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别锁了
“结束吧。”
“我累了。”
疲惫袭来,荀玖当真是阖不开眼了,太累了。
感受到她的疲倦,他眼里暗色缱绻,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荀玖她脑子乱成浆糊,只觉得沈墨的性子怎么变了那么多……?
可她已经累得神志不清,根本不容她想那么多。
“你且休息。”他嗓音沉沉地落入她的耳内,她闷闷地嗯了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眼神暗了暗。
今日也终于结束了。
荀玖早就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感觉到一股湿热之感后,那双有力的大臂抱起了她,朝着屏风后的浴桶而去。
荀玖彻底睡着了。
他将人抱回了床榻,听着她入睡的清浅呼吸,眼里那深层的欲望像把钩子细细地扫过她,自持的冷静与理智从昨夜他把那丫鬟叫回来时,就已经彻底没了。
他做了恶。
他是卑鄙之徒。
但老天是眷顾他的,要不然为何偏偏那场洪灾他们被困在一处。
要不然,他怎么会,只是听了她在马车外的声音就心境又锁不同。
他想,他与荀娘子应当是天生一对的。
少顷,他换好衣物走出了内室,料峭袭来,霜白色泽卷起了一道道水浪,如月下仙人,因被滋养,此刻那素来清冷无垢的面容多了一抹餍足之色,如画龙点睛般,更显姿容优渥。
院前,双寿竟看的出神,等反应过来,执着灯盏上前,立马道:“少公子。”
是了。
谁都没料到,这两日出入此地的根本不是所谓的沈家二公子沈墨。
而是那位素有贤名,克己复礼的长子,沈亭。
流风回旋,吹动了他的衣袍,不似寻日那般不可远观的清冷,今日的沈亭反而多了落入凡俗的生气。
许是心情不错。
沈亭的目光落在双寿身上都不似以往冰冷,反而多有夸赞,“今日你这身衣衫衬你。”
双寿问之一惊,意识到公子竟在夸自己,连忙欢喜相迎,“多谢公子!”
虽不知道主子怎么今几个夸人,但被主子夸那就是好事!
沈亭应声过后,“药呢?”
双寿闻言想起了主子交代过得事情,忙得将锦囊递出,“主子,今日的药。”
沈亭接过锦囊,取出里面的药丸,一口吞了下去。
这药效一粒维持十二个时辰,也就是一天一夜。
眼下昨日的药效快要过了,这颗便是第二颗。
双寿看着自家主子服下,这两日经历的事情已经锻炼了他的心脏,哪怕知道主子自己服了杜绝…的药,他也觉得不奇怪了。
沈亭放回锦囊过后,他忽然道,“去替我修书一封去往家中,告诉父亲母亲,我欲成婚了。”
双寿纵然这两日经历过千涛骇浪,此刻听闻此言,也不由一惊,整个人呆傻不已,一下子竟然不知道如何回话。
半响他才试探道,“公子要娶之人,可是……荀娘子?”
沈亭蹙眉不解,“除了她,难道还有别人不成?”
双寿心惊了又惊,迟迟落不下来。
虽然早有预料公子的心意。
可眼下听到他要娶荀娘子,还是不由心中大骇。
公子的婚事多有耽搁,主母素日最为操心。
两年前大夫人与族长物色好了众多人选,只待长公子定夺,谁知公子竟以要为老师守孝拒了婚事。
想着为师长守孝,一年也应当够了。
可一年前公子忽然失踪,沈家乱做一团,好不容易人找回来了,但朝堂的事情也愈发繁琐,皇帝对公子也愈发器重,前途当前,自然以事业为重。
陶梦辞看出了这儿子爹不想成婚,不敢做沈亭的注意,便将心思打在了沈墨身上。
如今大公子愿意娶亲当是天大的好事。
双寿自然是高兴的。
可……
双寿心有忧虑,此刻纵然畏惧,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提醒道,“长公子,小的自知身份低微,不应当说这些,可长公子,你若娶了荀娘子,兄弟阋墙,乃家族大祸。”
沈亭眸色动了动,倒也还算淡定,语气如常,“他若有能力,大可与我一争。而我做了这等决断,也方知何种局面都在我掌控之中。”
沈亭素来自信。
哪怕抢是胞弟的心上人,他或许有过短暂的愧疚,但也仅此而已。
他既已经突破了那层底线,做了小人,他便要从心。
是弟弟的心上人又如何?他们有没成婚,他算不得龌龊。
他与她,离做夫妻只差最后一步,他做了此等之事,就要给她正妻之实。
双寿顿然,“可荀娘子呢?”
