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场上众人全都速速整点停当, 列队的列队,牵马候到一旁。
薛盈艳离蹬下马,脑袋在瞧见那边之后就一直丧气地耷拉着。
她在朗山苑里属实是过得舒心又畅快, 不用伺候心思难测的人,每日都有新鲜的玩意儿等着尝试。
虽然她不好时时回城,但容容可以随时出去, 找地方藏金银的事进展起来也方便许多。
一个不留神,时间飞般地就过去了。
侍女们上来给她整理了裙摆发髻,压低声提醒:“娘子, 大后日就要出城去御苑围场了。”
怎么就这么快!
她扶了扶发鬓, 刚骑过马的腿没多少力气, 慢慢曳曳地朝庭廊行去。
眼睛一直盯着脚底下,终于上了廊阶。
奴仆们都退开,背过身去。
春飔穿庭而过,除了芳草野花的香, 还有搔骨的凉意。
实在荒诞。
她的身子开始不受控地微微发颤。
明明已经这样长一段时日不见这人了,但恍惚时,男人身躯的灼温与沉息迳笼上来。
咽间动了动, 忍下肌理促抖的麻意。
“殿下。”声如蚊蚋, 不情不愿地。
欠身也遮不住地敷衍。
适间还活泼明丽得很。
果然招致冷笑斥问:
“出来一段时日,礼都不会行了?”
她真想扑上去咬他。
又或她是马就好了, 一蹄子就撂过去踹翻他。
仗着低头,唇瓣快翘到天上去, 但动作还是隐忍着。
十分缓慢、像是女官展示规范一般重新行礼:
“殿下恕罪。殿下怎么来了。”
拉得幽幽的调子,半点没有诚意。
霍肇冷哂。
但眉头不自觉松解。
她的小脾气还是一如既往,不遮不掩。
嘴巴都能挂油壶了,当他看不见么。
“怎么, 孤不该来?”他淡淡道。
薛盈艳暗暗撇嘴,又恼又忿,随即假兮兮地求饶:
“哪里哪里,妾身这不是怕殿下太忙了吗。殿下之前说了,朝务繁忙,不能常常见妾身的。”
“殿下今日竟然亲自过来了,妾身是高兴得不得了了,一紧张,才话都不会说了,礼都不会行了。”
“妾身知道错了,殿下大肚有大量,殿下恕罪。”
棉花里头藏小针。
果然是气他冷落。
他问一句,她能顶上十句。
霍肇眯起眼,遽然轻捏住她小巧下颏,迫使扭扭捏捏的人抬头。
薛盈艳倒没觉得痛,只是吓了一跳。
一抬起脸来,忍不住就瞪他。
她的肌肤没有因为这些日的日晒而粗糙,反而因为气血充盈上来,越发的白里透红,雪光腴润。
眼尾飞翘的桃眸水色潋滟,娇横起来活色生香,娇滴滴的钩子纏人。
“不许这样瞪孤。”
捏着她下颌的力道忽地更紧。
男人的神色也突然沉下来,声微厉。
薛盈艳懵了一下,随即不敢置信,只觉得他莫名其妙。
想要争辩,但被他捏着脸颊,只能哼哼咿咿地叫。
水紅的唇口翕張,嫣色的舌禸若隐若现,慾伸不伸。
纤柔的指甲抓在男人蜜色大掌的掌背,不断地挠着。
太子的眼神更凌厉:
“你故意的是不是?”
“不许勾引孤。”
薛盈艳简直委屈得快掉泪珠子。
掐住她软颊的掌松开,转而锁住她腕,将她往廊下带。
庭外离得最近的轩屋宽展明朗。
闭了门,她的背被抵在柱上。
帔帛和一只绣鞋歪甩在地上
细腕慌张艰难地挽到男人颈后,躲避不开呑骨噬肉一样的深吻。
“殿下,殿下……”
晕晕难堪地喘息。
幸而她上马时不上脂粉,否则一定都叫他吃花了。
“殿下——”
实在受不住了,扯着他的发让他微离。
实则以她的力气,是避不开他的,只是他暂时吃够了而已。
太子的面容淡染一层贲縕,薄唇上与她唇上细连着透明的银涎白丝。
那是他的舌在她軟腔里黏扯搅沫后的残余,转瞬即逝。
他神色还是冷淡,眼里却是深浓的晦慾,反倒催出截然相反的刺激来。
薛盈艳忍不住脸红心跳,腰上骤軟。
这人长得实在是好,狠弄她的时候,也是这样……
忍不住低咛一声,顫顫地偏首躲开。
不敢再去看。
吻又落到她的侧颊、颈侧、发鬓。
掌指压在晃峦上,摩过的地方让她浑身都在抖。
这些日都这样冷漠,突然现身,又像是半点离不开她似的。
当她是什么?
