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2/4)
而从现场残羹的状态来看,距离出事,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
这段时间,离开京畿绰绰有余。
观主张真人一面安排人继续搜山,一面让人赶往进城报信。
但当时的时辰,从紫阳山赶到京城,能在城门下钥前进城是险之又险。
张真人当即让人翻搜太子府众人的衣衫,只要有太子府首领太监的鱼符或者六率府精兵的令牌,就算城门关闭,也能让城门守将事急从权。
但一番搜索下来,却发现他们的鱼符令牌也全都不见了。
无奈,只能让观中驾马最快的两人结伴下山,骑观里最好的骏马一试。
没料到,终究还是没有赶上。
藏蓝袍道士说:“谁不知道那是大事?可是空口无凭,没有鱼符和腰牌,你说什么城门的人都不会信的!说不准,还会说我们是借东宫的名义胡说八道,把你和我给抓起来。”
青衣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眼下他的焦急愤怒也是因为太过害怕慌乱:“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藏蓝袍:“在城外的车马店歇一晚,明早一早,立刻进城报信。”
“明早?”青衣道士咬牙切齿,“明早再去,就是人丢了一整天才报信了!”
那薛承徽若不是极其受宠,太子又怎么会把东宫的副总管派来跟着,如今人在青霄宫里没的,谁知道储君滔天怒火之下,究竟会出什么事?
藏蓝袍却十分冷静:“你急什么。就算太子殿下怪罪,也轮不到我们头上。”
“你说的倒是轻巧。”
“自然了。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要么是掳走那贵人的贼人顶,要么是太子府的人顶,等他们都顶完了,雷才劈到我们头上。”
…
是夜,朦胧圆月自汹涌云涛之中升腾而出。
如同天际之上一只巨大的鲸眼,瞳光下射,投照殷红一片。
金铁相接刀兵互战,箭矢狂雨自太极门开启又突然关闭的一瞬就已飞来降下。
群马嘶叫,火光冲天。
“敌袭!敌袭!”
“杀——”
“开门!开门!!”
伏击队伍中有一骑当先冲出,马上之人持弓大喊:
“逆贼趁夜持械入宫,杀逆贼,清君侧,斩霍肇首级者,封万户侯!!”
喊杀声冲天透地,震彻京畿,散落京畿各处的十率府兵眼见通天传讯烟火,东宫亲兵由统领领队开赴太极门,将要从外攻门救主,而门内,太极门守将栾符据门死守不出。
战火杀戮从从宫门处一直传入内宫,六宫慌乱,却又被早已安排到各宫门前把守的兵士抽刀逼回。
紫宸殿中浪潮起伏惊惶喘息,太医和宫人们跪守在景德帝病榻前瑟瑟发抖,而外殿,母子连心,捏拳来回踱步。
直到宫门外传来高扬之声——
“臣栾符!宫门大捷,逆贼伏诛!臣前来护陛下圣驾!”
乌贵妃猛地抬首,和身旁同样神色的鲁王对视一眼。
当即大喜过望。
“快开门!让栾将军进来!”
殿门轰然开启,一浓胡阔面、五十上下的虎将浑身披甲浴血,双手捧一沉重木盒。
“栾将军!”
栾符单膝一跪,虎目凌凌:“臣不负所托,已将逆贼贼首斩落,来献陛下贵妃!”
说着,双手将沉重方盒朝上一捧。
他捧起来了,而乌贵妃和鲁王却忽地齐齐战栗。
这个盒子里,这个盒子里,
就是太子的人头?
栾符是不敢拿个空盒来唬人的,那盒子一看便知十分有分量。
他们做梦都想着杀掉那个阻碍他们皇图大业的绊脚石。
可一想到,那个太子,那个和景德帝长得那么相似,像是无所不摧、冷厉狠绝的年轻副君,就这么成了盒里的一颗脑袋。
他们才发现,竟是这么不可置信。
而太子已死,天下,就将是他们的了。
就这么成功了。
乌贵妃的手颤抖了几瞬,猛地吸了一口气,趔趄上前,手快要捧住那盒盖。
却不料栾符将那盒朝后微微一收。
老将面容强硬:“娘娘可确定要看?”
乌贵妃喉咙发紧:“怎么?”
栾符道:“此一战凶恶,逆贼头颅遭了斩-马刀几道,一道切进脑颅,其后几道断脖,脑袋掉到了地上,又被马给踩过,可谓是狼藉。红不红白不白黑不黑,娘娘可确定要看?”
