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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楹 第147章 如果铎是宝的童养夫(一)

九方沅 · 历史架空 · 694.69KB · 2026-10-11 20:30:13

第147章 如果铎是宝的童养夫(一)

  平嘉七年春,施大路升任扬州府衙推官,带着妻女搬到了府衙对街一座三进的宅子里。

  宅子大了,可以让五岁的小宝楹跑跑跳跳,不过,珍娘要操心的事就多了,里里外外的庶务她一个人顾不过来,准备去聘个管家娘子料理杂事。

  挑了半个月,珍娘相中一位姓宋的娘子,只是还有些拿不准主意,便同施大路商量道:

  “牙婆给的人选良莠不齐,倒是有位宋娘子,据说是宫里出来的,识文断字不说,说起中馈事务也头头是道。只是她虽没有家室,却有个儿子,若来咱们府上做事,须得把那哥儿也带在身边。”

  施大路不以为意道:“你看中的人自然是好的。咱们又换了大宅子,在外院收拾间屋子给那哥儿住就是。多个孩子跟咱们宝儿作伴,你也轻松些。”

  这正和珍娘想的不谋而合了,把宝楹养到五岁,夫妻俩早就歇了自己生养孩子的念头,只是有时看宝楹一个人孤零零地玩,又怪可怜的。

  若能来个年岁相仿的孩子,能同她玩到一处去最好了。就是年岁长些也没什么,正好可以帮忙照顾她。

  于是珍娘回了牙婆,给了抽成的一两银子,让宋娘子带着她的儿子到府上来了。

  宋娘子身材修长窈窕,兰风玉骨,落落大方,举手投足全然不似普通帮佣娘子,更胜大户人家的当家主母。

  向来主母用人,最忌讳美貌的年轻妇人,以免有勾搭主君之嫌。只是这宋娘子虽然生得容光四映,却无半分妩媚多情之姿,是极难得的明秀舒展,叫人心生亲切之意。

  珍娘与她一见如故,拉着她在下首坐了,又看向她带来的小哥儿。

  那孩子十岁左右,生得俊美至极,目若晨星,唇红齿白,看着稍嫌腼腆,但无畏怯之态。虽一身素衣布鞋,却难掩韫玉藏珠的贵气。

  珍娘一时有些疑心这对母子是落难的贵族,不过她没细究,只问了小哥儿姓名年龄,可读过什么书。

  小哥儿一一答了,他名叫宗铎,今年不过九岁,虽未上学,但跟着宋娘子也开了蒙,读过好些诗书。

  珍娘对宋娘子笑道:“这正巧了,我家也有个小姐儿,比你家哥儿略小几岁,想必两个孩子处得来。”

  正说着,屋外头响起她的乳母卫嬷嬷的声音:“太太,小姐儿睡醒了,正闹着要找你呢。”

  珍娘忙让卫嬷嬷把宝楹牵了进来。

  宝楹刚睡醒,头上扎了两个小圆髻,还有几缕细碎的胎发贴着光洁的额头,两边脸颊红扑扑的,看上去像年画里的小福娃,可爱极了。

  珍娘一看到她心都要化了,忙上前将她抱起来。

  五岁的小女孩已经有些沉了,珍娘身子瘦弱,险些没托住宝楹,好在宋娘子伸手扶了她一把。

  宝楹回头望去,见一个面生的漂亮姨姨正看着她微笑,不由害羞地将脸埋进珍娘怀里,又透过衣襟的缝隙悄悄观察她。

  正好奇地张望着,忽然感到一道视线投过来,宝楹转目望去,对上一双清湛的乌眸。

  好漂亮的小哥哥啊!

  宝楹眼前一亮,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还下意识地把小肉手伸进嘴里,口水便哗哗地淌了下来。

  宗铎的目光注意到她亮晶晶的手指,眉心微微一蹙,垂下眼眸来。

  珍娘正在向卫嬷嬷问宝楹的饮食起居,卫嬷嬷一一答了。

  “小姐儿昨夜睡了五个时辰,清早起来,吃了一碟汤包,一碗面糊,还嚷着要吃。我一摸她肚皮圆鼓鼓的,不让吃了,小姐儿方才还和我闹呢。”

  一听卫嬷嬷当着漂亮小哥哥的面揭她短,宝楹急了,鼓起腮帮嚷道:“才没有闹,就是没吃饱!”

  “好好好,我们宝儿一点都不馋。”珍娘笑起来,把她放到地上,“去见见你铎儿哥哥。”

  宝楹有点怕生,一对儿黑眼珠乌溜溜地偷觑着宗铎,却踟蹰地站在珍娘脚边不肯过去。

  珍娘鼓励道:“宝儿你兜里不是有很多糖果点心么?分铎儿哥哥一点,他就愿意跟你玩了。”

