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逃跑
沈亭的目光渐渐回拢,回望那模糊的船舱,理智与所有的疑惑在拉扯。
“南云峡。”那三个字在他唇间滚了滚,片刻他与那船夫说了些什么,得到船夫的应允后,随即道谢离开。
而此刻,在角落里的小兆将所有的一切收入眼底,面色变了变。
她捂着猛跳地心口,确定那位沈公子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她这才握紧了手,快步进了荀玖的船舱。
“娘子……”
“娘子醒醒!”小兆的声音压低了许多。
荀玖被人摇醒,渐渐的眼睛缓缓睁开,见小兆的脸煞白,一下子还以为看到了女鬼,吓得一激灵醒了三分。
“娘子!”小兆又喊了一声。
荀玖这才发现这‘女鬼’是小兆,彻底清醒了,“你……大半夜不睡作甚呢?”
小兆定睛看向荀玖,想起方才的一幕,小声用气音道,“娘子,你可能暴露了。”
闻言,荀玖怔了怔,片刻扯起笑容,“这话何意?”
这下,小兆立马将方才的事情复述一遍给荀玖,“奴婢方才听到沈公子让那船舵主停靠南云峡岸口,想来是恐怕已经猜到身份了,方才奴婢看他拿的那沈家腰牌颇有用处,怕是船一靠岸,就要将我们……”
小兆言尽于此,没再说了。
荀玖阒黑的眸底划过一丝情绪,她真是糊涂了。
离开了那一隅之地,他发现她的身份也是迟早的事,根本就瞒不住。
她本还想着,或许他知道了她的身份,可以接受。
可现在他告诉船夫要停靠岸口,却没有与她通气一句。
想必已经是有别的想法。
是打算把她抓住吗?
荀玖忽然生笑。
若是她和沈亭是正常的关系,她或许会鼓起勇气去问一句,为什么要停靠南云渡口。
可他们不是,她没办法去赌,他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问了,就代表一切戳破了。
他武力在身,萧策的几名影卫都可以轻松解决。
如今船上除了一个船舵主,还有几个水手和婢女,对他来说不足为惧,皆有他掌控。
“不过也许只是个误会,或许沈公子有别的想法……”小兆见她脸色不好,立马又补了一句。
荀玖眼神里却没有任何波澜,心却被这夜色浸入,渗透着寒意,“我记得这船上应当是有备用的舢板的,你去和船舵主置喙一声,让他准备好,守好口风。”
小兆听罢,便知道自己娘子已经有了决断。
小兆陪荀玖的时间不长,但太清楚自己娘子是怎样一个人。
从小活得太艰难,所以她能赌的筹码太少,行事便只能慎之又慎。
自少时起因父亲过世,家中主母独揽大权后,寻了个借口,便将她和小娘一同打发了出去,从富庶之家的小姐变成扬邦里的瘦马,母亲也死在了妓坊,吃过的苦头比同龄的娘子多得多。
强掳沈公子,恐怕是娘子这辈子做过最有风险的事情了。
可惜……
到头来沈公子也是个不可信的。
小兆颇觉遗憾,她是真的觉得两人登对,若娘子能找一个这般的归宿,也是幸事。
可惜娘子赌不起。
若明日到了渡口,她们面对的是一群官兵,到时候就真的晚了。
——次日,天光灰败,日照渐升却透不过密闭的云层,山峦叠嶂,水面激起阵阵波澜。
今日的风格外的大,吹得船身都在晃。
荀玖伸手去触风,一点点咸湿潮气停在她的指尖,片刻,她望着那片穹顶,感受着风一点点片过她的眼睛,像是切割一般,有些疼。
她眨了眨,旋即收回了手,又将支摘窗阖上了。
四面八方的风止。
内心已经有了决断。
她对旁边的小兆道,“你去把他喊过来吧。”
小兆自然明白娘子说的他是谁,应声过后,快步走了出去。
很快,片刻过后,沈亭身影而来,窗外透过明纸的暗光落在他白衣之上,被编织成窗格的形状,看起来像是鳞光似的。
荀玖笑着抬眼,弯着唇,“沈郎,你来啦。”
沈亭听着她的声音上扬,看来似乎是高兴地,他脑海不由闪过‘荀娘子’三个字,她会是谁呢?
