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已是要用午膳的时分, 方才屋里最小的婢女瞧了时辰,已经出去叫了。
而其余两个小丫鬟,手里执梳执钗, 还在细致动作着。
没有亲身经过,实在是不知道,原来主子跟前的近侍人, 过得是这般日子。
细想想,昨夜那洪总管所说的话,竟也只是吓唬吓唬她而已。
她原本以为, 她又得像那回在青霄宫里, 和旁的婢女共住一间陋室, 无论什么都得她自己来,可如今这——
薛盈艳坐在镜台前,眼睛眨动得都慢了许多,心神全给面前的迷魂阵摄了去。
再抬眼, 看见那磨得清晰无比的铜镜中自己的模样,更是心头颤颤晃晃,又不老实地来回看过身处的地方, 刚压下去的呼吸又促了起来。
“这儿, 真是给我住的?”不知第几回惶惶地发问。
身后负责给她挽髻的小婢子晴香笑着点头:“就是给姑姑住的呀,总管吩咐了, 姑姑如今是贴身伺候殿下的,自然是要独住一间的。”
“那, 这些,真是给我穿戴的?”颤颤巍巍。
另一小婢子蕊香活泼些,嘻笑:“姑姑怎么总问这些怪话,当然都是给您的, 殿下身边跟着的人,怎么能没有体面呢?这要是给下头的臣工们瞧去,损的可是咱们东宫的体面呀。”
薛盈艳恍惚地点头,实则还是不敢置信。
只因这待遇也太好了些。
她随着车队,到太子府中不久。
从外头一路跟着行入这座敕造储君外府的时候,已是从惊叹万分到魂摇魄荡。
她曾远远见这座焕缛天华的府邸的。
胡家的宅子便在太子府后门隔一条城中河的地方。
只是当时她并未在意,且远远地望去,只觉这座深邸的外墙着实高耸,朱墙金瓦,尊不可侵。
今日深入了,才真正眼见丹楹刻桷,飞阁流丹,目下深冬时节,楼阁台榭皆乱琼碎玉琉璃银装。
宏丽庄严,华重美都。
再到被带到这朱栏绮窗的兰房中,被告知这便是她以后居住的地方,离太子所居的寝殿极近,方便侍奉。
她简直要被这金子作皮银子作馅的大饼给砸得眼冒金星。
窗是明瓦窗,据说是用精挑细选的海贝做的,她先前都不知道海贝还能用来做窗;屏风是八扇的,整座物件通体螺钿,那光彩,一旦窗外的日头大些,便焕发直逼人眼的绚烂;那床上的绣衾、缎被、锦枕,她成婚时用的都远远比不上……
再看看眼前,真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了。
她来时穿的衣裙都换了,连同身上首饰也都全撇漾。
现下镜台前的女人,雾鬟云髻里是金趿钗梳、坠珠簪子,耳珠上是青玉的耳铛,腕上左右一对玛瑙镯子,身上就更不得了,缠枝莲嫩黄纹白绫裙,搭着赤金花鸟纹臈缬披袄,霁青的细长翠带飘飘曳曳,行动起来飘逸勾人。
妆台上还摆了许多首饰,顶箱柜中放了好些新衣,就连鞋履都是备好的。
甚至容不得她推拒,只因她如今是“殿下身边的人”了。
她的体面,关系到主子的体面,所以,她非得华贵起来不可。
虽然他们还说,这些东西都是府里的东西,虽然现在是她用了,可将来要是有什么变故,府里也是可以全数收回的。
但她哪里还管这些?
这样天大的好事!
薛盈艳真想喜极而泣。
手里又把旁边那据说也是新制的手炉拿过来,那手炉都是铜雕的,可以直接拿在手上,精美无比。
她此刻才真是明白什么叫由俭入奢易了,她换了这新皮子才不过两盏茶的功夫吧,就恨不能一辈子都这么过下去了。
等一切完毕,蕊香和晴香扶着她起身,对着她连连惊叹。
这两个丫鬟不是专门伺候她的,只是府里说,她新来不懂规矩,这些穿衣打扮行动的规矩,暂教她们来帮衬跟随着。
蕊香说:“姑姑,全安公公说了,等您用完午饭,就到他那儿去,给您指派差事呢。”
薛盈艳目不转睛盯着铜镜,身子自顾自扭转着打量:“好。”
“诶,对了,你们能和我说说,殿下跟前做事累不累么?”
