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失忆
两日后。
舢板之上装着几个沉沉的箱笼,除了一名船夫,便只剩下小兆和荀玖。
荀玖眺望着远处的山水,此处已经离开南云峡已经很远了,穹顶上的乌云也渐渐散去,露出本来的清朗气清,她瞬间感觉到这几日的忧心忡忡也随之散去。
她吸了一口气,感受自由的气息。
如今她有钱,去何处不是去。
“娘子,接下来我们去哪?”小兆一遍整理着吃食,一遍好奇地问。
此次逃出来实在太过匆忙,确实没有个周全的计划,如今已经在水路上走了两日,实在怀念地面。
荀玖道:“就去阑州吧,刚好通这条水路,离庸城又足够的远,等到了云安渡口,找个镖局顾些人手,转官路坐马车去阑州。”
小兆忙不迭地点了头,“阑州好,阑州那地方有钱,人也多,肯定热闹。”
荀玖笑了笑。
小兆将准备好的饼子塞给荀玖,“娘子,快吃。”
荀玖接下饼子咬了一口,脆香的味道在舌尖绽开,烤过的芝麻格外的香,她两下吃完了,喝了水。
一主一仆就这么就着水,吃完了今日第一顿膳食。
小兆拿出帕子给荀玖将手一一擦干净。
荀玖有些闲适,想找一处躺着可这舢板实在连腿都支撑不开,只好靠在小兆的肩膀上入睡了一会。
小兆见自家娘子丝毫没有任何异样之处。
她本以为娘子抛下那位沈公子至少会难受上几日。
但娘子显然没有,该吃吃该喝喝,反而一脸轻松的模样。
这样……倒也挺好。
小兆心里高兴。
而就在这时,在前头的船夫微微惊了惊,“后面是……官船?”
荀玖本眯着的眼赫然睁开,只见一巨大的船只起着帆,在水面上激起阵阵波澜,而那甲板上的全是穿着兵甲之人,上面镌刻着官迎,远远望去极具压迫。
荀玖眼皮子骤然一跳,她连忙底下头,假装没看到那官船。
此处无路可跑,难道要她跳下水不成?
那就只能祈求那群官兵没长眼了。
小兆见娘子低头,她也连忙低着脑袋,一下子两个人并排,缩着像两个鹌鹑似的。
眼看着那官船激起水流,要从她们身边擦身而过。
忽然那船就悬停在了她们的面前,挡住了舢板的去路,巨大阴影笼罩着,像是一只庞大的妖兽似的。
“荀玖?”一道声音带着一丝颤。
荀玖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连名带姓地叫自己,心下一阵咯噔,难道是萧家的人追来了?还是沈亭他……
她假装没听见。
下一秒,那略带气笑了的声音,“别装了,我早就看见你了,别装不认识。再不抬头,我就派人下去抓了。”
荀玖眉头轻微抽动,缓缓抬起头。
日光下,船边缘之上,那青年人一袭绯色,身披甲胄,五官与沈亭有三分相似,只是眼里多了几分随性恣意,只是目光落在荀玖的脸上的那一个,仿佛有失而复得之感,他轻轻松口气,“果然是你。”
荀玖看着沈墨,一时拿不定,沈墨怎么来了。
沈墨也没明白,荀玖不是被人掳走了,怎么身边只有一名丫鬟,还有就是……成箱成箱的箱笼。
沈墨:“上来。”
荀玖面不改色,反而微微一笑:“沈将军,好巧。”
沈墨挑眉,巧吗?他一路沿着线索追到此,日夜兼程,听那守渡口的人说她与拿着沈家腰牌的男人坐上了萧家的商船。
他脑子一下子没理明白,什么叫拿着沈家的腰牌坐上萧家的船。
既然弄不明白了,那就不弄了。
索性先把人找到。
昨夜一日没合眼,先去南云峡渡口得知有一萧家商船停靠,但并未见有女眷下船,他便派人先去搜那一部分下船之人。
自己又沿河道追去。
他几乎是在百米开外就认清了荀玖。
倒真是巧的不得了。
沈墨眼眸打量着荀玖和她身边的一对箱笼,“荀娘子不是要进萧家为妾?如今这是闹哪出?”
荀玖假装没听懂他语气里的嘲弄之意,“沈将军说笑了,这不是去投奔我未婚夫君吗?”
沈墨听完,顿然想笑,气笑。
这女人嘴里有一句实话没有?
若不是他遇到萧家那些影卫,他还真信了她的鬼话。
沈墨冷笑,“荀玖,我当真是重新认识了你,满嘴谎言,萧策的人此刻也在找你,你确定还要和我撒谎?”
荀玖一顿。
沈墨:“上来。”
荀玖见已经被戳破,随即往船上坐了回去,还坐得十分稳当,“是没错,我逃了,我不想给萧策为妾,所以跑了。难道将军是要将我抓去当萧家的妾?”