“殿下这是做什么……?”她声音发着抖,咬着唇,“殿下,还是白日呢……”
太子顿住,把她的脸扳回来,盯着她。
薛盈艳喘着气,水眸含泪,哼哼地道:“殿下不是说,侍寝只能在寝殿里……”
太子摩挲她的脸蛋,垂眸不语。
眉心压下,像是思量。
她趁机朝后仰了仰,双手推拒他胸膛:“殿下何必亲自过来,明日后日,妾身自己就回去了。”
太子似笑非笑:“孤若是不来,你自己记得要回府?”
“孤看你是乐不思蜀,根本不记得你自己的身份了。”
薛盈艳噎了一下,但心虚的同时,忽地心底生出火气来。
她不想回府难道怨她吗?
还不是他太难伺候,整日整日地摆脸色,他既不需她陪着用饭,也不许她靠近书房,更不要她侍寝。
那他还管她留不留在府里?
既然冷落她,何不冷落到底。
又来扰她的清静快活做什么?
她都问过了,就是到时候春狩,她也不是必要和他一个围帐的。
“殿下还管妾身回不回去?”她越想越生气,倏地把他的手拂开,
“殿下不是再也不理妾身了吗?妾身一直在这里,也不会回去碍着殿下的眼了。”
“倒是殿下,您万金之躯,专门来这一趟,真是折煞妾身了。”
“殿下说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妾身惶恐,殿下可别为了妾身再坏了规矩。”
霍肇挑眉,默了暂刻。
忽地低沉笑了出来。
薛盈艳瞪眼,更生气了,推他也更用力。
腿下被托起来,抱到一旁。
太子在椅上坐下,而她坐在他身上。
烦躁不安地扭动,想要下去,又被他摁住。
这能手按着男人肩膀,不满又委屈地瞪他。
“……孤何时说再也不理会你?孤确实事务繁忙。”太子说。
“全安说,你射术学得不好,孤忙完了,就来看看。”竟还和她解释。
她发了脾气,他反倒好说话起来。
真是古怪。
薛盈艳冷哼,嘟囔着:“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还忍不住小声反驳:“我才学了多久,又不是神射手,哪里会一学就好。”
霍肇看着她发脾气的模样,胸膛里久违地柔热起来。
许多日了,在任何地方都没有,只有对着眼前这个本事不大,脾气不小的娇气妇人时,才会有。
实则在预备来见她之前,他已经察觉到了。
她不在府中的时候,从前一直存在的冷清,竟越发地让人难以忍受起来。
他终于意识到。
一时半刻,他是没办法将她彻底从心里祛除掉的。
且越远离,他便越思念她。
每日,只有看着她在朗山苑里做什么,才觉得舒畅些。
最擅觉察主上心思的莫过于近侍的阉人。
洪喜胜道:“殿下,自古君王何乏爱姬?”
从古至今,又有几个君主是没有偏爱的姬妾的呢。
只要不动摇国本,又何必过度忍抑。
他先前也想过了,堵不如疏。
是以,他觉得是时候来见她了。
且他也想看看,她究竟是真的没心没肺,还是和他赌气。
果如所想,她还是这么多的小脾气。
生气他这段时间冷着她了。
“孤又没有笑你,”他擦拭掉她眼尾的泪滴,“学不好就学不好,到时候自会有人为你射猎的。”
薛盈艳根本懒得想这人怎么突然又对她温柔起来,鬼知道什么时候又变了呢。
她从来只活当下。不管愿不愿意。
懒洋洋地把脑袋靠到他肩上,顺便提要求:
“那到时候殿下猎的也分我一半好了,我可不要做倒数。”
“孤猎的一半给你,你是要争女中头名?”
“那有什么不可以的,反正我不会打猎,排多少名人家都知道我是假的,干脆就抢第一名好了,殿下帮我偷偷多记几头老虎和熊什么的……”
他拍她后翘:“不知羞。”
但没有不答应。
“哼。”
……
姑洗三月尾,仲吕四月初。
京北皇家御苑之中,兵将涌绕大旗飞扬。
笳鼓高震喧闐,风劲马嘶弓鸣。
千百里翠甸山林,兽奔禽蹿,鹰飞犬跃。
金鞍移上苑,玉勒骋平畴。
太子代帝率百官祭天,而后策马入原,先发金箭三支。
春狩正式开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