人,正捧着碗乖乖地喝汤,都督与她说些话,多是叮嘱或是纵容,那语气姿态比寻常与他们说话时轻了不知多少倍,瞧着倒像是都督带了个妹妹来军营里玩儿似的。

  那些目光大多是好奇的,并无恶意。

  裴忱不动声色地微微侧了侧身,将那些好奇的目光尽数挡在了外头。

  见小妻子已然搁下了碗筷,裴忱便问她吃饱没有。

  沈稚音点了点头,不再吃了。

  裴忱便取了打湿的手巾来,替她将掌心和指尖一点点擦净,又站起身来,替她拢好被夜风吹乱的鬓发。

  “走吧。”他道。

  沈稚音以为要回帐子了,便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走出篝火的光圈,草原的夜风便有些凉了,她不自觉地往他身边挨了挨。裴忱放慢了脚步,让她走在自己身侧略后半步的位置,替她挡去大半的风。

  “这几日休整,不必操练,”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谢督军会来点卯,我闲下来几日。妹妹这些时日在帐中闷了许久,可想去周遭赏玩?”

  听说要出去玩儿,沈稚音的眼睛果然亮了一下,刚要点头,又忽而想起什么,随口问道:“谢督军……是谢昀大人吗?”她记得谢昀的名姓,赐婚那日在裴府正堂见过。

  裴忱的脚步微微一顿。他偏过头望着她,依旧是那般不动声色的冷淡模样:“谢督军要来点卯,妹妹似乎很关心。”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

  沈稚音浑然不觉,只是老老实实地答道:“上回在裴府见过一面,谢大人替二哥传过信。只是不知他也要来,若是知晓,还得去拜谢他彼时来替二哥传话之恩呢。”

  “不必如此。妹妹可想去附近的庄子上玩?”裴忱听罢了她说的话,开口时半句不接谢昀,反倒说起旁的,“佃户养了些小东西,小鸡小鸭小羊羔,庄子外头不远还有个集市,逢五有庙会,想是妹妹会喜欢的。”

  沈稚音的注意力立刻便被“小羊羔”三个字勾走了,满脑子都是毛茸茸的小东西在草地上蹦蹦跳跳的模样,早把给谢昀致谢忘到了九霄云外。

  她仰着脸望着裴忱,眼儿亮晶晶的,声音里满是雀跃:“我想去!二哥,我们什么时候去?”

  “一会子收拾好东西便去。”裴忱望着她那张写满了期盼的小脸,唇角微微弯起,“不过要去的地方,还需妹妹同意。”

  沈稚音眨了眨眼,有些懵。

  鹿肉滋补,她这会儿脸儿已然有些发红,身上出了汗,一点小耳垂红彤似玉。

  裴忱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俯身替她拭去额角的一点细汗:“妹妹名下有一处温泉庄子,就在草原往西。有田庄温泉,还有一片果林。妹妹忘了?”

  沈稚音怔了一瞬,搜肠刮肚地想。

  她的陪嫁确实有不少田庄,只是多半都在南北交接之处,鲜少有北地的,这附近怎会有?

  裴忱见她卡了壳儿,便不语,只是将在这草原苍穹下格外冷浸浸的眸子望着她。

  人之天性乃趋利避害,沈小娘子近日里被惩罚了许多次,不知怎的便警惕起来,一顿绞尽脑汁,还真想起来——彼时她刚到邺城不久,在船上落了水,二哥为了赔罪,送了她一处带温泉的庄子。

  她收了起来,后来没曾想起来,却不想原来就在这草原附近。

  “那庄子,就在此地附近?”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嗯。”裴忱将沾了她细汗的帕子收入袖中,“这几日休整,妹妹若愿意,便去庄子上住几日。泡一泡温泉,也免得整日在草原上吃沙。”