可比起对她的身份疑惑,更多是对此刻她高兴的欢喜。
“嗯。”他声音有些闷在胸口,他噙着那一抹浅淡的笑容,“今日心情倒是不错?”
荀玖点了点头,“如今逃出来了,自然是高兴的,多亏了你哦。”
说完,她起身拿出之前准备的衣袍,“喏,当初说要给你制衣,现在送你。”
沈亭掌心多了一抹柔软布料,他那一刻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压了一下,他曾经拥有无数锦衣华缎,对他来说在昂贵价格的布料都是身外之物,不足多给予一眼。
可现在手里的。
是她亲手做的。
“小酒……”沈亭声音哑了哑,片刻终是道,“谢谢。”
荀玖微顿,眼睛里划过了一丝情绪,但很短暂,又恢复了清明,“沈亭,你说我们等下船之后就成亲如何,我不回庸城了,我也不要我的夫君了,我们就找一处山野隐居如何?”
她似是开玩笑一般。
可很久,荀玖都没有等到答案,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片刻,荀玖僵了一会,正要开口说开玩笑的。
可下一秒,荀玖就听到了答案,他的声音沉沉道,“小酒,抱歉,此事我无法应你。”
沈亭没有撒谎,他一开始就是打算等稳定了她,再和沈家联系,再想办法将她带回沈家。
他的身份,他的责任,能陪着她逃出已经是脱轨,他的家族需要他的支撑,他不可能跟她回山野隐居。
可这话到了荀玖的耳朵,成了另一番意思。
果然。
发现她的身份他就不愿意了。
荀玖顿然觉得想笑,可她没笑,只是露出笑声,“我跟你开玩笑呢,我才不会嫁你。”
听到最后一句话,沈亭下意识地蹙眉,还想开口说些什么。
荀玖忽然拿起旁边用炭火炉热好的茶壶,许是太烫,她瞬间被烫地脱手,‘啊’地一声。
沈亭先一步反应过来,眼见那烫茶要砸在她的衣裙之上,他一个快步,双手托住了那股热茶,瞬间滋啦的声音冒出。
他的掌心冒起了红肿。
荀玖整个人一惊,“你……快点放下。”
沈亭面色无虞,平稳地将茶放在一侧,感受到了她语气的颤抖,他放缓声音道,“我无碍。”
荀玖可不管这些,立马上前查看他的手,见他整个掌心烫的通红,她唤来外面的小兆让她去取盆冷水来。
她将他的掌心放在那冰冷的铜盆中,一边撩水一边为他降温。
沈亭几乎能想象她着急的模样,为此他竟然有些愉悦。
她在乎他。
那么这点伤不算什么。
荀玖面上慌张,心底却越来越冷,他方才为何能这么准确的接到茶壶?他……能看见了?
如果他能看见了其他不和她说,那就印证了她昨日的想法。
荀玖心中一紧,“你是不是能瞧见了。”
沈亭闻言,顿了顿,“只看得到一点点,但看不清。”
那一刻,荀玖忽然感觉背脊攀上了凉意,她呼吸沉了沉,“那真是太好了。”
沈亭笑了笑,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曾经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无数次,可没有一次比这次让她感觉到不自在。
她呼吸沉了沉。
一想到她已经暴露身份,她就浑身不自在。
毕竟她和沈亭之间曾经是那样的身份。
此刻外面刮起了大风,整个船只忽然又摇晃了起来,就如同她这心一般。
荀玖不再犹豫,“沈郎……”
沈亭闻着声音寻了过去,看着那纤细修长的身形,正想要伸手去拉她的手,下一秒,她的掌心捂了过来,一股气息瞬间卷入他的呼吸中。
这个气味他零星地闻过一点。
那日正是给那些影卫用过的软骨散。
他身子瞬间一僵,药效极快,他整个人瞬间如同脱了力道,身子变得极其无力,呼吸也变得沉重。
他手落在了她的衣袍之上,眼睫翕张之际,那深沉漆黑的眸底仿佛只剩下了不解。
仿佛在问——为什么?
