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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艳 第60章

岁岁长吉 · 历史架空 · 586.47KB · 2026-10-07 21:34:22

第60章

  容容被接来府里后七八日, 薛盈艳的病才彻底大好。

  事实上这些天里她只有开始的两三天病情有所反复,之后已经稳定下来。

  只不过没有那蒋太医的金口玉言,那人就是不让她“痊愈”, 逼着她“静养”。

  太子府很大,她被迫留在东配殿里的时候,要不就是让人领着容容四处去逛, 让小丫头充充眼界。要不就是在主院侧近的园子,在垂帘轻动的亭里,她倚在软榻上看侍女们带着小丫头玩玩木射、投壶。

  一是当做无聊时的消遣, 二是让容容习惯习惯这里的生活。

  小丫头到了府里后显而易见的紧张, 尤其是第一回 跟在她后头, 见到那人。

  容容行礼时差点抖比筛糠,连提前演练好的漂亮话也不会说了。

  作为唯二知道薛盈艳到京后一路心思的人,在从未见过、威严甚是骇人的副君面前,撑着只是紧张, 而没露出做贼心虚,就实在是很不错了。

  眼前这位“三姑爷”。当然,说是姑爷是极其僭越的说法, 毕竟她家娘子并不是太子妃, 只不过对于小丫头私心而言是这样。

  容容觉得,这位新姑爷, 比起前两位姑爷,身份尊贵千万倍, 也更是吓人千万倍。

  从一旁她家娘子颇为小心的反应来看便知道了。

  以往不管是孙姑爷还是李姑爷,都是娘子勾勾手,姑爷们就立刻体贴上来,要星星不给月亮, 要不到还得赔礼道歉。

  哪里有娘子看眼色的时候?

  容容这么一回忆,就更是畏惧起来了。

  薛盈艳当然看得出来,于是一行完礼,立马就让小丫头下去,去帮她看看药熬得怎么样。

  而太子神色一如既往冷淡。但薛盈艳莫名从他斜睨来的眼神里读出了极冷漠的意味。

  对于天潢贵胄而言,奴婢,不好用就该换。

  薛盈艳微微瞪眼回去,柔唤了一声:“殿下?”

  “您答应过的?”

  男人收回目光,浅饮过茶,不咸不淡说:“你身边新到的两个女官和几个侍女,都是宫里出来的。”

  忽然来这么一句,薛盈艳也听得懂。

  宫里出来的人是他命人挑的,规矩更好本事更高,而她的小丫头乡野小地方来,除了陪她乐一乐,用处不大。

  薛盈艳娇娇依偎到他怀里,轻声说奴家都明白,知道殿下疼奴家云云。

  实则暗地里撇嘴。

  ……本事再高伺候得再好又怎么样?