乌贵妃瞳中大震,当即把手从盒盖收了回去,转而将栾符扶起:
“栾将军辛苦,多亏将军,才保得天下不乱。本宫做保,将来,您就是朝廷一品骠骑大将军。”
栾符面色不变:“臣不敢。”
自谦了这一句,栾符又抱着手里的方盒转向鲁王:
“贵妃娘娘凤体千金不宜看,殿下可要看吗?”
鲁王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了不了。”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这般畏惧实在丢了威尊,鲁王下一刻又轻咳两下,沉声道:
“古人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本王当然不会怀疑栾老将军的忠心。”
栾符似乎是笑了一下,但他胡子浓密,微笑也看不清晰,只当他是稳重冷硬。
此时,乌贵妃皱起螺黛勾勒的长眉,在栾符身后张望。
“栾将军,江夏王何在?”
这时候,鲁王才发现二弟江夏王未归,也是神色绰变。
江夏王的性情,他这个做哥哥的再清楚不过了。
原本就是冲着取斩杀太子头功去的,如今太子人头已得,江夏王为何不回来邀功?
莫非是——
“二弟他怎么了?!”鲁王急问。
乌贵妃也是脸色瞬间发白。
栾符很镇定:“娘娘殿下勿急,二殿下还在太极门督战,东宫那边的亲兵正在赶来,预备很快就会攻门,臣也得赶紧回去了,若是让东宫亲兵破门,后果不堪设想。”
他这么一说,乌贵妃和鲁王一面放下心来,一面又凝重焦忧地催促他快些回去。
千万不能够让十率府和东宫的精兵攻进门来,若是让这些人进来了,那么局面就不好收拾了。
最怕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栾符道了声是,将那装了人头的盒放到紫宸殿一张案上,转身疾步跑出。
殿门再度关上,乌贵妃看着那血污未去的盒,片霎,面目狰狞地冷笑一声。
挥袖,朝另一端重重宫帘后呵斥:“都听到了吧,太子持械入宫,意欲谋刺陛下,现已伏诛!人头就在此处!你们还不肯匡扶新王?!”
宫帘掀开,里头是一个个因中元法会入宫,却被扣下的大臣。
全都跪地被堵住口、束缚住手脚的大臣,精兵抽刀架在他们脖颈之前。
其中若非德高望重的三朝老臣,便是世代清流的文官根脉。
这些人家中自然都已乱了,可宫门下禁,就算知道人在宫里,也不可能闯进来。
册立诏书,不止要有玉玺国印,还要有重臣作保。
头发花白的几个老臣们形容狼狈、或怒目圆睁,或惊惧交加,却都说不出话来。
乌贵妃慢慢地扫过去,眼里极冷。
这几个老东西,要么冥顽不灵,要么胆小如鼠,看起来一解开他们嘴巴里的束缚,他们就能把舌头咬掉。
乌贵妃踱步来去,最后选中了跪在最右侧,一道处变不惊,极为安静的身影。
“来呀,把谢大人解开。”
兵士从命,将地上的人扶着起来,带出宫帘,解了绳索束缚和口中之枷。
谢正瞻神色漠然,抬袖摁拭去面上狼藉。
身后,宫帘又落下,遮住几个乱动又试图出声的老大臣。
乌贵妃眯着眼打量眼前的男人。
这个人也不年轻了,但却全然不像四五十的男子,岁月只让他的俊雅增添了沉淀的气韵。
乌贵妃心中冷笑。
面上则是微勾唇角:“谢大人,其实本宫对你们太师府寄予厚望,将来新朝,你们谢家还是擎天之柱。只是不知,你愿不愿意良禽择木而栖?”
谢正瞻眼珠转动。
乌贵妃叹息了一声,说道:“本宫又何尝不知道,这些年,你谢家是受尽委屈的,尤其是你。”
“当年的事,都是陛下被旧情所惑,才让你们骨肉分离。要是让本宫说,陛下这真是造了不该造的杀孽。唉,当年,皇后娘娘大抵便是猜测您的大公子之死是陛下暗中授意,才……”
“谢大人,如今报仇雪恨的机会来了,难道您到这时候,还要忠于陛下?”
提到姜皇后,谢正瞻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他的面孔缓缓地转向乌贵妃,静静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