说着娴熟地从钱袋里掏了碎银,给她们俩手里分别塞过去:“拿去买些吃喝,今日也是辛苦你们了。”
两个小丫鬟高高兴兴收了。
晴香思索了下,就说道:“说起来,殿下跟前像姑姑这样年轻的女使真是没见过,东宫里或许是有,但咱们太子府现下唯独您一人,其余的女官或女使,都是有年纪的嬷嬷了,殿下习惯用伺候久的老人。加上您又是新来的,到新地方,总是年轻的新人受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蕊香也点头:“且姑姑来的时候有些不巧,如今要到年节,咱们殿下既要忙朝政,又要主持那许多要紧的宴会,便说大年初一吧,外藩的使臣要来京城,大臣们、宗亲们各要举宴、到了夜里,又是宫里大年宴,到了元宵,又是一齐办的灯会与夜宴。”
“这还只是要紧的,殿下还会独请亲近的诸世府贵郎君们、各府大人们前来宴饮,总之,事情可多着呢。”
薛盈艳听得头皮发麻:“真的假的。”
晴香认真点头:“当然是真的了。便说再过两三日吧,就有几位郎君要过来府里,那几位郎君都是身份贵重,曾经在东宫中做过伴读的,最得咱们殿下信重了。”
“姑姑若是时时跟在殿下身边,那的确难免累些,不过,过了这阵子,应该就会好些的。”
薛盈艳直想苦笑,也是无奈得很。
这两个小丫鬟也真是心直口快,收了银子倒也半点虚的也不来,而是直接将事实砸她跟前来了。
顿时心腔里翻啊滚啊的热血凉了一半,还是等到了送来的午饭,吃了桌上那些好东西,才又恢复些气力。
用完了午饭后,她重新洗漱整理了,便叫蕊香引路,到了那位全安公公的院子里去。
一进去,薛盈艳原本有些隐约不安的感觉消弭了些。
她也不是蠢,分给她住的那间屋子着实太好了些,只不过她不是大户人家出身,分的出好坏,却分不出其中层次。
她其实有些怀疑的,怀疑自己的待遇是不是过头了。
但到了全安太监这儿,她就有些安心了。
这位副总管的院子也是颇为气派,且院子更大,里头进进出出来来回回的小黄门小婢女简直能列队。
看来,她那还真不算什么。
薛盈艳朝里走,而行过处,瞧见她的小太监和婢女们,竟都垂首或唤一声姑姑,算是行礼。
薛盈艳还真有些不习惯。
一是她真的不喜欢姑姑这个称呼,二来,昨日她见到这些人,还是只有她讨好他们的份儿,今天突然就掉了个儿了,心中有种难言的滋味儿。
她想叫他们别来这套了,怪让人别扭的,要不等她适应下再来吧。
但现实却不允许。
旁边的晴香不知道是怎么看出她难受的,总之一下凑过来。
小婢子嚼着声儿提醒她,别低头别转眼,姑姑您现在身份不一般啦,赶紧昂首挺胸呀,咱可不能做那掉份儿的事哪,免得还叫人以为您好欺负呢。
薛盈艳还能怎么样,只能把下巴又抬高了,慢慢悠悠地朝前走,一股子虽穷人乍富但你奈我何的调子。
到了全安的屋子里,那摇椅上的年轻太监一见着她,眼中顿时流露出些惊艳神色,随后便站起来。
薛盈艳欠身,恭敬道:“全公公。”
“哟,可别客气,快些起来吧。”全安笑眯眯地,“你来的倒是早。”
说着,把屋里除他们俩的其余人都赶出去。
屋门闭上。
薛盈艳恭顺说:“奴婢是新来伺候,公公有话示下,奴婢不敢迟了。”
全安微笑,叫她坐下。
薛盈艳却不敢,惴惴不安的模样:“公公还是先将要派下的差事同奴婢说了吧,这一路上,奴婢心里便不安,到了府里,那样好的屋子,这样精巧的衣裳,奴婢如今是无功不受禄,着实惶恐。”
全安面色不变,连那唇边的笑意都动也不动,只说:“你既是殿下亲点,该有的自然有要有。”
“不过,既然你急切,那咱家就先将事说了吧。”
薛盈艳忙不迭点头:“公公请说。”
全安挑着眉,坐回椅上,方才不紧不慢:“殿下跟前要做的事多了,咱家便派你几样要紧的。你呢,先前是制香司的,熏香调香是能手,这第一件,你就负责殿下跟前点香的活儿,具体的规矩,后头有人教你。”
薛盈艳早已料到这一事,连忙答应:“是。”
全安说完这些,端起一旁香茶,浅饮了一口,又道:“这第二件,咱家思量着,近些日殿下夜里身子不爽,从前都没有过的,寝殿里还缺人守夜,就你去吧。”
话音落下,这回迟迟没有听到应答的声。
全安掀起眼皮,便见站着的妇人满脸煞白地看他。
“这,公公,不是奴婢不知好歹,实在是……”薛盈艳眉心都撮紧了,声也有些飘,“今日在马车上,奉洪总管之命来教导奴婢的陶嬷嬷说,殿下不近女色,府里一向清穆,这……”
全安微微眯起眼,看她的眼神复杂难辨,末了,尖尖呵笑一声:“你想到哪里去了?是叫你去守夜而已。”
薛盈艳还是犹疑:“可是,这——”
全安将手里的茶盏往旁边一磕,瞪大了眼,语气顿时重了:
“你这才是刚进府里第一天,便胡思乱想这些有的没的。咱家说的话你是没听懂还是怎么着?殿下这些天夜里总犯头疾,要有人看着。”
“若是殿下醒了,就给倒茶奉水,若是殿下不适,就赶紧出来叫人叫太医,你只能睡在隔了帘子屏风的小榻上,要时时预备着主子有吩咐。”
“且此事是近侍的人换着守的,又不是只你去,你都琢磨些什么腌臜东西!”
