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6.14更新] 天生凤命
待众人离去后, 宝楹躲在养心殿的隔断里,透着云母屏风的雕花缝隙,怔怔地看着御榻上死去多时的皇帝和地上七窍流血的贤妃, 双眸有些怔忪。
地面上是刺眼的血红, 流淌的血迹已经渐渐干涸,淡淡血腥味钻入鼻腔,让她有些犯呕。
她此刻已经不觉得害怕了,唯有感到深深的荒诞。
犹记得刚嫁到皇家时, 第一次见到贤妃,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深宫贵妇, 柳眉凤目,威仪尊贵, 令她莫名畏惧仰望。更不必提皇帝,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一朝天子,在她心中是神仙般的存在。
当年的她打死也不会想到,这两个人会在寒冷的正月里,以这样草率的方式结束他们高贵的一生。
虽然宝楹直到现在都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贤妃莫名其妙替罪死了,但她毕竟是宗铎名义上的母亲, 短短半天失去双亲,他心里一定不好受吧。
想到这里,宝楹赶紧甩甩脑袋,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人家都快做皇帝了, 她还在这里可怜他。
回过神来才发现养心殿已经四下无人,莫名从地砖里泛出一股冷意,宝楹赶紧爬起身, 从方才走过一回的便门出去了。
出得外头,见元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正在四处找她。见她出来,方松了口气,忙迎上来笑道:“王……施娘子,殿下有令,此处是非之地,先送您回东宫暂歇。”
宝楹此刻脑袋还是浆糊一片,被他扶着上了轿辇往东宫走去。正月的风里未减寒气,宫墙外的柳梢已经初染春意。
来到东宫,元仪引着她去了宗铎的书房。
乍一走进去,宝楹不由一愣:这室内的陈设,怎么跟她在昭明殿的书房一模一样?
她下意识地回头往外看,见外面的景致十分陌生,绝无可能是燕王府,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迈步走了进去。
珠帘轻撞,里头的人转头望过来,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
“宝儿?”赵贞儿讶异道,“你怎么在这?”
宝楹见了她就直跺脚。
“你为什么要、”怕隔墙有耳,宝楹只得压低了声音道,“为什么干那种诛九族的事啊!”
赵贞儿一听,便知她看到了自己弑君的一幕。她一杀死皇帝,立刻被元仪带了出来,此刻正忐忑不已地等待着下文。
她当时见到皇帝,多年埋藏在心头的怨恨排山倒海冲上心头,非杀他不能泄愤。而今冷静下来,心里唯余后怕——她倒不怕死,只是怕万一宗铎没处理好,祸及她的亲人子女。
见宝楹过来,她连忙问道:“外面现在如何了?”
宝楹撅着嘴生气,怪她害自己在养心殿提心吊胆。偏偏赵贞儿也不是会哄人的,母女俩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宝楹才慢吞吞告诉她:贤妃替了罪,已经被赐死了。
赵贞儿大骇,道:“贤妃不是太子之母么?怎么会是她替罪?那太子可有受到牵连?”
反正宗铎的身世已经大白,也没必要替他隐瞒,宝楹便将宗铎的身世也一并告知了赵贞儿。
听罢这桩深宫往事,赵贞儿后背泛起森森凉意。
当年太后和徐首辅联手逼死她,徐家落得今日下场她固然拍手称快,然而宗铎的心机城府比她想象中的要深多了——
他竟敢以皇帝作饵,仅出一计釜底抽薪,既让她复了仇、又让他的身世昭告于世、迅速与徐家切割并扳倒徐家这棵大树,其魄力胆识可谓举世无双。
更令她感到胆寒的是,宗铎对于人伦孝道已经冷漠到了铁石心肠的程度,可偏偏这样的一个人,对宝楹予取予求,极尽体贴温柔之举。
赵贞儿知道,若不是冲宝楹的面子,她根本不可能有手刃皇帝的机会。她没有为这孩子尽过一天母亲的责任,可是宝楹回报给她的实在是太多了。
她鼻尖一酸,忽然对宝楹张开手:“孩子,过来,坐娘怀里来。”
宝楹迟疑地看着她。
尽管母女早已相认,可是这二十年的隔阂又岂是血缘可以抵消的,她对赵贞儿不大亲近得起来。但不得不说,在杭州时看着宁音可以肆无忌惮趴在母亲怀里撒娇,她心里也是很羡慕的。
她只犹豫了一会儿,便顺从地走过去坐在了赵贞儿腿上。
赵贞儿望着那张与自己年轻时极为肖似的容颜,指尖微微颤抖地抚上她的鬓发。
“你跟娘说实话,你现在对太子是什么感情?”