  沈稚音高兴得眉眼弯弯,先前的什么谢大人早已被她无情忘却,满心满眼都是温泉庄子与小羊羔。她连连点头说好呀好呀,便转身跑回帐中收拾东西去了。

  “在那儿要住几日,”裴忱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妹妹记得带要用的衣物。不必带阿苓与阿秦。”

  沈稚音连连应声,也不知有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如一尾游鱼似的钻进了帐子。

  她收拾了几件自己喜欢的衣衫,叠得整整齐齐地放进包袱里,又想起草原上夜里凉,便多带了一件厚氅衣。正要将包袱系好时,她忽然想起什么,做贼心虚地往帐外望了一眼,见没有二哥的影子,这才敢继续动作。

  她飞快地掀开枕头,将那本《素女经》拿了出来。

  此书甚是深奥,前头还说要新婚夫妻之间一同研习。

  她也不知二哥看了多少,只是这书簇新,多半没看,虽然他们也并非新婚了,却也是夫妻,二哥既然不看,她便要多看些。

  沈小娘子悄悄研习,诚然学到了一些东西,虽说一知半解,却也叫她好生感兴趣。眼下还没看完,自然要带去,便飞快地将书塞进包袱最底层,又拿衣衫严严实实地盖好,这才系紧了包袱口。

  待出去,便见裴忱已牵了马在营门外等她。

  那是一匹极高大的黑马,鬃毛在夜风里轻轻拂动。

  沈小娘子没骑过马,仰头望着那高耸的马背,有些怯了。

  然而才不过刚生怯意,裴忱便已握上她两肋,如同摆放娃娃一般将她抄拢起,下一刻便安安稳稳地落在马背上了。裴忱随即翻身上马,将她拢到自己的氅衣里,抖了抖缰绳,往草原西边去了。

  草原的风迎面扑来,裹挟着草与泥气。今夜月色皎洁,朗如白昼,望着一望无际的原野,倒很有些新鲜野趣。

  沈稚音初时还有些紧张,脊背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攥着马鞍的边缘。可走了一段路,那马走得极稳,裴忱的手臂又始终松松地拢在她腰间,她便渐渐放松下来,开始好奇地从裴忱的氅衣里头探出头来,往两边张望。

  远处正有牧民赶着羊群从山坡上下来,月色映照得那一大群羊儿似云朵,有牧羊的犬只在旁边跟着吠叫,远远地传来,愈发显得悠远。

  沈稚音看得目不转睛,连嘴巴都微微张开了,不住地与裴忱说自己看见的所见所闻。

  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便不说话了。

  并非倦了,只是不知怎的,裹在裴忱暖融融的氅衣之中,那股熟悉的焦渴又从骨髓深处翻涌了上来,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里蔓延。

  沈稚音面儿红红,不想说话,身子却不听使唤地直往裴忱身上贴。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隔了几层衣料,他身上的体温却还是渡了过来,暖暖的,叫她愈发贪恋。

  她的小手不知什么时候已松开了马鞍的边缘,转而攥住了他的衣襟,揪着那一小片被风吹得微微拂动的衣料,无意识地用指腹摩挲着上头的纹样。

  脑海之中不知怎的,忽而蹦出来二哥的环佩。

  粉白似玉,份量却惊人。

  也不知平常佩着这样大的环佩在身上,岂不会觉得累?

  沈小娘子是觉得会累的。

  她头脑昏昏地到处想,一会儿想那环佩上的雕花,一会儿又想自己把玩时的触感,倒觉得有些口舌生津,喉中痒痒了。

  她乱七八糟地依偎在裴忱怀中,昏头昏脑地想。

  既然如此,是否能解口舌之痒的,除了吃一吃二哥的唇舌,吃点别的物件进去挠一挠也是可以的?