薛盈艳大吃一惊,顿时腮上飞起两片红来,面露羞愧:“是,是奴婢想错了。”
然而心底忍不住犯嘀咕。
夜里犯头疾?
先前也没见他有这病啊……
而且,她个寡妇,给个正是龙精虎猛时候的年轻男人守夜,
这……
可是,也不只是她一人去……
“知道想错了就好,”全安哼了一声,
“咱家告诉你,守夜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若是主子叫了你却睡不醒,那便是一桩罪过,若是主子有吩咐你却做茬了,那便是第二桩罪过。”
薛盈艳战战兢兢:“还请公公指教。”
全安轻咳了声,说道:“夜里不比白日,咱们殿下性情肃傲,不喜麻烦,夜里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先叫太医,伺候殿下喝些温水之类,若殿下只是一时起来,过后就睡下了,叫太医反而扰了主子。”
“总而言之,守夜呢,是要让主子睡得安稳,哄主子好睡,比什么都要紧。咱们殿下日理万机,若是夜里睡不好,白日如何处理大事?你说呢?”
薛盈艳低着脑袋,:“奴婢,明白了。”
……
小婢女们所说,年节前那人极忙,确是毫无作假。
中午时她从全安那里领了守夜的差事,但天黑了,她沐身洗漱过,也不见有人来叫。
她难免有些坐立不安,等到后来,她都要自个儿趴着睡着了。
直至夜深时分,她的屋门响了。
薛盈艳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然后去开门。
门开了,是个脸生的小太监。
来找的小黄门匆匆说:“殿下从书房回来,沐浴过了,将要睡下,全公公让小的来叫姑姑,今夜您去守夜。”
薛盈艳一下吓清醒了,随后叫他等等,回去匆匆将斗篷披上,换了软拖。
一出屋门,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到那主殿外时,四下黑云风啸,十分的寂静,侍卫们行走巡逻也不见声响,只有火油点的灯笼摇晃。
今晚的雪落得大,夜又已经是很深,殿外,几步便设一座宫灯,透过琉璃散出来的光亮竟都稍显昏暗。
薛盈艳身上开始战栗,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
眼前望过去,能看到处处有影,应当是人,然而却这样的安静。
眼睛和耳朵相违背,岂不让人恐惧?
她在那扇沉重的殿门外见到全安,那太监立在雕瑞兽的巨柱旁。
殿门还开着,近侍们正鱼贯退出。
“殿下今日从漪澜苑回来,便立刻往宫中召集廷臣商议军国大事,十分劳累,”全安说,“殿下即将安歇了,走罢。”
说罢,便亲自带她进去。
薛盈艳心弦都绷得极紧,跟着全安,跨进了殿门。
寝殿中温暖至极,灯曳烛昏。
一入内,龙涎薰笼,麝兰香蔼,叫刚进来的人忍不住暗暗舒畅地叹息。
薛盈艳自始至终低着头,跟在全安后头。
到了内殿重帷后,全安止了步,不敢入内,只扬声禀:“殿下,今晚守夜的奴婢到了。”
时晌,里头最后走出两个近侍,和全安对上眼,点了点头。
全安意会,接着无声转步,带着身后的人,到了一处厚帘遮蔽的地方。
帘一掀开,便是一处小床,床不大,但被厚衾软,睡上去一定是极为舒服的。
这处离殿宇最深处颇近,其中三层隔断的垂幔,像是要主子忘却这还有个人守着。
全安把她带到,就要出去了,压低了声,像是警告:“小心侍奉着。”
薛盈艳绞紧了双手。
全安很快就走了,其余伺候的人也都走了,走前,将那层层的灯用银铗剪灭。
殿中彻底漆黑下来的那一刻,薛盈艳几乎是跌坐到身后的软榻上。
她这处地方,实在是暗极了。
若是外头,应当还能有幽月的清光缓缓撒落,可这里,她的眼睛尚未适应,就只有令人胆战的黑。
仿佛世上只剩她一人了。
可是她清楚,隔着一层又一层流水一样垂落在盘金地毯上的柔软长幔,另一端,有让她颤栗的存在。