  有一个算一个,她身边那些人,都是他精挑细选的心腹,都是他的眼睛,在他不在的时候,替他看着她的。

  真到生死关头,她也只有一个容容而已。

  如此延挨了数日,总算等白胡子太医点了头,薛盈艳终于得了赦免,能随意在府里闲逛走动。

  但她的心早就飘到别的地方。

  春光明媚,冰雪消尽,正是草长莺飞万物复苏的时候。

  她如今又有钱财,又有闲暇,困在这金殿华庭中又这样久,想出去游玩的心思就像软羽的羽尖儿,一日不停地挠。

  她简直迫不及待。

  多想试试乘着华车、穿着绫罗绸缎,前呼后拥风光过市、外出游春是什么感觉。

  否则她就算堆金积玉、美若神妃,又给谁看呢。

  衣锦不还乡,犹如黑夜行。

  她暂时也不想着真正的衣锦还乡,只想过过畅快的日子。

  是以太医说她大好时,她立即让身边的德贵去主殿那边求了。

  至于为什么不是她自己去。

  因为东配殿布置出来后,她就到这边睡了。

  那人倒是都回来陪她用膳,然后不错眼地盯着她喝药扎针,以至于她都怀疑他究竟是什么癖好,非爱看她受罪。

  而自从那夜出奇地拒绝她的求欢后,他便不肯晚上与她一起睡了。

  不止如此,最后两日,他又像从前无故为难她那般,时不时莫名其妙地警告她安分些。

  薛盈艳真是冤枉得咬帕子,眸子里怨气都要溢出来。

  她又不安分了,可她都不知道哪里又惹到他了。

  于是她就懒得去触这霉头,让德贵探探口风。

  彼时正是下朝,当日的早朝散得很早,不过巳时初。

  那人一回府,便去瞰岳堂,处理朝后未完的政务。

  德贵从东配殿背负着严峻的使命挺胸进发,于一刻钟后灰溜溜铩羽而归。

  “娘子,殿下说,让您没事,就在府里多学些琴棋书画,静静心,也是颇有意趣的……”德贵丧着脸道。

  薛盈艳险些没翻着白眼气厥过去。

  “我不学!为什么不让我出去!”她眼泪水儿都要气出来。

  她原本就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她就是个市井的俗妇人,他纳她之前不知道吗?

  他还让她去学什么琴棋书画?

  她都没让他去学她喜欢的,她在床上伺候好他不就成了么,难道她学了,他还能让她当太子妃?

  不让出门,还要上学,这和坐牢子有什么区别!

  德贵苦笑着:“娘子,自古来,原也没有东宫贵人常往民间的道理。”

  被派来伺候的年长女官也正色道:“承徽娘子,这是规矩。”

  薛盈艳把手里的碧玺珊瑚手串往面前桌上一掷。

  冷笑一声,桃眸幽幽睄来,慢悠重复这两个字:“规矩?你们同我说规矩?”

  四下的奴婢们顿时都不说话了。

  在这东配殿里说规矩,着实是有些招笑话。

  若说规矩,那率先应该按照规矩清算的,便是他们这些里外伺候的人。先且削去一大半,才符合承徽配置奴仆的规格。

  屋里静下来,只有容容,悄悄安抚地捏捏妇人的肩膀。

  薛盈艳其实也无心为难这些下人。

  虽说她如今做了五品承徽了,可她的位置并不稳当,因为她的出身也并不高贵,所以她从不随便责罚责骂谁。

  说到底,她一月前不也是下人吗。

  实在是目下气急了。

  且她又一次认识到,在这太子府里,她一言一行都要受那人管束,这些平日里伺候她无微不至的人,没有一个会帮她的。

  这是荣华富贵的代价之一。

  并且如今,这代价已经不是她能选择付与不付了。

  薛盈艳微眯起水眸,一股反复升腾搅弄的闷意,再度袭上心头。

  不止是闷,且烦且躁。

  良久,胸脯缓缓平复下来,嫣唇微抿。

  她抬手,一旁侍女赶快上来扶住。

  她不紧不慢抚鬓,柔声道:“去拿那套新制的笼纱绡裙来,我想更衣。”

  ……

  瞰岳堂。

  德贵流着汗走后,书房内外恢复了阒静。

  直至大门处有所动静。

  瞰岳堂外的守卫们向来人说了什么,而后转身跑进来禀报。

  全安守在书房门外。

  小跑过二门的侍卫匆匆刹住脚步:“公公,薛承徽来了,说想求见殿下,手上还亲捧了药膳。小的们无令不敢让承徽擅入,承徽说,那她就一直在外头站着等,小的只能来通报了。”

  全安心鼓一抖,他现在是听见这名字就有些发怵。

  德贵刚走没多久,人就亲自杀过来了,真是一刻也等不得。这脾性,也算得上直来直去了。

  事情自然是要通禀的,当然不能真让人一直站着等,只是通报前还要问个清楚。

  全安:“是承徽娘子亲自做了药膳,来慰劳殿下辛苦吗?”

  若是亲手做的,那进去禀报的时候可必须得提上一嘴。

  而他问完,侍卫却面色复杂:“这,薛承徽说,是她亲自吩咐人做的。”

  全安嘴角抽动,随后让他等着,自个儿进了书房去。

  到了案前,侍茶的小黄门适时换上新茶,而后带着换下的茶盏退下。

  全安恭敬禀道:“殿下,承徽娘子来了。”

  而案后的主子却神色未动,仿佛早已料到:“让她回去。”

  全安为难道:“殿下,娘子端着药膳在门外,说要是见不到您,就一直等着。”

  “奴才是想,娘子病刚好,要是真在外头站一个时辰,又病了,可如何是好……”