  痒痒挠是可以搔到自己抓不着的地方的。

  如此一来,正好合宜。

  小天才觉得自己想出一个好法子,全然不顾规格如何。

  裴忱低下头,便瞧见她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正靠在自己胸口。

  她的脸微微侧着,贴在他衣襟上,眼睫密密地覆着,腮边染着两团极淡的红。

  裴二哥早有察觉,拢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

  *

  夜间纵马奔腾,极快就到。

  沈小娘子贴着心爱的体温,缩在裴忱的大氅里,有些昏昏欲睡了,直到那缰绳一拉,才有些醒来。

  这温泉庄子占地甚广,园林屋舍极尽精巧,叫从小见惯了好物的沈小娘子也暗暗吃惊,当真不知那张地契文书究竟价值几何了。

  庄子里里外外早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仆役们早得了吩咐,退得远远的,全然无人打扰。

  山林野地,远处是草原,一片苍莽开阔。

  卧房里的被褥是新换的,窗棂上糊了新纱,院子里几株海棠正开得盛,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倒和沈稚音在都督府的卧房像极了。

  沈稚音一进院子,困意便荡然无存了,这里瞧瞧那里看看,又蹲在花树底下捡了好几片花瓣,说是要夹在书里做书签。

  裴忱由着她玩了半晌,直到月上中天,才带她往卧房后头走去。

  绕过一道月洞门,眼前便豁然开朗。

  那是一方极开阔的露天汤池,池壁用青石砌成,温泉水从地底汩汩涌上来,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在夜色里袅袅地升起来,如梦似幻。

  池边种着几株老梅,花期已过了,新叶却极茂盛,密密匝匝地垂下来,遮住了半边池面。

  沈稚音知道温泉价贵,邺城之中都督府里有两处,是引得温泉水来,浴池并不算大,这汤池却广,叫她想起自己在书中看过的华清宫,只觉得也不遑多让。

  沈稚音蹲在池边,伸手探了探水温,不烫不凉,正好。

  她抬起头来,正想问二哥要不要一起泡,话还没出口,便被他的动作止住了。

  裴忱替她解了外裳,又拢了拢她散下来的发,动作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的温柔。

  他将妹妹放到池边的石阶上坐着了,自己却独自往后头的净房去了,将汤池留给她一人。

  沈稚音慢慢下到汤池,热水漫过肩头,暖融融的,极舒适。

  初时她还有些害怕,见了这深一些的汤池总会想起自己彼时落水时的恐惧。

  只是好在这汤池修了石阶,可以坐卧在上头,有些依靠,便不容易害怕。

  她胆子渐渐大了一些。

  温泉水的暖意从四面八方密密实实地包裹上来,将她骨子里那蠢蠢欲动一路的焦渴渐渐熨平了一些。

  不敢说与人完全一致,二哥一走,她又有些反复,但也聊胜于无了。

  沈小娘子靠在池壁上,仰头望着头顶那几株老梅的枝叶,只觉得自己像是泡在一池温热的云里,惬意极了。

  裴忱回来的时候,小妻子正在汤池里玩刨花水,用掌心揉出几团滑腻泡泡,吹在水面,一个个的,慢悠悠地晃荡了满池。

  他换了身月白的单衣,从池边石阶上走下来,将一只黑瓷小壶搁在池边的托盘上。

  沈稚音听见脚步声,连忙将手洗净了,正瞧见他在池边坐下,那双沉冷的眼正微微垂着望着她,眼尾还带着一丝刚从凉水里出来的薄红。

  “二哥,你方才去洗凉水了?”沈稚音察觉他身上凉气,歪了歪头,有些担忧地望着他。

  她在池子里泡得久了,脸儿红扑扑的,嘴唇也被水汽蒸得微微发肿,像一颗熟透了的樱桃。

  裴忱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试了试水温,然后解开单衣的系带,从池边滑入水中。

  他坐在她对面,隔着氤氲的水汽望着她,那张冷玉似的面孔在雾气里显得有些模糊,只是眼底有一抹她看不分明的神色。

  “妹妹,”他开口,声音低了几分,“今日在马上,可是旧疾又发作了。”