尽管此刻阒静极了,将她对他的感知斩断。
好像,那人已经睡下了。
她呆呆坐了许久。
等到足以心定的漫长时间过去,她才抬起微微抖着的手,将斗篷解下,褪去鞋,躺下来。
盖上被的一瞬,她忍不住小小打了个滚。
随后眼皮开始打架。
果然是储君的寝殿,就算是守夜的,睡的地方也这样舒服。
到了新的地方,光是适应,就用了她许多力气,她实在疲乏。
于是很快,困意袭了上来。
彻底睡过去前,还不忘提醒自己,
可别睡得太死。
否则要是那人叫她,岂不是糟了……
……
夤夜慵沉寂谧。
霍肇睁开眼,目中冷淡,毫无睡意。
他的耳力太好。
纵使有这么多层阻隔,他还是听见极细微的声响。
似哭,似闹。
过了一会儿,就又笑。
毫无章法,必定是梦呓。
罪魁祸首自是不必说,除了那个胆大包天的,还有谁。
他闭了闭眼,手背筋骨深绷。
那声音是胭脂绯红的小蛇,一寸一寸地游曳,鑽到耳窍最深處。
着实难以忍受。
给主子守夜,她倒是睡得香。
霍肇坐起身,沉声:“来人。”
半晌,毫无动静。
他转身猛地掀开织金帐:“来人!”
殿外的光倒是晃动了几下,但很快又断掉,像是被强行压住。
而这一回,没多久,重重的垂幔后有了动静。
那声响是不眼见都能感觉得出的慌乱。
未几,长发还垂乱披散着,身上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披,裙下只穿着罗袜的妇人从帘幔后撞了出来。
如同经久的绮梦,化成真实。
她喘着气,眼里是刚睡醒不受控滑的泪:“殿,殿下。”
霍肇冷冷地看着她。
掌指不着痕迹,缓缓收紧。
薛盈艳是从深睡中惊醒。
此刻,她虽然能说话,能站着,实际上脑袋里混乱得很。
加上四周昏暗,她便更是一会儿像是做梦,一会儿又意识到现实。
迷茫间,看见金榻上的男人,脑里只想得起全安的话。
断断续续的,碎片一般。
主子醒了。
得倒水。
于是她立刻转到一旁,抬手倒了杯水,然后端着到榻边。
“殿下,先喝杯水吧。”
霍肇看着那杯里的冷水,抬眼:“下头的人没教过你规矩么。”
掌按在膝上,根本不接。
薛盈艳委屈得快哭了。
她看着那杯,根本不知道面前的这人怎么了。
她现在还忍耐着呢,她眼睛都困得睁不开,想揉都不敢揉。
爬起来就来伺候他,他还想怎么样。
她含着眼泪看他,脑中苦思冥想,终于又想到,
“殿下夜里总犯头疾。”
“守夜呢,是要让主子睡得安稳。”
“哄主子好睡,比什么都要紧。”
伺候主子睡下了,她也就能回去睡了。
于是她愣愣地问:“殿下,是不是头疼?”
霍肇眉心压下,看她的眼神更沉。
然而还没思考出她要做什么,妇人就自顾自放了那杯子。
接着软着腰肢靠近,竟直接踩上了踏床,一双棉花般软的手压在他额颞处。
软声柔气:“奴婢给殿下揉一揉,好不好?揉一揉,就不疼了。”
霍肇瞳中紧缩。
“你……”
然而这痴婬的狐媚本就行止欠端,更是阳奉阴违,一贯放肆。
竟将他推在榻上,她紧接着也爬了上来,迳到里处。
霍肇气狠,撑身欲起,却很快又被已经跪坐好的妇人双手拢了下来。
这回,直接倒躺到了她双蹆上,他的发顶着她腹田,而他的面上被蒙下幽幽绰绰的暗。
轻飘飘,軟綿綿,那是妇人的青丝,
她只微微俯身,那白馥軟蓬的地方似有若无地触压着他面。
她的指尖的力道也细腻至极,按在他的额鬓处,又缓又綿地揉。
一具纏綿娇慾的香笼,把他困鎖其中。
“殿下,好些了么……”
妇人的声音也酥軟銷骨得很,关切地问他有没有好些。
“是这儿难受么,殿下……?”
“殿下,是不是有些熱?”她又说,“您都流汗了……”
说着,赶紧用自己的丝裙,给他好好擦擦。
霍肇深闭眼,一言不发。中衣下已焦熾尽漓。
是了,这是个娇态的婬妇。
这还只是第一日,她便忍不住了。
只要给她机会,她就断然耐不住要千方百计地勾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