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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艳 第70章

岁岁长吉 · 历史架空 · 586.47KB · 2026-10-07 21:34:22

第70章

  少有得安稳早睡, 这一觉直睡到红曙晕透窗纱。

  薛盈艳幽慵掠发起身,侍女们提裙促步进来,服侍她穿衣洗漱、描容梳鬓。

  “什么时辰了?”

  “巳时中了娘子。”

  “我睡了这么久?”薛盈艳有些惊了, 下意识扭头。

  梳头侍女们赶紧将她脑袋稳住,轻力扶正:“娘子是昨日累着了,奴婢们便不敢来扰您。”

  薛盈艳哦了声, 愣愣又看向镜里。

  “今日不出门了,发髻就简单些吧,我脖子还疼着呢。”

  “是。”

  “花树钗什么的也免了, 不过, 将那串翡翠水晶的项璎和金镶七宝玎珰禁步取来, 配着今日的衬裙好看。”

  “……”

  侍女们手巧,不多时便将她长发挽盘成美髻。

  更衣洗漱后,薛盈艳边垂首撩扯着云丝帔帛,边朝外走。

  坐上早膳的桌子, 才想得起来问一句:“殿下呢?”

  候在一旁的德贵上前来:“回娘子,殿下自然是上朝去了。”

  薛盈艳微蹙眉:“殿下昨夜回来了?”

  “回了,知道娘子睡下了, 殿下就让奴才们不必打扰娘子。”

  “除此之外呢?”薛盈艳眯了眯桃目, “殿下,就没说别的了?”

  比如让她醒了之后到书房候着、又或者是派人来和她说上一通之类的。

  她昨日在御苑里和那谢家小姐唇舌斗锋, 回来之后就擅作主张在东配殿歇下了,也没等他归来, 他半点也不生气?

  德贵赔笑:“……没有,殿下只说,随娘子心意。”

  薛盈艳听完,倒真是意外了。

  那人何时变得这样好说话?

  莫非是因为她知道了当初鸣涧楼里的事, 但回来之后没闹腾,所以他难得好脾气一回?

  还是其实他对她和那谢小姐斗嘴并不在乎,对她何般感受也并不在乎,只要她守好规矩,不多余行事就成?

  薛盈艳想来想去,也不知道那人是个什么意思,索性也就作罢了。

  耸了耸肩,开始用早膳。

  她可是很识时务的。

  她对那谢家小姐根本连好奇都懒得好奇。

  不论当初他下令不让她和那谢小姐接触是何缘由,要护着的究竟是谁,她都不在乎。

  只要是对她没什么实际阻碍的、没打到她脸上来的,她一概不管。

  不听不问,不触逆鳞。

  她可不想如今逍遥的日子提前断送掉,她还没享受够呢。

  吃过一碗膳房新进的桃花粳米粥,薛盈艳半饱,放下银勺,招呼德贵过来:

  “我先前看库房册子,里头有一副青玉镶象牙牌儿,你去取来,对了,再把纸鸢、捶丸的器具都带上,待会儿我们到园子里去玩。”

  德贵盱目看着桌上翘着云履,一副闲适悠哉模样的妇人,又想起昨夜那些侍女们信誓旦旦,说这位主是受了那谢家小姐挑衅,一脸不快回来的情景。

  两厢一对比,德贵不由得生出一股深深的怀疑。

  这位看着,挺高兴啊?

  要说是装的,那得是多大的耐性、多深的城府,才能装出现在这副模样?

  他的迟疑被发觉,妇人疑惑抬起眼:“怎么了?没记住?”

  德贵惊回神,连忙点头:“没,奴才记下了,这就去办。”

  薛盈艳眨了眨眼,夹了颗软糯蜜圆入口:“去吧去吧。”

  ……

  禁军护卫的金辂午时末回府。

  主院十分安静,侍者们轻步入侧殿为主子更衣。

  待主子换上常服后,全安端上茶来:“殿下。”

  霍肇浅饮一口,淡淡问:“她呢?”