  霍肇手中朱笔一顿,冷冷抬起眼。

  全安:“承徽娘子说,只是思念殿下辛苦,来给殿下送药膳……”

  “全安。”霍肇寒声斩断。

  这种鬼话,着实是胆子越发大了,也敢真说出来。

  太监一霎流汗:“殿下恕罪。”

  霍肇投了指间御笔,向后倚去,沉声:“让她进来。”

  他倒要看看,他不允她,她又能使出什么花招来。

  …

  在外头等了足一刻钟,才终见到跑进去通禀的侍卫出来,跟在满面笑容的全安太监身后。

  “娘子。”全安对阶下绡裙姣美的妇人笑道,“殿下在里头等着您呢。”

  薛盈艳眼睫缓而又缓地起落,瞧不出丝毫高兴来。

  ……先前做奴婢时,她还能拿着腰牌随意进出这地方,如今做了太子后院的女人,就诸多禁忌了。

  也算是让她提前体验了一回话本子里苦苦哀求君王也见不上一面的妃子生活。

  她暗暗咬牙。

  要不是看在金银珠宝的份儿上……

  全安在唤了:“娘子?”

  薛盈艳闭了闭眼,从一旁侍女手上拿过呈盘。

  罢了,横竖也是在这人手底下讨生活。

  如今的日子虽然没从前那样容易应付,但好在得到的东西也更多不是么。

  除了脾气古怪喜怒无常,这人出手还是不同凡响的。

  她轻飘飘努了努下巴,示意进去。

  …

  大门推开又阖上。

  沉闷的拢闭之声在一片寂静里尤为明显。

  旋即,便是柔软裙摆细细轻轻晃动的碎音、划过地上织金氍毹的摩响、鞋翘上镶嵌宝石的珠履轻柔地移踏……

  似乎能瞧见妇人软腰水枝般摇曳,连随着腰后细长罗带一并飘晃,缓着步子慢慢靠近。

  霍肇闭着眼,手肘置于扶手上,掌指身前交叠。

  侧前不远处有不重不轻的响声。

  朱漆呈盘落到桌上。

  而那细软的步履声又动了一会儿,却很快停住。

  悄悄寂静,再也没有声音。

  或许是比拼耐性的时候。

  然他还有朝务要处理,而慢步进来的这个是只一眼不看紧便要作闹的妖精。

  霍肇眉川抑褶,睁开眸。

  根本无需寻找。

  慢偏眼过去,万字如意纹雕壁旁,垂地绣金长帘拢起悬挂在玉钩上,而那处多了道倚身悄觑的丽影。

  她分明已经得进来了,却撩东拨西,最后又瑟缩到那处,咬着唇欲敢不敢地睄向他。

  好似认错,又好似畏惧。

  见他眼睛都不睁开看她,她就不敢过来似的。

  但他是不会被她那作态骗去的。

  她曾经在这处做过什么,当他忘了不成。

  如今又装模作样些什么。

  霍肇心中冷笑。

  果不其然,见他看她了,她便像是生出勇气了,抬起头来,对他轻笑。

  “殿下。”妇人檀口轻盈,娇柔轻唤。

  她离了那处,缓缓朝他过来。

  “妾身给殿下带了药膳来,殿下日理万机,真是辛苦……”

  并不等她说完,甚至不等她靠近。

  男人凝睇她,说:“若是为了德贵来禀的事,你就可以出去了。”

  薛盈艳的步子霎时一顿。

  但很快,嫣唇微翘,晃曳着软腰,继续逸步轻近。

  “妾是来送药膳的而已。”她委屈辩解。

  到了金丝楠椅旁,指尖缓缓滑着,雪腕上的金玉双镯叮叮轻撞。

  椅与桌间的空隙颇小。

  他是坐着,而她站着。

  要想与他面对着面,而不是正对侧说话,压根没有旁的法子。

  她嗔怨地看他越发阴沉的脸色,不紧不慢提裙。

  层层叠叠的嫣粉柔裙轻落在副君深玄常袍的下摆,进而彻底覆盖。

  她的双腿分开站着,微微踮足。

  只要男人微动大蹆,有力的膝骨就会直直顶分开莲瓣深叠的裙摆。

  她手腕上的镯子换了地方,敲打在男人的肩上。

  “殿下,妾的病,都大好了。”她看着他,眼里全是感激,声音飘似的,

  “下头的人都和妾身说了,是殿下,点了蒋太医来照顾妾,还把那宫里来的仙经养身丸给妾用……”

