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是我
此刻另一边,一群丫鬟正抬着荀玖进了浴桶。
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全身。
她的黑眼仁都忍不住颤了颤,因为太冷,唇色被冻的有些发白。
这边几名丫鬟里托着她的身子,以防她滑落桶中。
荀玖意识昏聩,却被这寒意冻的不听发抖,而身体如干涸之地,极为燥热,仿佛只有这极度的冷才足够对冲她体内的躁动。
可……
太冷了。
她呼吸都跟着一同发颤。
这种只能拂去表面的热,体内那股痛苦之感仍没有消退,她渴望触碰,渴望贴近,渴望一切亲密……
丫鬟们感觉到她的剧烈颤抖,显然这样的抖已经不是一般的寒。
几人不由面面相觑,皆是不敢惊语,纷纷低着脑袋。
直到荀玖的声音渐渐变得微弱,如同一只发了病的幼猫,方才粗重的呼吸仿佛都微不可闻了。
丫鬟们意识到不对,抬眼望去,发现此刻荀玖的脸已经赫然变得苍白如纸,整个如人如雪瓷一般,失去了光彩,眼皮也彻底阖上了。
有人见此,忍不住喊了一声,“娘子,娘子……”
可并未得到回应。
人已经晕了过去。
众人瞬间慌乱。
其中为首的丫鬟起身,道,“我先去请示公子。”
众人有了主心骨,连忙应下,目送那丫鬟离去。
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方才传话的丫鬟折而复返,朝着另外几名丫鬟道,“你们快些把这位娘子抱出来,给她穿好衣裳。”
几名丫鬟自然依言行事,合力将荀玖抱出了浴桶。
这不抱不知道,一抱吓一跳。
这位荀娘子的体温此刻冷得惊人。
众人不由大骇,连忙上前为她擦拭干净之后,为她穿好衣物,再手搓掌心为她汲取温度。
片刻,那一抹孤高清冷的身影缓缓入了内室,目光落在晕厥的荀玖身上,心不由紧了紧。
其身后跟来的,便是煎药被中途抓回来的府医。
“她怎么了?”沈亭的声音冷冽夹杂着一丝焦躁,“不是已经给她泡了冰浴吗?为何还这般?”
府医难得少见自家公子情绪外露的模样,眼下清醒明白这位娘子的分量,额头不由冒了层层冷汗,“我再看看。”
说罢,连忙上前撩起袖子,对其再一番检查过后,忙道:“这位娘子身娇体弱,受不住这寒冰之苦,如今体内外冷热相冲,血流倒行逆施,所以昏迷了。”
“看来这冰浴去毒的方法不适用于这位娘子。”
不适用……沈亭闻言眉心轻微一蹙,不由想起了另一个法子,他眉蹙得更深了深,随即而道,“可还有旁的解法,除去这男女媾和之法。”
府医顿然有些无言,思量再三,似是想起了什么,“倒是还有一法子,只不过这个见效慢,也颇为折磨人。”
沈亭眼皮轻微一动,“何法?”
府医不知道为何,他莫名有些惴惴不安,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这位娘子发病之际需日夜抚慰,灌以元.阳,可不纳入,不过时效也要长一些,一日三回。”
话音这才刚落下,沈亭的眸色更加深邃阴冷,“就没有别的办法?”
府医轻摇头,“没有了。”
倏然,那风光霁月之人,周遭的生寒,令人不由畏惧几分。
府医也颇为紧张,但还是提议道,“公子不如等这位娘子喝下汤药醒来后,问问她的意见?此事应当她自己亲自做决定才好。”
可话音落下,良久没有回声。
当府医以为自己说错话时。
半响,沈亭薄唇翕动道,“那就有劳先生为她喂药了。”
府医见其终于应答,这才如蒙大赦,应了声“是”。
府医转身离去。
过了一会子功夫,又端好了一碗药汤而来,叫来丫鬟侍奉着荀玖喝下。
一碗汤药灌入,半个时辰终于起效。
荀玖缓缓睁开眼睛,视线由模糊转为清晰,眸光先看到的是那道利落干净的身影。
是沈亭……
她身体不自觉的有些发软,余毒还在作祟,她依旧十分难受,不过暂且还算清醒,还不至于当众失态。
她记得她是在酒楼中被人下了药。
然后闯进了沈亭的包房,向他求救,后来他的意识就变得模糊不清了。
显而易见的是,沈亭救了她。
“荀娘子……”沈亭朗声开口,声线如旧。
荀玖闻言,缓缓支撑一抹苍白疲倦的笑容,“倒是让沈公子看笑话了,多谢沈公子相救,小女子无以为报。”
她言语难得的真诚。
这也是沈亭除了那次在马车之外,第一见她的态度如此之好。
她倒是个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的典型例子。
沈亭嘴角不由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浅的笑,但稍纵即逝,他叫众人退下后,方才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下只有你我二人,我需将事情与你详说,给你下药之人尚在调查不日便有结果。”
荀玖点了点头,“多谢沈公子相帮。”
沈亭不喜她这般客气,道:“我既来到此地,也算半个父母官,荀娘子受此遭遇,理应帮你查清真相,你无需言谢。”
这话到了荀玖耳朵里,倒像是疏离,但荀玖并不在意,而是应了声好。
沈亭看着她小脸,继续道,“你身体所中之毒乃邪毒七日欢,若想解毒,寻一男子交欢,方可立即解毒。或每到发病之时,日夜泡于冰水之中熬过发病之时,但方才已试,荀娘子受不住这般受寒之苦。”
“另外还有最后一个法子……”
“寻一人为你抚慰,灌以元阳,可不入内,一日三次,需十四日才可彻底清余毒。”
见他一本正经的如此说这些话。
荀玖当真有几分轻微的违和之感,毕竟在她眼中,沈亭古板守旧,高贵而不可亵渎之人,居然能将男女之事如此轻松言出。
不过,她倒是个厚颜,从小在腌臜之地长大,经历了太多,也见得太多。
对男女之事,早已不似寻常女子。
她道,“所以眼下我只有两种方法可以选。”
沈亭轻微点了颔首,是。
荀玖不过短暂地思考了一瞬过后,“我选第二种,劳烦沈公子,为我寻个男人来吧。”
她语气似不在意,神色淡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事。
沈亭胸口莫名翻涌了一瞬。
荀玖则目光望向沈亭,似有无奈,“眼下我已经无力行动,也没有选择,只能由沈公子代劳了。”
沈亭袖下的掌心微微蜷了蜷,“荀娘子放心你既是在我眼皮底子下出的事,我理应负责。只不过,你是需要某去请你院中的男人?还是沈墨……”
他尽量让他的语气如常,叫人听不出情绪来。
荀玖则先是蹙眉,随即狐疑的看向了沈亭,“沈公子,怎么知道我院中有男人?”