  看主院这般景况、还有一路进来时这些奴婢紧张的模样,她肯定是不在主院里了。

  是还躲在侧殿生闷气,还是又不听话、跑出府去了?

  现下已经快过午膳的时辰了。

  全安欲言又止,最后低声:“娘子在园子里。”

  霍肇皱眉眄去。

  全安露出个勉强的笑:“娘子在畅园,早晨用过膳就去了。奴才先前派人去催过娘子用午膳,但娘子正和丫头们在园子里玩儿,就说晚些用。膳房那边已经备膳了,娘子大抵是忘了时辰,奴才这就让人再去——”

  全安话没能说完,想转身也没转得过去,面前的主子抬手示止。

  旋即他便看着主子冷默几霎,兀地起身,大步出了殿。

  全安赶紧招呼人跟上。

  出了主院,一路向东南,分明是朝畅园而去。

  畅园是太子府中芳草花卉最灿漫的一处小园,园中心是游鱼成群的山池,草木茂盛、蓊蔚洇润,意趣十足。

  此刻园子里欢声笑语如铃,清清脆脆,起伏不绝。

  从入园的花-径向内而去,站在曲廊尽头,能看清整片园心清池、岸边草地、雅亭……

  以及此刻亭中,正在铺了缣湘联珠纹苫条的桌上抹牌的一众人。

  又是一局分出胜负,有的臊眉耷眼,就有的喜笑颜开。

  “我又赢了!”这一局胜的人笑得花枝乱颤。

  一双桃花眸亮得晶晶的,红光满面。

  看起来高兴极了。

  不是那迟迟不归的没心肝妇人又是谁。

  “诶呀不算不算,娘子再来……”

  “再来再来……”

  “……”

  那边不顾时辰,热火朝天,连园子里又来人了也毫无察觉。

  这边廊下,已经快结出冰来。

  太监们背生冷汗,一言不敢发。

  直至主子沉笑一声,拂袖而去。

  …

  牌九玩儿起来便容易没个完,虽不是赌财博戏,但桌上输赢轮换也是面红耳赤。

  薛盈艳刚赢一局,兴头自是正盛,而左边连输两局的侍女芽蓝垂头丧气地起身,要换新人上来。

  然芽蓝刚站稳,忽地一僵,下一瞬立刻换了姿势,规矩垂首而立。

  桌上桌旁其余的侍女也倏然齐齐站起。

  容容就陪在薛盈艳后旁,正给她倒香糖渴水,忽地也放下银壶。

  “娘子!”用气声。

  “怎么了?”薛盈艳疑惑抬头,扭头一看。

  前头阶下,火急火燎赶来的全安抹着脑门上的汗,满面焦急铁青。

  “娘子!”全安叫道。

  薛盈艳眉心撮出细针纹路,不解地看这人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

  手里的象牙牌一丢,眼看着年轻太监跑上亭子。

  薛盈艳掀眼,懒洋洋地:“怎么了这是……”

  全安笑得勉强:“娘子,殿下回来了,正等您用午膳呢,这都未时了,您说您怎么还不回去呢。”

  薛盈艳愕了一霎,左右看看亭里的侍女们,

  都未时了!

  也没个提醒?

  而侍女们低着头,也是差点龇牙咧嘴。

  这实在也不能怪她们,牌一玩儿起来本就容易入迷,如今伺候的娘子又是南边来的,南北边的玩儿法有所不同,她们又都尝试对比,趣味就更浓了。

  加上今日天气又好,和煦暖和,微风也好,携香带柔,目之所及的园子春景就更好,在这样的地方玩耍,叫人流连忘返。

  薛盈艳扶着桌子站起来,朝全安瞪眼:“怎么不早来叫我?”

