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3/4)
乌贵妃以为说动了他,又再添一把火:“谢大人和里头那些老臣不同,老臣子嘛,活了三朝了,若是一头碰死,倒是成全了身后之名。”
“可谢大人,你的一双亲生儿女哦,还有个养女,叫什么玲珑的吧,现在都在含章殿里。你的亲儿子亲女儿,还年少,那养女,哎呀,一朵花儿似的,听说亲还没定?”
“若你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你的女儿们,将来全都封县主之名出嫁,你的儿子,直接入宫,做太孙的伴读。这难道不好?”
谢正瞻听她把话说完了,没有笑,也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最后,微微地点了头。
乌贵妃当即大喜,在一旁观看的鲁王则是立刻让人将笔墨纸砚端来。
谢正瞻提笔,落墨。
“朕自知天日不长,益忧朝基,当选立元储、懋隆国本。鲁王吉,朕之长子,素无骄奢之心,常存仁孝之本……”
一份立鲁王为太子诏,渐浮旨面。
待那四方龙钮的玉玺重重摁下,终成定局。
谢正瞻书写完诏书后,便默然从书案后移步,站到了一旁。
乌贵妃和鲁王则深深地喘息着,站到案前,看着那梦中无数回设想的诏书。
这份诏书,这个天下——
母子二人的身体都在颤抖。
多年成败,天时地利人和,真的成了。
乌贵妃泪流满面,她抹着泪,更想大笑出声。
鲁王也是激动万分,而此刻,就只剩最后一事了——
乌贵妃让鲁王看好外殿,看好这份诏书,而她转身朝内殿而去。
龙榻边的太医见到她进来,更是跪伏不敢言语。
乌贵妃的眼神睥睨而下,那是新领命上任的太医院使。
“高院使。”
“臣在。”
“陛下如何?”
“陛下,精气枯虚,恐怕这几日……”
“这几日,是要多少日?”
“这,这……”
“高材,若没有本宫,你何年何月能坐上这个位置?”
“臣铭记娘娘厚恩。”
“那,要多少日?”
“微臣有罪,大抵,撑不过三日了。”
乌贵妃满意地笑了。
她微仰下颏,高材立刻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倒出一颗小丸。
膝行到龙榻边,小心翼翼,喂给昏迷不醒的景德帝吞下。
事毕,她转身又到外殿。
此时此刻,内外却是死寂。
鲁王紧紧握着那立太子诏书:“母妃,不知太极门那边如何了?”
“声音好似没有了,是结束了?”
原本一直源源不断隐约飘来的喊杀声,已经停了。
可以东宫的兵力,这么短的时辰,就放弃攻门了?
乌贵妃也神色骤凝,眼珠动转。
“罗襄,你去。”
女官罗襄领命,当即朝殿外奔去。
将心腹派出去了,乌贵妃却还是沉眉不展,像是心神不宁。
鲁王道:“母妃别急,太子已死,诏书也已到手,还有何可忧虑?”
乌贵妃瞥了一眼他手里不放的立太子诏书,眉心松解了一些。
但顿了顿,又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个装着人头的方盒。
忽地,转步朝那放置血盒的案走去。
鲁王愕然睁眸:“母妃?”
乌贵妃不言,到了案前,双手按在盒盖两侧。
鲁王伸手欲要拦阻:“母妃!那东西污秽,还是——”
却只看见自己母妃手臂动作的背影,是将那盒子打开。
深深的方盒,盒盖移开,连枝如树宫灯的光亮直直照了进去。
死寂几刹。
“啊——!!”
盒盖砰然坠地,乌贵妃猛地凄厉惨叫起来,手脚乱舞,那高案边缘的方盒也从案上砸下。
一个模糊杂乱的破裂圆状物滚出来,看得出斩下的刀锋多么恐怖锋利,那脑袋上的发都断成一绺一绺黏着碎肉和脑浆的发片。
鲁王被那东西吓了一大跳,却又因为听到乌贵妃的惨叫哀嚎而不得不睁眼。
逼迫着自己去看,却在看清楚的一瞬,双膝直接一软,跌跪下去。
那个人头,那颗已经只能称为半破裂的圆球,那死不瞑目几乎全部脱而出眼眶的眼珠,那惊恐到可怖的表情——
是江夏王。
“朗儿!!”乌贵妃嘶喊。
母子连心,即使江夏王已经变成这副模样,打开盒盖的那一瞬,她也认出来了。
盒子里的不是别人的儿子,而是她自己的儿子。
而鲁王则第一反应不是痛苦,没有像母妃一样正因为丧子之痛而嘶喊,他浑身疯狂地战栗惊悚。
“母妃!母妃!!”鲁王嘶吼。
但来不及了。
宫门轰然被撞开,埋伏在外许久的禁军破门而入。
铁甲精兵犹如汹涌的黑潮,已然将紫宸殿内外牢牢掌控,入门之后迅速将殿内鲁王府亲兵全数斩杀。
一颗人头从外丢进门槛,骨碌碌地滚到江夏王头颅不远处。
正是刚跑出去没有多久的罗襄。
鲁王涕汗横流,瘫软混乱地朝后想跑,却只能在地上往后倒爬。
“不,不,你们,你们反了——”
爬过的地方残留隐隐脏秽,是吓得魂飞魄散,乃至失禁了。
而乌贵妃则是用尖利的指甲挠头抓面,惨叫不止,在看见二儿子的头颅的一瞬,她就已经认识到他们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栾符站在殿外,挥手:“护驾!”
鲁王疯狂大叫,挥舞手里的立太子诏书:“你敢!你们敢!本王,孤,孤是太子!!孤有诏书!孤是太子!你们敢以下犯上——”
门外另一参将大吼:“大胆!弑君逆贼,也敢自称储君!!”
鲁王还在吼叫,直到甲胄摩擦,浪潮般黑兵分开。
鲁王抬眼看去,泪汗鼻涕一起滑下来,但他看清楚了。
身披玄甲的太子自兵潮之中走出,骨寒神重,仿若天神下凡。
将领们回身俯首齐拜——
“殿下!”
鲁王彻底瘫的若死了。
霍肇神容冷厉,微眯长眸:“拿下。”
“是!!”
精兵飞涌入紫宸殿内,将地上痿羸蜷缩成虫一样的鲁王、疯言骇叫的乌贵妃一并锁拿。
猛踹膝弯,两人痛苦猛跪于地。
乌贵妃面容扭曲狂暴的狰狞,想要吼叫起来,却被堵住口舌。
她还在不甘地挣扎,双眼圆睁血丝赤红,眼刀惨厉地刮在霍肇和栾符等一干将领身上,还不能完全知晓究竟为何会败得如此惨烈。
直到内殿小跑出来一个人影,到霍肇近前掀袍跪下。
“殿下!”
新任太医院使,高材。
而霍肇睥睨一眼,并无怒色。
看见高材跑出对太子屈膝的模样,乌贵妃与鲁王更是发指眦裂。
而高材接下来的话语让两人最后的气力也消散殆尽。
霍肇问:“父皇如何?”
高材:“启禀殿下,陛下龙体尚安,已服了解除药效的回神丹,明日早晨便可清醒痊愈。”
鲁王喉里骤然爆发出格格呜咽,乌贵妃则是彻底地塌了架,骨肉尽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