  她便说着,手悄悄向上移,开始抚摸他的鬓发,疼惜似的。

  靠得越近,解了罗缚便深藏馥香的那处,就越险而又险地晃移在他面前。

  妇人的指尖抚过他紧绷的额侧颞颥,款慰那苍松根脉般的青筋。

  燥暴自多日遏抑的深處升腾而起,霍肇目中浮现厉色:“你——”

  “啊。”

  不等他发难,妇人忽地惊呼一声。

  紧接惊慌失措般,将手颤着收回,收回的末霎,殷粉蔻甲有意无意轻轻搔刮过他的薄唇。

  下一瞬,她竟直接向后靠去,倚着金案边缘,就这么抬起裙,转身退下去。

  袅袅郁香随着柔軟的暧温一并离去,如同荒漠中的甘甜清水渗入沙中,一时又煎熬如熱地蜒蚰。

  霍肇瞳中遽紧,凌厉望向逃般站到一边的妇人。

  “殿下恕罪。”她眼噙粉泪,双手理过裙摆,又拢着衣襟,

  “妾身又情不自禁了,险些犯错。”

  她当然是犯错了,他严厉警告过她不许在书房中行引诱之事。

  霍肇神色铁青难看,而她却像是浑然不觉,欠了欠身,转身小步快走起来,将桌上的药膳端起,然后放到金案一边。

  “殿下,这是小厨房做的,清心益神的药膳。”她赧然又讪讪地笑,“若是凉了,效力就不足了。”

  “妾身的药膳送到了,妾身告退。”她无比规矩地行礼,而后转身就往外。

  摇着軟腰,且走了几步,忽地又回首。眉眼娇媚,缓睄了他一眼。

  那眼波里分明是无辜。

  但霍肇却看出了别的。

  挑衅,得意……

  总之,这便是她的花招。

  片刻,霍肇手捂在面上,沉沉笑出来。

  她是一如既往的找死。

  不被收拾就浑身发癢。

  这时薛盈艳刚走到门口处。

  耳窍里钻进从里间传出来,男人的低笑。

  低沉,完全说得上好听。

  但极度渗人。

  薛盈艳不由自主,身上寒颤了一下。

  抚着心口,打开门出去。

  ……

  今晚的晚膳,还是在主殿侧后的花厅用。

  薛盈艳斯条慢理地小口吃,好似半点也看不到一旁锋刀一样冷刮在她身上的视线。

  她的本事自己都觉得愈发的高了,厅里凝肃压抑的气氛,连侍女太监们都感受到了。

  但她依旧面不改色,还有空眨着眼,给身旁的男人添菜。

  “殿下,”她关切地说,“这个好吃,还补身子呢。”

  她给他盛了半碗鹿茸三鲜羮。

  午后她特地要小厨房做来上晚膳的。

  盛完,她一下转头,不和男人已经阴戾到好似恨不能当场掐死她的眼神对上。

  而厅里其他人看着主子的脸色,已经汗流浃背。

  一顿饭用得漫长极了。

  用完膳,侍女们将菜撤下去,预备着将漱盂香粉等器皿端上。

  侍者们有序进出。

  紫檀桌铺设宝蓝联珠团花纹锦桌围。

  净口后,侍女们又端上茶来。

  薛盈艳饮了一点淡茶,轻将茶水放下。

  手里捻着软帕,慢慢拭着唇角。

  霍肇掌中亦握盏。

  欲饮时,倏然顿住。

  隐秘桌帏下,一只不知何时褪了绣鞋,只余罗袜的纤足,轻轻踩上他小腿。

  缓慢地加重力道,来回幽幽滑摩。

  实在忍无可忍。

  眉心沉极,猛地将手中盏重重搁落桌上。

  厅中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除了罪魁祸首。

  那只作恶的足立刻收回去,而它的主人却只是放下帕子,缓缓站起身。

  “殿下,”薛盈艳慢弱轻声,“妾有些不大舒服,想是不克化,想去园里散步消消食。”

  霍肇似笑非笑:“可要孤陪你?”