  全安:“奴才先前已经派人来过……”

  “那怎么能算?”她嚷嚷着反驳,边从桌后出来,“先前殿下又没回来,而且时辰还那么早,如今殿下回来了,你们就该在殿下车马刚到门外的时候来叫我呀,等殿下上了桌才来叫,我过去菜都凉了,又全是我的错了。”

  全安有口难辩,说什么也说不过她,只能附和哄着,赞同道娘子说的都对。

  薛盈艳留了几个侍女下来收拾残局,带着其余的人快步朝主院回去。

  “娘子,”全安跟在她旁边,也是小步快促,“殿下今日心情不大好。”

  这是个提醒。

  要她小心。

  薛盈艳哟了一声,赏给他一个赞扬的娇笑来。然后才问:“为何不好?朝务太忙了?还是哪个不长眼的做了坏事?”

  又有谁惹他不快了?

  总不能是她吧,她从昨晚到现在可都没见过他呢,今日还乖乖呆在府里没出门。

  她这么伶俐乖觉,他肯定不是冲她来的。

  但冲的是谁,还是问问的好,免得呆会儿说错话。

  全安看着她十分好奇、好似事情跟她无关一般的模样,只觉得喉咙发堵,随即又不免觉得她实在心思纯浅到让人有些怜悯。

  当然,他绝不是这府里第一个逾越本分这么想的人。

  全安暗暗叹了口气,虽不能直说,但还是吐出几句:

  “娘子,殿下不快,您得当心。”

  一句话里,“您”字特地拉长、压重。

  说完这一局,全安就转开了眼神,全然是再不回答问题的姿态。

  薛盈艳先是一愣,瞬息后便脸色骤变:“我……我?”

  她要小心?!

  她又做了什么了?

  她昨天回府到现在,都很乖顺的啊。

  难不成……

  薛盈艳脑海里划过无数种可能,最后定在一个让她牙关微颤的事实上——

  他不会,是要替那谢家小姐讨公道吧?

  她昨日是将那谢七姑娘吓唬走的,谢家的走的时候,脸上煞白的,惊魂未定的。

  而且她昨日回来到现在,这府里没一个人来告诉她那个谢家姑娘为什么能以臣子之女的身份,叫太子“哥哥”。

  昨天回来的路上,侍女们还说她会知道谢七小姐的身份的。

  但到目前为止,还是没一个人来和她解释。

  而解释抑或不解释,当然都是那个人的命令。

  足以证明,那谢小姐确实是很特殊的。

  而她把她吓唬得脸白,还用了一堆话刺她。那些话,肯定也都报到那人跟前了。

  所以……

  薛盈艳给自己想得浑身发凉,怀揣着一肚子的心思,不知不觉走回主院,进了用膳的厅里。

  她云履踩在地毯上,像是踩着吞人的沼泽。

  慢慢过了隔断处。

  一抬眼,太子坐在桌边,侧容寒峻,深眉蒙晦。

  果然是,不愉快。

  薛盈艳身上鸡皮疙瘩已经起来了,但不得不硬着头皮走过去。早在她出现在厅外、还远远没走到时,厅里的侍女们就报她要来了。

  郑女官走了之后,她又变成了习惯地不向他行礼。

  但今天或许是心虚和不安又升起来了,她略表诚意地欠了欠身,在男人身边坐下。

  刚坐上椅子,想扬起个笑来。

  太子看都不看她,抬眸让厅里的奴婢们都先出去。

  薛盈艳一刹心惊胆裂!

  侍女们接到了命令,都快步地出了厅外。

  而薛盈艳则是咽间滚动,双手交叠在大腿上,十指绞个不停。

  不敢抬头,不敢扭头,但眼珠子很灵活地转动。要是眼珠能离体独活,大概直接贴到男人脸上了。

  厅里寂静下来。

  薛盈艳暗暗深呼吸。

  又一次吸气时,太子无波无澜的深色浓眸微微偏转。

  片刻,他启唇:“你没有什么要对孤说的么?”

  冷淡,平静,带着压迫的质问。

  薛盈艳倏地愕窒,一刹屏息。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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