  沈稚音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

  她想起自己方才在马背上那副直往他身上贴的模样,耳根便微微热了。

  泡了一阵子,裴忱便起身去取晾在屏风上的大巾。沈稚音趴在池边望着他,目光无意中扫过他搁在池边的那只包袱——咦,怎么是她的小包袱?她明明藏在卧房里的。

  沈小娘子正想说那是她的包袱,便见裴忱的手探进包袱里,从层层叠叠的衣衫底下抽出了一本书。

  封皮素净,上头书名端端正正。

  沈稚音浑身一僵。

  裴忱的手指按在封皮上,指腹极轻极慢地摩挲过,随后偏过头来望着她,依旧是那般清冷矜贵的模样。

  “妹妹,”他开口,声音不疾不徐,“这是何物。”

  沈稚音的脸在一瞬间烧得滚烫,从耳根一路红到脖颈,连锁骨都泛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她下意识想伸手去抢,可她的手还没碰到那书,便被裴忱轻轻拢住了腕子。

  “此书……我命人丢远了的,怎生到了妹妹手里。”他微微低下头,那张冷玉似的面孔便离她更近了几分,声音低磁,尾音微微下沉,“妹妹又叫人捡回来,是想做什么。”

  沈稚音张了张口,想说只是随便翻翻,可她知道二哥不是好糊弄的人。她垂下眼睫,声音细若蚊吟:“是……是为了学习。”

  她觉得自己说的没错,夫妻之道,本就要学习。

  二哥答应了教她,又半点都没教她,她要自己精进,有何不可?

  沈小娘子将自己想得理直气壮了,声音终于大了些。

  裴忱的眉梢微微一动。

  “既如此,妹妹学到了什么,”他将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指腹极轻极慢地摩挲着她的腕间脉搏,“教教为夫。”

  沈稚音只觉得自己被温泉水蒸得晕乎乎的,被他那双沉冷的眼这样望着,更是连思考都不会了。

  她乖乖地开口,声音软绵绵的:“书上说……乾坤相配,阴阳相合。男子为阳,女子为阴,阴阳交泰而万物生。夫妻之事,便是以阳济阴、以阴济阳——”她说到此处便顿住了,因为裴忱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移到了她的下颌,轻轻托起了她的脸,如同她挠橘子一样,轻轻抚弄她的下颌。

  “妹妹请讲,为夫洗耳恭听。”他道,言辞恳切得仿佛要交束脩的学子一般。

  沈稚音被他这样望着,只觉得心里乱跳。

  她难得做一回夫子,哪敢露怯,咬了咬下唇,努力地回忆着书上的内容,声音越来越小:“还有……还有许多打坐修炼的姿势。书上画了许多说是……不同的姿势有不同的效用。有一式叫做……叫做……”

  “叫做什么。”裴忱的拇指正贴在她唇角,极轻极慢地摩挲着。

  沈稚音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记、记不清了……”

  “看来,妹妹研习多日,也不见精进,还需多多练习。”裴忱打断了她,声音又低了几分,“修习不精之过,为夫既往不咎。只是……妹妹可在那书上寻到了你我彼此病症的解决方法。”

  脑海之中本就一团乱的小保保被问懵了,甚至顾不上去辩解分明是有坏人一直不曾教她。

  她确实在书上看到过一些关于阳亢之症与阴亏之症的论述,可那些文字太晦涩了,她看得半懂不懂。

  她蹙着眉头,绞尽脑汁地在脑海中翻找那些她好不容易记下来的内容。

  “书上说……阳亢之症,乃阳气过盛,不得宣泄,需得以阴济阳,使阳气有所归依。阴亏之症,乃阴气不足,需得阳气滋补,使阴气得以濡养。二者——二者相依相偎。只是需得阴阳相合,方能根治。书上说,需得阳入于阴,阴阳交泰,方能——”