宝楹莫名有点心虚,目光左右游弋。
她现在其实并没有那么抗拒宗铎了,可是这要是给她亲娘知道,还不得气死,说不定又要骂她,还是装作没听见的好。
她便是不说,那乌溜乱转的眼神也出卖了她的内心。
赵贞儿轻叹一声,道:“你若还对他有情,便试试放下以前那些事情,跟他重新开始吧。”
大仇得报后,她心底的积郁的怨气消失了,反而愿意客观地看待起这段子女姻缘来。诚然宗铎狠辣专断、罔顾人伦,可是他将唯一的柔情留给了宝楹。
赵贞儿看得出来,宝楹对他的意义非凡,他是绝不可能轻易放手的。如果宝楹对他还有情,不如促成这桩好事,不要再折腾横生风波了。
宝楹不知她心中所想,闻言惊得险些跳起来,脱口而出道:“你、啊对,你杀人被他瞧见了,他以此要挟你,是不是?”
赵贞儿失笑,摇摇头道:“你可知我当初为什么反对你们在一起?当年,我跟皇帝有段过往,可那时候的首辅说美色误国,他为了顺利登基,一杯毒酒把我赐死了……”
后面如何死里逃生,又如何遇到宝楹她爹,赵贞儿略过不提,又道:“方才我坐在这里时依稀听说,昨日在午门外,徐家那老东西也给太子出了一样的难题,说你是祸国妖姬,要他亲手赐死你,否则便废立太子。”
宝楹吃了一惊,难怪今天早上如茵说宗铎要宰了她,原来都是那徐老头搞的鬼!
“结果你也看到了。你没有走上娘的老路,反而是那姓徐的老东西被端了。宝儿,你命好,不像娘一样所托非人。太子他有担当,心里也确实有你。贤妃虽不是他亲娘,皇帝毕竟是他亲爹。他肯让我手刃他亲爹,可见他确实在努力扫清你们之间的障碍。”
宝楹方才一直不及细想,听了赵贞儿的话,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当时在屏风后面,宗铎对她说的那些话。
她忽然意识到,他让赵贞儿手刃皇帝,不仅仅是为了化解上一代恩怨,也是为了给她一个明确的态度。
他的父亲、和名义上的母亲,一个被她娘杀死、一个替她娘偿命。而策划了这一切的人,是曾经最注重尊卑礼度的宗铎。
曾经不谙世事的时候,宝楹总觉得自己跟宗铎是平等的。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她终于意识到如果不是那纸婚书,她和宗铎之间的鸿沟深如天堑。
所以无论后面他怎么强求,她都从来没有过要回头的想法。
可是早前养心殿的所见所闻,令她朴素的君臣观宛如坍塌的泥洪,一夕间被震得粉碎。不可逾越的鸿沟被踏平,遥远在天阶的人朝着她走下来。
宝楹眸光有些怔然,低头盯着鞋尖的雪绒球,像是落在虚空的点上,眼圈渐渐发起热来。她忽然觉得,她跟宗铎之间的鸿沟好像也没那么深了。
自重逢以来,她心里忘不掉他对她的伤害,所以一直刻意忽视回避他。在岳州时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不愿意听不愿意看不愿意想。
宝楹要把她受到的冷漠无视分文不少地还给他,即便这样,也不够出她心头恶气的。
后来,扬州的人情冷暖和宗铎对社稷黎庶的担当,也让她渐渐理解了他对权力的追求,可,也仅仅是不恨了而已。
她还是把自己缩进壳里,不愿意接受他的触碰和示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自己再也不受到伤害。
可是今天,他直接把刀递到了她的面前,告诉她,倘若我辜负你,你可以像你娘弑君那样,一刀捅进我的胸口。
他知道她害怕的是什么。
宝楹不会捅人,但她需要一段平等的伴侣关系,而不是先君臣,后夫妻。他放下刻在骨子里的君臣尊卑,只是为了让她安心。
她也不再是以前那个单纯又执拗的小姑娘了,这两年的经历使宝楹学会了将心比心——
对宗铎这样的天潢贵胄而言,金银与地位都是不足挂齿的;唯有他愿意放下身份,那才是捧出了最珍贵的东西。
宝楹低头揉了揉发热的眼眶,闷声道:“娘,你知不知道我跟他打了赌,要是你也点头同意,我就真的得给他当太子妃了!”