沈墨一听她这话,气得差点跳脚,眉心狠狠地跳了两下,“我……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荀玖微微一笑,“既然不是,那沈将军这是作甚?我一无犯法,二无不是朝廷逃犯,沈将军以何种理由拘我?”
这话一落,沈墨感觉胸口发堵,她竟然如此牙尖嘴利。
沈墨呼吸一紧,有些软下了态度,“我没想拘你。”
荀玖一顿。
沈墨:“我听闻你被人掳走,一路追至此,我没别的意思,此处风浪大,坐官船更稳妥些。”
他语气难得的软了下来。
荀玖:“不必。沈将军,如今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我现在要离开此地,你官职在身,总要折返庸城,我们就此别过吧。”
沈墨闻言眉头一挑,心却有些乱了。
他好不容易追到这里可不是想看着她跑的。
方才听到她是为了逃离萧策,他那瞬间的心情大好不是假的。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的内心。
但也不愿意承认。
沈墨道:“萧策的人就在后面追,你难道就想靠你这条破船逃过他们?”
荀玖闻言怔了怔。
沈墨旋即道,“上船来,我送你去他找不到的地方,放心,我对你并无想法,只是不想看你一弱女子被逼至此。”
荀玖听着忍不住皱了眉,不由冷笑,“沈墨,你这话自己听了可不可笑。”
沈墨:“……”
“那你上不上来?”
荀玖的确不想被萧策的人给逮回去,“把软梯放下来吧。”
沈墨一听不由露出贝齿,意识到自己在笑,立马又收了回去。
软梯放下,荀玖和小兆先一步爬上了那艘官船,而船夫则配合着其余官兵,将舢板吊装,连带着箱笼一同吊上了船,倒是废了不小的功夫。
沈墨见她终于上来了,安定了不少。
他传来人,让人去给荀玖收拾间屋子出来。
这官船都是一群大老爷们住的,她一个女子定然要布置的精细点。
荀玖:“等躲过了萧家,你找个最近的渡口将我们放下去吧。屋子不必收拾,住不了多久。”
沈墨听完她这么着急要走的样子,瞬间像是被泼了盆冷水,“随你。”
荀玖应了声。
小兆见状感觉气氛怪怪地,跟着自家娘子去了另一处。
“这沈将军似乎……”
小兆不言而喻。
荀玖揉了揉眉心,就连小兆都看出来了,难道她看不出来吗?
她本以为沈墨早就恨上她了,但现在如今过去两年倒是淡化了恨,他倒是一副又喜欢上她的模样。
若是换做别人她或许愿意勾一勾。
但他是沈墨,沈亭的弟弟。
若有牵扯届时又与沈亭见到了怎么办?
她不想,她不愿意。
如今他们两兄弟,她是一个都不想遇见了。至于别的缘分,那也无所谓了。
没办法了,谁叫如今她有钱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知州于成璋接到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来,此刻县衙门见是知州大人来了,俱是心中一畏,县老爷连忙上去嘘寒问暖,试图增点上官的好感。
于成璋却没有太多心情,他接到那人的消息之后就亲自骑马而来,忧心忡忡地道,“那位呢?”
县老爷旋即立马邀功般道,“沈家郎君我们已经安排妥当,已经找大夫看过了,除去身上有些伤,身体倒算是康健。不过似乎撞到脑子了,流了不少血……”
“撞到脑子?”于成璋不由拍下大腿,“这没成傻子吧?”
县老爷:“……那也没有。”
于成璋松了口气,“那带本官去看看。”
县老爷应声,随即立马带着于成璋去往了内院。
此处府邸不大,于成璋不过几步便到了,县太爷上前主动为他推门,于成璋心头一跳,快步往里走去。
只见那不算大的屋子,一道水天般雪白的身影,似乎是清减了些,那令人见之忘俗的脸,于成璋仅用一眼确定了是沈大人。
终于……
于成璋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落地般,双手一捧,忙道,“下官于成璋见过沈大人。”
沈亭缓缓抬眸,一双阒黑沉静的双眸,静谧如同那湖泊一般,“于大人有礼了,请起。”
那清冷动听的嗓音在屋内漾开,仿若天籁。
于成璋听得却想泪流满面,鬼知道自从这位丢了,他们知州府就没一日安宁,他更是彻夜未眠生怕丢了这位探花郎。
如今沈亭年岁不过二十有三,便已经官居四品,这样前途无量之人,也是朝中阁老的最器重的学生。
这样的眼珠子差点在他的地界消失了!
于成璋不由心急道,“不知这些时日沈大人去往了何处?”
于成璋问的委婉,他听沈将军的副将提过一嘴,沈大人似乎被女子给……
沈亭听到此话,眉眼一凝,气氛忽然有些僵持住,于成璋见此本想开口说若大人不愿说那就不说了。
可下一秒,沈亭开口道,“实不相瞒,有关于这些日子的事,我似乎不记得了。”
于成璋瞬间一愣。
想起那县太爷说了这沈大人似乎摔坏了脑子。
所以这是……失忆了?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