话落下的瞬间,沈亭的心仿若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难得露出一抹神乱,他强压那心中的情绪,立刻恢复冷静道,“我方才将你丫鬟接过来时,问了一嘴。”
荀玖这才仿若恍然,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信没信。
她没再说话,而沉默了一会儿,倒像是真在思考人选。
萧策他不想选,她嫌恶心。
沈墨……也不够喜欢。
而他……
荀玖的眼神不由落在沈亭的身上。
沈亭感知她的目光,不由僵了僵。
荀玖很快否定了自己这个荒唐的想法,以现在失了忆的沈亭,若她让他为自己解毒,恐怕会得到义正言辞的拒绝不说,恐怕还嫌她不知礼教。
半响,荀玖含笑,“那就沈墨吧。”
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沈亭心脏一紧。
不出意料,她果然选择的是弟弟。
他感受到胸口细微的刺痛,指腹攥进掌心,阴暗潮湿的情绪遍布了整个胸腔。
他并不知道这是何种情绪。
但他知道,在听到她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他忽然想让他从小护着长大的弟弟死。
可他不能。
他眼眸沉了沉,半响道:“好。”
荀玖有些意外地瞧他,今日的作风完全不像是沈亭。
他不是不希望她和沈墨纠缠吗?
荀玖道:“我以为你会拒绝,毕竟你不是不想让我与沈墨纠缠。”
沈亭眸光遮下,挡住那变得粘稠,浓重的黑眸。
他的确不想让她和沈墨再有所牵扯。
但如今短短几日,他心境早已大变,他如今并非觉得两人不相配,身份差距悬殊,才应该分开。
是他,对她有了私心,起了贪念,有了欲念。
他觉得弟弟不配。
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这邪毒之苦。
如此……
弟弟便是最好的。
沈亭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道,“等你好后,我会去一封家书去往沈家,允你二人成亲。”
这句话几乎用光了沈亭所有的理智、克制忍耐。
他想,他这是他能做到最好的程度。
荀玖有些意外的看向他,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她总不能说她并不想嫁给沈墨。
按照他这般古板守旧的性子,他如果是说了,他不愿意找人给她解毒了怎么办?
荀玖只能点了点头,“那就多谢沈公子了。”
她说的格外真诚,让人瞧不出一点虚假。
可那笑却像一把刀子一点点镌刻在沈亭的心中,血淋淋的。
他宁愿她有一丝不情愿,但看上去,她很是高兴。
他半响无声,最终才缓缓而道,“我去寻沈墨,眼下姑娘还荀娘子解毒。”
荀玖应声道谢。
沈亭不再看她,快步走出此地。
凉风侵袭,将他大脑一点点吹得更加清醒,他呼吸沉了沉,望着这浓稠夜色,心却一点点沉下。
片刻过后,沈亭正欲嘱咐下人,要他们把沈墨传来。
可唇动了半晌,终是说不出那一句话。
旁边的丫鬟见自家主子站在那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主动道,“公子可是有话说?”
沈亭的长睫垂落遮住眸底的阴翳之色。
他想,罢了。
他们之间两情相悦,他应该成全的。
他道:“去请二公子来。”
丫鬟闻言顿了顿,应声行礼过后,转身而去。
——这边的荀玖,方才喝了一碗汤,暂缓了体内的热,可眼下药效已褪去半分,那股潮热又再次袭来。
她望铜镜而去,发现自己的脸颊又变得潮红。
意识到毒再度要袭来,她不由掐了掐皮肉,让自己更加清醒,但不过一会儿,她的脸颊冒起了细密的汗珠,整个里衣都被打湿了,黏糊糊的。
她不由想,沈墨何时来?
直到几名丫鬟鱼贯而入,依次吹灭烛火,瞬间一室暗色,叫人看不真切。
荀玖还没来得及问为何熄烛,那群人便已经退下去了。
荀玖呼吸沉了沉,身体的难已经容不得她想那么多,那股渴求在夜色之中无限放大,她听到她自己越发粗众的呼吸声。
直到一道推门而入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中缓缓漾开。
荀玖身体不由发软,体内的火似乎在感知到了有人来时,燃烧得更旺了。
她不由暗骂这身子浪荡,嗓音却带着急切以及那一丝难以遏制的娇颤,“沈墨……?”
半响,那道身影良久不动,回了一句——“嗯。”
“是我。”
作者有话说:今天没有更新了更新挪到明天上午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