赵贞儿恍然大悟:“难怪他腊月时火急火燎把我们叫进京,原来是你这孩子拿我当赌注去了。傻孩子,一个赌约输了就输了,他来日登基后位空悬,与其便宜别人,倒不如你自己去坐。”
宝楹低头嘟嚷道:“你也帮着他对付我。”
赵贞儿又好言哄劝了几句,方渐渐将宝楹哄开心了,便催着她从自己腿上下去。
宝楹不愿意,她在母亲怀里才刚刚坐热,不想那么快挪窝。
赵贞儿只好道:“你坐得我腿都麻了。”
哼!嫌弃她重!
宝楹一下子蹦了起来,暗暗发誓再也不坐她腿上了。
此时正值午歇时分,宋楚今过来跟宝楹道了会儿别情,又领着她到收拾好的厢房中去歇息。
宝楹见那屋子收拾得明净宽敞,一应屏架器物皆名贵不凡,不由警惕道:“这里不是你们殿下的寝居吧?我不睡这儿!”
宋楚今道:“放心吧!我可是桂嬷嬷的高徒,这点礼法我还不懂么?”
宝楹幸灾乐祸:“你也惨遭她的荼毒。”
她谈兴上来,又跟宋楚今聊了些以前在燕王府的事。
那会儿在她的印象中是快活明媚的,虽然宗铎不太搭理她,可是她满王府乱跑,揪花摘果,捞鱼钓虾,有吃不完的点心,穿不完的衣裳,时不时跟小帘商量怎么作弄桂嬷嬷……
宋楚今如听天方夜谭,道:“你那样随心所欲,他就半点不管你?”
她告诉宝楹,宗铎对手底下的人一贯求全责备,不容许出半点差错。别看她是太子表妹,学规矩的时候可是一点懒都不能偷,受罚更是常有的事。
宝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其实那时宗铎是给足了她自由的。他好像从一开始,对她的要求就比别人低,虽然嘴上常有嫌弃之语,可是也从没当真苛责过她。
她忽然很想见见他,问问他最开始对她是什么感情。其实早就被她迷倒了吧,还装模作样地端了那么久的姿态。
宝楹中觉也不睡了,在东宫乱窜,揪住一个小太监叫他带自己去找宗铎。
来到他办公的政事堂,元仪正候在廊下。宗铎正忙着安排皇帝后事,吩咐了不许人打扰。但见到者是宝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通报了。
很快元仪出来恭请她进去。
宝楹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宗铎正坐在书案后面写东西。她一进来,他便搁下笔,起身迎了上来。
他望着她的眸光清熠生辉,嘴角微微上扬,心情看起来很好,哪有刚没了双亲的样子!
宝楹反倒局促起来,想问的话也不好意思张口问了,左顾右盼道:“我来看看你在干什么。”
宗铎心头一漾,她这理所当然的样子,倒让他恍惚觉得他们还在燕王府。
她以前也总是这样冒冒失失又理直气壮地跑来跑去,他觉得她烦、没有眼力见,只是懒得跟她计较。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会因为她的不见外而暗喜。
“我在忙。”宗铎提了张躺椅到他的书案旁,“你先躺这睡一会。想吃什么让元仪交代下去,今晚陪我用晚膳,好么?”