沈亭怔然。
双寿不由叹道,“长公子别忘了,如今你可是借了二公子这身‘皮’,荀娘子,未必会答应。”
那一刻,沈亭胸口仿若被这绵长的寒风,吹散了胸口方才的愉悦,倒灌进来一股滞涩淤堵的凝重。
他瞬间无声。
双寿道:“荀娘子愿意选二公子作为解毒之人,应当是心悦……”二公子。
还没说完,沈亭那阴冷的目光骤然扫来,双寿吓得瞬间噤声。
沈亭掌心握了又握,心脏却如锈了般迟缓而又艰难地跳动起来,素来胜券在握,将一切事情都把控极好的人。
此刻,他竟生出无措不安之感。
若是她知晓了他代替了胞弟……
闭了闭眼,沈亭不敢继续往下想去。
片刻,他睁开眼,眉宇间皆是霜色,薄唇翕动,“此事暂且搁置。”
双寿顿然,应了声。
此事颇为繁琐,若公子想娶荀娘子,棘手之事众多。
——次日,沈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眼下正厅,沈亭身着绯色官袍,目光疏朗淡漠,落在下方的人身上。
他自然识得他,那个每日夜晚会都出现在小玖院落之人。
不过他们并无打过照面,他也是刚刚才知,这位便是清河郡主去年所嫁的商贾,权王的女婿,亦是这些时日在阑州大肆倒卖,牟取暴利的粮商。
两人还未相言,沈亭便已对他诸多不满,眉眼冷色,拒人于千里之外般。
萧策眉眼温煦带笑,身着青竹软袍,五官长得精明俊美,他喝了一口茶,“都说天下财宝聚于沈家,就连这茶也是极好的。”
作为商人,萧策善于用夸赞拉近距离。
沈亭面色无澜,“萧家主有话直说,某公务繁茂。”
这疏冷的态度倒是萧策不意外,早就听闻这位沈家长公子的贤名,他虽内心不信所谓君子,面上却笑盈盈地,“倒是草民耽搁沈大人了!草民今日来便是为了我家外室。”
听到外室的瞬间,沈亭的眉眼骤然冷下,目光凝着他,唇牵动不由露出一抹讥,“萧家主当真是多情,有了正妻,还有……别的人。”
他不愿用‘外室’二字再去形容小玖。
她是他的。
萧策察觉到了沈亭那若有似无的敌意,只当此人自诩君子,看不上他的所作所为,他面上不恼,反而笑了笑,“让沈大人看笑话了,不过男人风流,沈大人应当能理解。听闻我家小玖被沈家所救,今日我是特来接她回去的。”
接她回去……回去?
他听这两个字格外碍耳。
沈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理解?本官不理解,至于你说要接她回去?想必萧家主能查到本官这里,就应当知道她中了何中毒。”
话音一落,萧策面颊瞬间冷了下去。
沈亭漆黑的眼眸瞧他,眼神淬着冷意与彰显之色,破天荒地多说了几句:“荀娘子即将成为沈家大妇,若你想见她,那便等喝喜酒那日吧。”
他薄唇轻微牵动,露出一抹极冷极淡的笑色,那素来平淡的眼里竟有了一丝胜利者的从容。
萧策听得这话,本还维持着素来温煦的笑色,瞬间脸阴沉地能滴出水来。
可偏偏,眼前人是沈家的人,就连权王都要忌惮的存在。
他怒极反笑,“沈家这是要强抢他人之妻?”
沈亭淡然地扫了其一眼,“一无官府文书,二无婚书,三无拜天地,你们算何夫妻?”
