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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艳 第54章

岁岁长吉 · 历史架空 · 586.47KB · 2026-10-07 21:34:22

第54章

  火把与灯笼在风和雨的怒号中疯狂摇晃, 聚集起来的光亮压抑在无尽晻暗之中,微弱欲残。

  头顶是决河倾下的暴雨,耳边是拔山之风的狂啸。

  府兵们的高喊混杂着几道婆子们和小丫鬟们的焦嚎, 又全都被太监尖锐的怒吼压下。

  人群四散开来,涌入极度的冥暗中。

  骤雨在地上汹汇奔流,脚下满片泥泞, 雨水淹没鞋靴,鼻尖是泥尘混卷的龙腥。

  全安不知第几回疾抹去脸上流淌的水,一把夺过身边的小黄门手上的灯笼, 跟着冲进雨中。

  “师父!”身后高低大小的惊喊都在雨中模糊。

  “火把!再叫人来!”

  “快跟上!”

  “……”

  摧城的猛风崩雨里, 高天电彻雷轰。

  猛然一道银紫掣电划过, 一瞬黑空亮如白昼。

  几个搜寻到东边的府兵回首间眼瞳霎然睖睁。

  训练有素的身体瞬息间便疾冲上去。

  “快把她抓上来!”

  “把人摁住!!快——”

  “去叫全总管来!”

  那是离识璞园并不远的一处小园子,春夏时草木蓁蓁,如今只剩一片落满枯枝残叶的深池。

  池面上雨珠急跳、水浪翻滚,池边积水泥泞。

  被押钳着强行拎站起来的妇人裙摆已经彻底污脏, 长发衣裙尽数透湿,但她也不在乎了,一言不发, 低着头。

  之后飞奔赶来的婆子们接替了府兵, 其中经验老道的已经拿出帕子,塞入她的口中。

  这是不得已而为之, 最先找到人的府兵说,当时人已经下了池子。

  全安看她的眼神极度复杂, 他的身后还站着去报信的南园管事婆子、识璞园最先发现人失踪的两个婆子,这三人还惊魂未定,大喘着气。

  今夜这样规模的调动是先斩后奏,小宏子已去寝殿禀报。

  全安叹了口气。

  心中其实也有些不忍。

  实也没想到她竟会寻死。

  便是知道了殿下是有意拿她来府里折磨, 可到底殿下也未曾要她的命,甚至还犹豫着放了她去,何必非要大闹出来,装作不知不好吗。

  如今这样,是逼着殿下不得不下最后的处置了。

  “……先把她带去清理一番。”

  ……

  时隔快一月,她又被带回原本居住的那座院子。

  押着她进盥室的仆妇们手上利落,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氤氲的熱雾蒸腾起来,流水中融散着馥郁的香气。

  水潮流淋而下,从极冷到极暖,浑身顫抖战栗。

  薛盈艳控制不住头晕目眩。

  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会儿手脚,就被毫不留情地强硬压制。

  今夜远未过去。

  她的口中重新被绑住,绞起的软帕压住她的舌。

  既是待处的罪人,也就没有穿戴齐整光鲜的必要了。

  这里距主子的寝殿,不过片刻的步程。

  丹楹刻桷的尊贵之地,本应光焰荧煌。

  但夤夜此刻,寥寥几盏绰灯破不开深彻的昏黑深晦。

  身体感知的是温暖,但意识却畏惧警惕,这里是极度冷寂阴阒的危险之地。

  薛盈艳跪在地上,准确的说,她已经受不住地匍匐下去。

  长发緊润地贴在玲珑丰盈的身躯上,连同细薄的丝軟白裙,潮濕将裙身濡淹作透明,掩盖下或雪白或嫣紅的,都若隱若现。

  一尾水中被捉起,此刻干涸濒死的鱼。

  狼狈昏惨地侧倒在地毯上,口中被绑住,手腕也被绑住,身上也毫无力气。

  殿外依旧暴雨疾怒,掣电奔雷轰然声吼,白电撕裂深浓的晦冥黑暗,但也只是一刹那的光明。

  这一刹那,她恍惚间看见不远处的雕壁,那上头有她荏弱蜷缩的影子。

  而她的身前,是不知何时到来、男人颀长阴沉的身影。

  迷蒙间,灼熱的气息降临靠近。

  她手上、口中的束縛被解开。

  薛盈艳忍不住大口地呼吸起来,肩背顫抖着,劇烈地喘息。

  她挣扎着,艰难地撑身起来。

  身体刚直起来一点的时候,脖颈被猛地掐住。

  “呃……!”她痛苦地仰首。

  泪水从眼尾滚下,她伸出手,攀扯住太子玄色的寝袍。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霍肇面无表情,似乎无喜无悲。

  但薛盈艳的泪流得更凶。

  或许是肌肤相亲过,直觉告诉她,他此刻是怒极。

  如此深幽狂乱的雨夜,黑暗之中,任何的掩饰、伪装,都尽数消弭。

  人甚至可以化作兽,一切都追寻本能。

  生死都暂时忘却,再无所顾忌。

  她的指甲在他的手背上抓划。

  他还是松开了她。

  她猛地俯下身,不断咳喘。

  喘息着,她慢慢抬首:“……奴婢是何时知道的,还重要吗?”