宝楹躺上竹摇椅上前后摇了摇,闻言转头道:“我要吃羊肉锅,蛤蜊汤,脆团子。没有的话我才不赏脸跟你用饭。”
宗铎立刻叫元仪下去吩咐备膳。
宝楹心里暗暗得意,以前他怎么可能容忍她说这种蹬鼻子上脸的话。现在他是被她训得一点脾气也没有了。
她闭上眼睛,正准备美美睡一觉,睁眼就可以吃到香喷喷的羊肉锅了,没想到元仪又去而复返,在外面道:“殿下,张阁老求见。”
宗铎搁下笔,对旁边的宝楹道:“你先下去避一避。”
宝楹坐了起来,莫名觉得这话有点耳熟。她不由看了眼他书案下面,当初她第一次去宗铎书房,正好撞上徐阁老。宗铎叫她下去屏风后面避一避,她着急忙慌会错意,钻到他桌子底下去了。
宗铎也反应过来了,俊脸微微一红,轻咳了一声正要说话,宝楹已经一言不发地闪身躲到后面的屏风去了。
明明他是想叫她避去屏风后面的,可是她真的照做了,不知为何,他心里竟隐约有点失望。
这时张阁老推门进来,宗铎敛起心神,问他来意。
张阁老道:“刑部方才来问,徐家该如何治罪?另徐妃尸首已处置停当,礼部又问,殿下的生母,可要另行追封?”
“弑君是重罪,徐家三服以内全部拘入大牢,待定罪后秋后问斩。”宗铎想也没想便敲定了徐家的结局。而后,他沉默了很久,才道,“宋氏自然是要正名追封的。待本宫登基之后,再与先帝一并追封吧。”
“是。”张阁老领命下去了。
宝楹躲在屏风后面暗中观察,发现自从提到他生母后,宗铎背影虽然依旧端直,可是看起来却多了几分落寞。直到张阁老出去很久后,他都没再提笔,也没叫她出来。
宝楹心里酸酸的,虽然他为他亲娘正了名报了仇,可是失去了就是失去了,从此“母亲”二字是他一辈子都释怀不了的遗憾了。
她忽然有点理解宗铎对她的执着了。
冷心冷情或许只是他不得已的伪装,因为没有人爱他,所以只好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而她短暂地在他生命中留下过一点温暖,从此他辗转反侧,寤寐求之。
而宝楹生命里的温暖太多了,她从他身上感受不到爱意,便毫不留恋地抽身走人,可她那时也没有想过,其实他不是不爱,只是他从没被爱过,又怎么懂得爱人呢。
蹉跎两年的岁月里,彼此都成长了很多,宝楹也学会了将心比心。或许是时候放下从前的心结,给他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重新相爱的机会。
她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从后面一把搂住他的脖颈。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脸颊上蹭了蹭,她轻声道:“别伤心啦。我有两个娘,我分一个给你。”
他自胸腔里震了震,似是轻笑了一下,道:“你准备分哪个给我?”
宝楹当然是有私心的,珍娘是她一个人的娘,赵贞儿还同时是别人的娘,分哪个出去不是显而易见嘛?
但她假装纠结了许久,才故作不舍道:“我把亲娘给你,够意思吧?”
宗铎回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尖:“我要你娘干什么?都不想要。”
“那你想要什么?”
他忽然起身,手臂搂着她一转,宝楹只觉得眼前一花,便被他压倒在了书案上。她睁大眼睛,他的俊容在她眼中的倒影越放越大,她的心跳声也随之越来越密。
下午的日光斜斜地从窗外照进来,被云纹窗格分成整齐的光斑,有一块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乌深的眼眸镀成了浓金的琥珀色,里头氤氲着难描难绘的情愫,仿佛一张温柔情网将她兜头裹起来。
他渐渐低下脸,炽热的呼吸都快拂到她脸上了。宝楹心头像揣了只小鹿,紧张极了:现在还是大白天呢,这样不太好吧?