这番话打在了萧策的痛楚上。
他忌惮权王,本想着此在阑州做出点功绩,在权王面前博点地位之后,再提纳妾一事。
可眼下他瞻前顾后,竟然成了打在他身上的回旋镖。
他顿然冷笑,“沈大人怎知我难处?她既是我的外室,就理应是我的半个妾,我要见小玖。”
沈亭听到那些话,眉眼揉碎了丝丝怒意,尤其在听到他也敢叫‘小玖’之时,他顿然冷而发笑,“待嫁之妇,怎能见外男?此处没有萧家主的半个妾,只有沈家未来的女主人。”
沈亭字字句句简直像是毒蛇般往他心口处钻。
两相待遇之优渥,他自己都明白差距。
他忽然有些后悔,若当初他没有妥协,而是娶了小玖……会不会如今也已经是恩爱眷侣了。
萧策掐了掐手,“我与她之间无需沈家人评判,倒是沈大人,胞弟夺人所爱,你持君子之道不加以约束,竟然还允许他们二人成婚?沈家贤名远扬,如今我看也不过尔尔。”
胞弟夺人所爱……
哦。
他以为小玖要嫁的的是阿弟。
沈亭生了一丝无端的烦躁,他想要说出他才是小玖未来的夫君,可一想到若说出来或许会惊动了小玖,只好将那些话吞回去。
沈亭讥冷道:“萧家主错了,你不珍惜,自然有人替你珍惜,小玖如今在沈家过得极好,呼奴唤婢,锦衣玉食,无需再做那见不得光之人。无能之人才躲躲藏藏,萧公子给不起的,我沈亭给的起。”
萧策被气得直戳肺管子。
纵然是老狐狸此刻也失了态,根本没注意到最后一句,怒而站起,眉眼发凉地瞪向沈亭。
“沈墨这个卑鄙小人,趁虚而入,无耻之尤!你沈家包庇其无耻行径,亦不是好人!”
沈亭听着萧策对胞弟的咒骂,神色淡然。
萧策疑似气疯,唇里不断道,“我与小玖两情相悦,她曾经就是我的未婚妻,她只差一步就要成为我的妻,你沈家怎么不算夺人妻……”
还没说完,下一秒,沈亭手中的茶盖骤然飞处,打在萧策的膝盖之处,差点让萧策半跪而下。
沈亭起身,“过去的事还有什么可以提的?”
他说着轻微勾唇,似讥,“你都说了是曾经,那便是没娶成。”
“她现在是沈家未来的大妇,若你在说此亵渎之言,某不介意将你的话一一送去权王观一观。”
提及权王,萧策骤然清醒,眉眼渗着阴冷,落在沈亭的面颊上,胸口冒出了一丝阴毒之色。
片刻,萧策恢复如常,“草民一时愤慨,失言了。”
沈亭冷然看他,也不言语。
萧策莫名生出了几分较量之心,随即道,“虽愤慨失言,但,小玖我是一定会抢回来的。”
说罢,萧策说了句告辞,让身后的随从将原本带上来的见面礼一并拿回,快步出了中堂。
沈亭眉眼生了一丝冷色。
这边,双寿忽然急匆匆而来,忙道:“不好了不好了,荀娘子又犯病了。”
沈亭呼吸乱了一瞬,“又犯病了?”
双寿应声。
沈亭目光落在外面。
此刻正是青天白日,没有黑夜作为遮掩。
他该如何?
……
此刻,另一处。
荀玖整个人潮热无比,纵然旁边的女婢为她用帕子擦拭全身也极为难受,如隔靴搔痒,雪白的皮肤此刻泛着桃粉,眉眼潋滟。
又发病了……
“沈墨怎么还不来?”她身体极度克制,却还是烫的惊人。
沈墨。
婢女们默契地跳了跳眼皮,具是不敢说,只能硬着头皮道,“已经派人去请了,荀娘子,你且暂时忍忍。”
荀玖鼻尖挂着细腻的汗珠,整个人忍得已经到达了极限,“你们先出去。”
婢女见此,感觉到荀玖的急切,旋即应了应,一同退出这主屋。
荀玖咬着唇,迫切想要缓解这种痛苦……
沈亭进来之时,瞧见的便是这一幕。
与夜里看不真切有所不同,眼下她的一切都收入他的眸底。
一大片染了红似天际红霞,仿若要引颈就戮,带着一丝极其荒诞的美感。
他眼睫轻颤,忽感眼前一涩。
作者有话说:二合一。晚上还有一更。我真的没招了这个大可爱沈何,男主吃错药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