  男人的眼神极度冷漠:“是谁告诉你的?”

  薛盈艳摇了摇头:“没有人告诉我。”

  她的泪水细弱滑落,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袖:“……离开殿下身边以后,不知怎的,心就静下来了。”

  “一个人在那园子里,日日夜夜的,除了胡思乱想,还能做什么呢?想着想着,就想通了许多。”

  她唇角露出惨淡的笑:“说来好笑,很多时候,不到那般境地,事情总是想不明白。奴婢是个蠢的,若是那聪明的女子,只怕早就想到了吧。殿下,是不是觉得奴婢太笨?”

  男人神色冷峻,不发一言。

  沉默亦是回答。

  “殿下,”她缓缓靠近他,声音里带着颤抖,“殿下要奴婢来,就是为了折磨奴婢,为了杀掉奴婢,对不对?”

  “所以无论奴婢对您如何真心,您都不肯有半点怜惜……”

  霍肇将她拂开,站起身。

  “真心?你以为,孤看不穿你不过是巧言令色?”他睥睨着她的狼狈,

  “当日你在漪澜苑犯下那等罪行,孤留你到如今,已是仁慈。”

  她仰首看去,连半丝怜悯也不曾在他的眼中找到。

  她彻底绝望了,但却还固执地不肯相信,连连摇着头。

  “那殿下为什么还要让人来看顾奴婢,来救奴婢?”

  “那是全安自作主张。”

  “不是!”她费尽全部的力气,攀着他的袍摆,哭泣着摇摇欲坠,“是殿下的意思,我知道是殿下……!”

  他眉宇间划过躁意,沉声:“孤留你的命,是为了亲手处置!”

  冰冷的话语,一瞬便将她的坚持摧垮。

  她战栗地跌坐下去。

  “亲手……处置?”她怔怔地空茫,嗫嚅地重复。

  “殿下,真的要杀我?”

  “殿下要亲手杀我?”

  淋淋漉漉的泪从眼滑落,眸中交杂的绝望与爱恋竟一时让人无法直面。

  霍肇抬首,偏开眼。

  他薄唇抿成冷平的直线,四肢百骸的经络里滚动起无尽的燥暴。

  身后内殿的壁上就悬挂着锋利无比的宝剑。

  如今已经是最后的时刻了。

  他已经在这个女人的身上耗费了不应的过多的时间,而她还是那样不知好歹。

  他已留了她一条命,但她却总是要更多。

  要不到,她便走上绝路。

  这样的一个女人,这样一个女人——

  “殿下是不是要亲手杀我?”她还在哭着逼问。

  他额颞处青筋猛地震跳,紧绷到最后的极限。

  下一瞬目中骤然迸发凌厉,戾视她沉喝:“难道不是你自己寻死?!”

  如若他真要杀她,她焉能有命活到今天?!

  他冷笑道:“你自知有罪,还故意来求恩典离京婚配,不就是想让孤再注意你。如今你进退无望,才作这出戏来!”

  他突然爆发的怒火将她吓得狠狠惊窒住,脸上空白一片,泪水却更汹涌。

  她颤抖地摇着头,愣愣地:“……不是,不是的……”

  男人阴沉的面色无改,冷憎阴鸷。

  她的身体却纏繞而上,一点一点地攀到他的腰,再至胸膛,最后深深地依偎。

  他躁怒欲走,却被她緊抱住。

  妇人的身体柔如棉花,丰軟濕暖,整个儿抱上来,将他的薄袍一并浸濕,无法忽视地阵阵酥養,躯体每一寸都泛起熾熱的麻刺。

  “殿下为什么总是这样狠心,奴婢也不想就这样在那地方淹死,可殿下要奴婢怎么活下去——”她哀凄地哭泣。

  男人的怒气微顿住。

  “奴婢本以为,只要离开殿下身边,就能再也不想着殿下,这样,殿下也就不会再那么憎恶奴婢了……可是真正走了之后,奴婢没有一日不思念殿下……”