他高挺的鼻尖抵住她的小琼鼻,轻轻在她鼻梁上蹭了蹭,微哑着嗓音开口:“方才见着你娘了么?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宝楹怀疑他们串通过了,但她嘴硬不肯承认:“说什么了?我不知道。”
“哼,说谎都不会。”宗铎轻嗤了一声,“你娘是聪明人,我想她应该不会反对我们了。三月之期,我办到了,如何?今晚做我的太子妃。”
宝楹眨巴了一下眼睛,摇头道:“不做。”
“怎么,想耍赖?”宗铎不满,“我跟你拉过勾的。”
“我没有耍赖。”宝楹狡黠一笑,“咱们当时的赌注是太子妃,又不是皇后!可是你都马上要登基了,还叫我当太子妃,想让我给你当儿媳妇呀?”
笨妞的脑瓜唯有耍赖的时候转得快!宗铎冷笑一声,张口咬了一下她的鼻尖。
“那……我的楹儿天生凤命,正好中宫缺位皇后,不知楹儿可否赏脸,替朕坐镇中宫呢?”
宝楹格格地笑:“不赏脸!”
“为什么?”宗铎不满,低头在她脸颊一顿狠亲。
宝楹吃不住,一边躲一边笑道:“因为我对送上门的男人没兴趣!”
宗铎发了狠,扯散她的衣襟,一路深吻向下,雪地里渐渐绽起数朵迤逦红梅。
宝楹连忙讨饶,好不容易等他停了下来,她凑到他的耳边道:“因为我天性愚钝,不堪大用,所以只想当个贵妃!”
宗铎不说话了,解下腰间玉带,随手丢在地上,撞出清脆的声响。随后玄朱色太子朝服也落了下来,紧接着,一件丁香色羽缎长袄飘飘扬扬地盖在了朝服上。
外边暖日初晴,廊檐下的春雪渐渐化开,滴滴答答地落在玉阶上。许久未曾有客到访的桃花源有些怕生,客人几番尝试,穿过狭窄的洞口,终于探头得入。
“要不要做我的皇后?”客人问。
桃花源的主人很有骨气,大摇其头:“不要!”
客人怒,抽身走,又以更强势的姿态夺门而入。
“当不当?”
桃花源主人的门都要被撞烂了,偏偏嘴硬:“不当!要当贵妃!”
客人不语,造访了几百回合,日已西斜,主人率先受不住了,咿咿呀呀地讨饶:“我当、我当还不行么!”
客人心满意足,留下一盏玉露抽身而去。
宝楹气喘吁吁地偏过头看向窗外,天色已渐渐暗了,方才不知折腾多久,反正她确确实实像那廊檐下的春雪,在日落前化得只剩一滩水了。
宗铎拿他的氅衣将她囫囵裹起来,看着书案上的狼籍一片,方才写了一下午的章程被淋淋漓漓地打湿了,像泡在水里似的,墨字都化开不能看了。
他头疼地按了按眉心,忽然觉得徐阁老有句话没说错。这当真是个小妖女,平时他从不放纵,偏她一来,什么自持什么克制全都抛脑后去了。
宗铎把那些湿淋淋的纸张卷起来扔进纸篓子里,只得研了墨重新另写。侧头一看,小妖女失神地歪倒在躺椅上,氅衣的乌缎裹着她雪白的肌肤,如同被咬了一口的流心芝麻汤圆,又甜又糯又软乎。
他忽然觉得还不够。还想蹂躏她。他侧头上去,在她耳边道:“今晚收拾你。”
宝楹白眼一翻!她都快累死了,怎么今晚还要收拾她!
她把脑袋缩进氅衣里假装听不见,掩耳盗铃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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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正文完结啦!16号开始更番外,会先更甜甜的帝后日常,读者宝宝们有什么想看的番外也可以评论区留言,本章评论区有多多红包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