  她说得磕磕绊绊,那些从《素女经》上学来的词句被她颠来倒去地组合着,有些地方连她自己也不太懂,只是凭着记忆复述出来。

  她说得认真极了,浑然不觉裴忱的目光已从她面上缓缓移到了她被水汽蒸得微微泛红的脖颈,分明是要去寻她悄悄带着备吃的小零嘴糖丸。

  嗐,可怜的小保保随身带着的,想必是留给自己的,不肯轻易于人。

  不过事到如今,谁吃还不一定呢。

  “妹妹,”他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今日喂为夫吃了许多鹿肉。妹妹既看了这许多书,可知鹿肉是何物。”

  沈稚音眨了眨眼,茫然地摇了摇头。

  “鹿肉性热,助阳,”裴忱的指腹从她唇角缓缓移到了她下颌,轻轻抬起了她的脸,“妹妹喂了为夫那样多,自己又吃了不少。眼下为夫的阳亢之症,恐怕比平日更重了些。”

  沈稚音怔住了。她的眼睫扑簌簌地颤了几下,面上浮现出极为难的神色。

  她是这样好的一个小妻子,只觉得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害得二哥不适,乃是她之过,理应负责,咬了咬下唇,细声细气地说:“那……那是我喂给二哥的。我自己也吃了许多——二哥的病症加重,我也有一半责任。我……我来帮二哥罢。”

  她的手从水里伸出来,小心翼翼地覆上他腰间那枚环佩。

  指尖触到那微凉温润的玉质,轻轻按了按,又顺着它的弧度缓缓描摹着。

  玩着玩着,方才路上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一下子飞入脑海,喉舌里的痒又漫开来。

  沈小娘子后知后觉,她想了一路——要不,要不试试呢?

  二哥会不会允准?

  直接问他,他恐怕不允准。

  他那样宝贵,都不允她捉来替他治病,十分讳疾忌医的一个固执人。

  所以……还是不问他了罢?

  她想定了心意,只觉得这是双赢的好事,一下子钻进水里,不肯出来了。

  裴忱的喉结猛然一滚。他的手指倏地收紧了,攥着池壁边缘的青石,指节泛着白。

  几缕乌黑的发丝散在水中,随着水波轻轻飘荡。

  他微微仰起头,阖上眼,那张冷玉似的面孔上依旧是素日里那般不动声色的冷淡模样,只是眼尾那抹红已蔓延到了颧骨,艳得像是被晚霞烧透了。

  过了许久,沈稚音才从水里冒出头来。

  她的脸上全是水珠,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滴。她抬起那双被水汽蒸得雾蒙蒙的眼儿望着他,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小的期盼与认真,很是关切地问她:“二哥,可有好一些。”

  裴忱低下头望着她,眼尾飞红,喉结缓缓滚动了一遭。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尚且不够。”

  隔靴搔痒,猫儿挠人似的,反倒不对。

  他伸出手将她从池水中抱了起来,用大巾将她裹住,又披了披风,免得照亮,这才抱着她穿过月洞门,回房去了。

  *

  锦被是新换的,被面上绣着缠枝莲纹。沈稚音陷在被褥里,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莹白。

  如同方才在马上时那般,裴忱将她整个人拢在怀中,那双沉冷的眼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妹妹,”他开口,声音低磁,尾音微微下沉,“方才教为夫的那些,妹妹可愿亲自示范一遍。”

  沈稚音哪防这一遭,当真有些慌神了。

  她一点儿都没学好,一知半解的,这可如何教他?

  裴忱倒体谅她的可怜之处,只道可将那书本拿来,夫妻一同来学。

  沈稚音已然觉得不对,直说自己学艺不精,再不能教了,又推托说自己累了,想睡觉了,眨着眼睛求他行行好,放她去睡觉觉。

  裴忱却甚是困惑道:“难不成,为夫如今不曾让你睡觉?”

  他迤迤然地松了手,道:“好罢,妹妹休息。”

  沈稚音连忙手忙脚乱地拱出来,往外头爬。

  然而脚踝上传来一阵凉意,不知被谁的手攥住了,无情地拉回来。

  他冷浸浸的嗓音道:“不好,妹妹给为夫吃的东西不对,不能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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