  “可奴婢又想着,殿下是不愿见奴婢的,奴婢生熬着,也无碍,奴婢只要想到,殿下就和奴婢在一个府里,奴婢就还撑得下去……可谁知道,谁知道……”

  她仰首起来,痴望着他伤心欲绝:“谁知道族中长辈来信,要奴婢回去,和别的男人成婚,还提了奴婢爹娘的坟墓,用以要挟……!那书信是从淮安而来,殿下若是不信,只管拿来查看。”

  “是,奴婢去求恩典,就是想让殿下再注意到奴婢,那是奴婢最后的机会了……若是殿下肯再见奴婢,奴婢是不会去寻死的,可殿下您这么狠心……这么狠心!”

  男人眉川压得极沉,下颌绷紧。

  而她细腕环到他的颈后,哀弱地说:“听说那人,也是个鳏夫,家里有儿女,是个经营铺子的,等嫁过去了,奴婢就要和那素不相识的人衽席交欢,为他生儿育女……”

  “闭,嘴。”他兀然咬牙。

  妇人踮起了足,鼻尖蹭着他的,泪水也染湿他的面:“殿下在乎吗?殿下根本就不在乎……”

  “那日后山,汤泉里,是奴婢第一眼见到殿下。”她忽地提起这桩不堪的旧罪,脸上却露出如梦似幻的恍然,仿佛重温美梦,“奴婢从来没有见过,像殿下这样的男人……”

  不知何时,他的身躯被她勾拉得越发向下。

  或许是没有发觉,或许是无意识的纵容。

  她抬手就能轻易抚摸他的面庞,抚摸他深邃冷硬的眉眼、挺直英锐的鼻梁,色泽冷淡的薄唇……

  “殿下那时闭着眼,却那么英武,奴婢有些醉了,看着殿下,只以为是梦里的仙君……奴婢便痴迷了,便疯魔了,才做出那样的事,是奴婢对不起殿下……”

  “可是奴婢不后悔,因为奴婢爱殿下,殿下是奴婢此生唯一爱过的男人……”

  她说着,腿骨酸軟,有些摇晃。

  腰后遽然撑来一只大掌,将她稳住。

  “唯一?”霍肇冷笑,“那你那两个丈夫呢?”

  她的面上露出羞愧,泪水涟涟:“奴婢……对不住他们。”

  她抽泣着,额头轻轻抵住他的:“奴婢也不想躲着殿下,奴婢是怕,奴婢实在是怕了。老家的人,都说奴婢命硬克夫,都嫌奴婢晦气,说是奴婢害死的人,如果不是这样,奴婢也不会千里迢迢地来京城投奔姑母。”

  “奴婢是怕,殿下要是知道,是奴婢这样晦气的人靠近了您,您定然会厌憎无比,当时,殿下不也下了令,要抓人严惩吗?还说,还说要凌迟……”

  听到“凌迟”,霍肇脸色冷了些,但沉声却道:“你畏罪私逃,难道不该受罚?”

  她身子一颤,眼中浮现几分茫然:“……自然是,该受罚的。”

  她握住他另一只手,引着,伸进她已然松散无比的衣襟,毫无阻碍地按上她的心口。

  男人的掌极度熾熱,尾指觸弄到殷紅的蕊珠,她控制不住地顫栗一瞬。

  胸脯起伏着,连带着那只被拢在深壑间的掌。

  男人的身躯越发熾硬,她听见他的呼吸沉重。

  “奴婢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爹娘不在了,也没了丈夫,就是死了,也不足惜。”

  “可奴婢不想跳湖了,如果殿下还是要奴婢死,就赏奴婢恩典吧。”她朱唇咬着他的耳畔,“殿下亲手杀了奴婢吧。死在殿下的手中,奴婢才心甘情愿。是奴婢害了殿下,那日初见到殿下,奴婢心里便再也放不下了……”

  “殿下,您杀了奴婢吧,如果您不杀奴婢,奴婢这辈子都没有办法不思慕您……”

  软唇轻嚅着,渐渐从耳畔移转到男人的薄唇。

  厮摩轻咬。

  她朦胧着泪,去看他的眼睛。男人的眸里深晦地翻涌着极度浓厉的意绪,沉压遏抑。

  她缓慢伸出舌,柔軟扭動着,想要鑽进最后的关隘。

  心口和腰后的力道越发沉重,渐次狠厉。

  纏綿細碎的幽幽寂靜。

  好一会儿,她勾舔回银丝,委屈弱问:“殿下……还要不要杀奴婢……?”

  “要是殿下肯原谅奴婢了,不杀奴婢了……”

  “就张开嘴,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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