  薛盈艳微垂着头,十分懂事地拒绝:“殿下朝务繁忙,妾身怎敢让殿下相陪呀。再说了,妾身身子还有些不适,预备着转一圈回来,就回配殿沐浴歇息了。”

  她扶额一瞬,叹息似的:“殿下,妾身告退了。”

  说罢,完全不管他脸色目光,转身便带着侍女们离去。

  …

  她说出去转一圈,便真就是转一大圈。

  转完回来,天还没黑多久。

  侍女知道她用完晚膳后的话,来问:“娘子,可要备水沐浴?”

  薛盈艳慢悠悠坐下,让侍婢们给她卸钗环:“备吧,我今日有些乏了。”

  “是。”侍女应了,小跑出去。

  明镜里妇人颜容赛雪欺霜,眼波软媚含情,殷唇微然勾翘,不动不声,便是燕懒莺慵娇娆风韵。

  她不紧不慢地抹去唇脂。

  好一会儿,卸解至云鬟半軃,素裙轻盈,方在侍女们簇拥下,披了斗篷前往浴殿。

  浴池中芳花卉瓣馥郁层叠,融融云气蒸腾,香息袭人,以珠帘屏风相隔于外。

  浴池四下铺设软毯、倚榻、金瓶……配置香膏玉轮等物。

  薛盈艳褪了衣裙,缓步入了池中。

  极致温暖却不滚烫的柔水深深裹住全身,她不由得低低轻叹。

  在这里沐浴,应当是要侍女们侍奉的。

  只不过侍女们都会让她先独自泡一会儿,身上松解了,再为她浴发、按跷之类。

  薛盈艳闭上眼,身后是侍女们轻微的脚步。

  渐渐远离。

  似乎是拿着她的衣裙出去,还有去准备些别的……

  骤然寂静下来。

  池边近处,应当是铺了软绒的贵妃榻那里,有细微的声响。

  接近于无。

  故而她并未发觉。

  薛盈艳在浴池里有些昏眩,恍惚间,好像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久到她自己能意识到。

  她在氤氲的水雾中睁开眼。

  半倚伏在池缘,扭头看去。

  “啊!”

  只是一刹那,她惊叫着清醒,身子猛地沉到水下。

  贵妃榻上,男人静坐着,极度冷戾地看她不知多久。

  她娇眼乜斜,拢着花瓣到身前,羞惧得落泪:“殿下……”

  然而她开口的一瞬,原本坐在榻上的男人猛地起身,疾步朝她而来。

  在她的惊叫和躲避里,她被他从暖池里狠捉上来,无遮无掩地安到厚軟的地毯上。

  残水未净,将男人的常袍也尽数染濕。男人的掌比马鞭更狠厉,菗下来像是上刑。

  她挣扎时娇哭尖叫。死命地爬,不肯就范。

  男人壓着她的后颈,厉喝问她还敢不敢。

  而她气都抽不上来,脸上泪、汗、又或许是浴池里的水,滑落腮边,她哭叫着说不准他進来,就是不许。

  太子的脸色暴怒,而她躲避掙扎时比动兔还要难捉,兰池带上来的池水流动成滑腻的青苔,竟真叫她一次次逃过。

  他恚恨瞋视身下的妇人,猛地使力,下手完完全全摁制住她。

  她一下咳喘出来,但还是哭着不肯。

  和从前初开始时的百般迎合完全不同,她像是铁了心地也不让他好受。

  男人戾气暴涨,指腹之下摁掐出秾痕。

  “……让我出去,让我出去!”她终于哭叫着开出條件,“我要出府……”

  “闭,嘴!”

  “让我出去——”她艰难地扭回头,伸手抗拒推他。

  她哭红着眼:“殿下,让我出府吧……殿下让奴家出去,奴家就让殿下……”

  霍肇狠狠捏住她的腮颊。

  额边青筋疯震。

  片刻。

  “出去,但不许露面。”男人瞋目紧齿。

  终究还是妥协。

  妇人一頓,随后驟然长长地柔吟一声。

  脸颊从他的掌中落下,落伏到毯上。身子款款不再挣动。

  任他处置。

  “殿下……”她得逞了,喘着气,眉眼松乏娇笑,“来呀。”

  男人的掌又落下。

  带着怒意,将她的粉面狠狠壓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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