荀玖看着他整个人缓缓下滑,目光渐渐变得无比冷硬,感觉到他的手还在抓她的衣摆,她毫不犹豫地要将他的手分开。
可下一秒,那双手撑过了药性,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掌心。
滚烫的温度还带着伤口,正蜷握着她。
荀玖看着那只被烫得发红地手,心莫名跟着颤了一瞬,“抱歉……沈亭,之前是我做错了,你我之间本就不该有任何的交集。”
沈亭听着那话,眸底渐渐布满红色的血丝,他胸腔在抖。
不明白。
他不明白……
明明方才她还如此关怀他。
怎么忽然就……不要他了?
荀玖将他的手一点点掰开。
他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属于她的热源一点点被夺取,他胸口仿佛有什么在撕裂,唇间干涩而又发抖,“不…不许。”
荀玖呼吸都变得格外沉重。
正当这时,外面的小兆推开了舱门,见到眼前的一幕先是一怔,反应过来随即道,“娘子,舢板准备好了。”
沈亭听到那句话,意识到她是要逃了,那一个仿佛喉头涌出了气血,他咬住舌根,对抗体内的药性,去抓她的掌心。
他的脑海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她走。
他不要失去她。
“小酒……”
他唤她。
她听着莫名想笑,笑着眼睛有些热。
她笑,他事到如今还叫的是她的假名。
耳边是小兆的催促,她深吸一口气过后,缓缓朝他弯了身子。
沈亭那个瞬间以为她回头了,心中轻轻一颤。
可下一秒,她嗓音落在他的耳边,很淡很淡的语气,“沈亭,再见……”
唇在他耳边轻轻擦过,仿佛是最后的诀别。
说完,她一把将他推开。
他整个人身子踉跄往后撞去,头先撞到那梁柱之上,眼前的昏黑瞬间开始的变得清明,他看见光,看见船舱,也看见那一抹如同孤鸟般投入天地的决绝。
模糊间看见她凌乱的头发,轻轻侧过的脸,那张美得极为强烈的五官,在那一抹灰败之中,格外的明艳。
是她……
沈亭瞬间喉头一股腥甜,一口血吐了出来,那尘封两年他不愿想起的人,此刻以这样的方式让他重新记起。
小酒……小玖?
沈亭内心仿佛有什么被渐渐掏空,最终只剩下那一个念头——真是报应啊,沈亭。
作者有话说:——新的预收《强迫清冷大祭司为我解蛊》——楚国公主扶曦一夜之间染上怪病,请便名医也束手无策,眼见形销骨立,命不久矣。却有一方士瞧见其身上不知何时长出来的血线,点出真相。原是百年前对楚氏王朝的诅咒再现人间。而唯一破解之法便藏在那曾经下咒后人的身上。可如今那人是楚国最具威望,供人万人敬仰,不可亵渎的大祭司——屈辞玉。为了逼大祭司为爱女治病,楚王不得不拿其心上人做威胁。屈辞玉纵有傲骨,为了心上人,也不得不被逼从之。扶曦知晓屈辞玉是被迫,忍着愧疚道,“你放心你是我的恩人,等我病好了,一定让父皇放了她,我也绝对不会纠缠你的。”可屈辞玉从头到尾,连目光未曾给她。按照方士给的解蛊之法。前七日,蛊主需安抚子蛊,用手一一抚慰。后七日,需蛊主施舍三种体.液。最后十五日,需子母骨结合方可大成……一开始的屈辞玉,厌恶楚王的逼迫,对这位公主也无甚好感。可到事情到了最后,先把持不住地反而是他。他神色迷离,对她亲了又亲,哑声,“力气恢复了吗?”……男主无白月光,救女配另有内情。男主有火葬场。女主前期暗恋男主,后失望放弃,死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