  宝楹有个斜挎的小荷包,里面鼓鼓囊囊地装满了她爱吃的小零食。

  闻言她伸手进去一掏,摸出一块包在油纸里的酥糖,慢吞吞地朝宗铎挪过去,小手抓着糖纸往他面前一杵,也不说话。

  宗铎垂眸,见她那玉笋般肉乎乎的小手还沾着口水,将糖纸都洇了点深色,心头略有些嫌弃,只是当着众人的面,他还是伸手去接她的酥糖。

  没拿动。那小手仿佛跟酥糖粘在了一块儿似的,他一拿,她的手也跟着酥糖被拉了过来,胖藕般的手臂伸得直直的,就是不松手。

  宗铎有些纳闷,用了点力,只见眼前的小丫头也咬紧了牙关,小手把酥糖抓得更紧了。

  如此你拉我拽了两个回合,宗铎算是看出来了,这小丫头并不舍得把糖给他。他原本也不是很想吃这块酥糖,便如她所愿松了手。

  谁知宝楹太过用力地抓着她的糖,他一松手,她反而没收住力道,整个人往后仰面摔了下去,“咚”的一下,后脑勺磕在了地毯上。

  宝楹“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原本含笑看着两个小孩的众人脸色大变,珍娘忙上前抱起宝楹,宋娘子见儿子闯了祸,半是关怀半是紧张地上前道:“太太,小姐儿没事吧?”

  珍娘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没见鼓起包来,又听她哭得中气十足,便把心放下来大半。转头见宋娘子蹙着柳眉,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反倒笑着安慰她:

  “没事的,我们宝儿皮实得很,从小喜欢跑跑跳跳,跌倒摔跤是常有的事。何况这毯子厚,磕不着,娘子不必担心。”

  宝楹一听娘亲当着外人的面揭她的短,哭得更大声了。

  宋娘子听她哭得响亮,不像有事的样子,便松了口气。

  只是在施家安顿下来后,她寻了空对宗铎道:“施家的小姐儿年幼,你一个大孩子怎么还跟她过不去?太太人好,不同我们计较。只是以后对小姐儿千万客气些,别再弄哭她了。”

  宗铎闷声应了,心里却有些不服:那小丫头一看就很难缠,他就算拿了她的糖,肯定也会把她惹哭的。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问道:“阿娘,为什么她生来是尊贵的小姐,而我却要仰人鼻息、处处低头?”

  宋娘子沉默片刻,摸了摸他的头道:

  “能带你平平安安长大,已经是阿娘所能做出最好的选择了。铎儿记着,人生来虽有贫富却无尊卑,只要不自轻自贱,适时低头又有何妨呢?”

  宗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自他记事起,便一直跟着母亲四处辗转,虽然不少人家都招女使,但宋娘子带着他这个小拖油瓶总是做不长。

  一路辗转南下,好不容易来到施家,老爷太太都是宽仁明达之人,非但对宋娘子礼遇有加,还专门在外院辟了间明净的屋子给他住,母子俩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施家主人虽好,可是宗铎不喜欢主家的小胖妞。她简直是个混世小魔王,细数她的几大缺点:

  傲:总是恃仗着大小姐的身份,要他陪她玩些无聊的游戏。

  妒:太太对他笑了一下,她就急得跳脚,不许她娘对他好。

  贪:吃完了自己碗里的份还不够,一门心思惦记着他的吃食。

  嗔:左脚绊右脚摔跤了,坐在地上生了半个时辰的气。

  懒:喜欢躺在摇椅上翘二郎腿,能支使他的事情绝不亲自动手。

  馋:看到什么都想吃,就算肚子吃圆了也还要往嘴里塞东西。

  色:总是时不时地看着他流口水,还喜欢凑上来亲他,说什么“哥哥你好香”……

  简直烦不胜烦!

  不过老爷和太太对他很好,看在他们的面子上,宗铎对这小胖妞百般忍耐。

  虽然珍娘说了不用他干活,但宗铎还是很懂事地主动做些劈柴担水之类力所能及的杂活。

  坐在厨房门口劈柴的时候,那个小丫头又屁颠屁颠跑过来了。

  她是施家的独苗苗,老爷和太太都对她爱与珍宝,若说太太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就是对孩子太过溺爱了些。

  面对施家的这个小祖宗,宗铎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付。

  小宝楹在他面前蹲下,歪着脑袋道:“哥哥,你在干森莫呀?”

  五岁了还口齿不清。宗铎头也不抬,言简意赅道:“劈柴。”

  说着手起刀落,一块干柴应声劈成两半。

  宝楹丝毫不介意他的冷淡,反而兴奋地拍着手:“好厉害呀!”

  她从腰间小荷包里掏出几颗核桃,手掌朝他一拱,核桃顿时在他脚边四散开来。

  “哥哥,我想吃核桃。”

  她仰着脸看他,两颗黑葡萄般的眼珠闪着期待的微光,叫人难以说出拒绝的话。

  宗铎默不作声地把那几颗核桃一一拾起,在面前排好,拿斧背一一敲过去,核桃壳顿时应声碎裂。

  宝楹兴奋地把裂开的核桃抓起来,抠出核桃肉正要往嘴里送,忽然想起什么,又抬起眼睛看着他道:“哥哥,你吃吗?”

  话虽如此,她却更小心地核桃在怀里拢得严严实实,像只护崽的母鸡,生怕她的核桃真的被他抢走了。

  谁稀罕吃她的东西。宗铎转过头道:“我才不吃。”

  宝楹松了口气,抱着核桃欢快地跑开了。

  晚上施大路从衙门回来,用过晚膳后陪妻女在庭院里乘凉,忽然兴起要盘他近日所收的珍玩。

  施大路爱好不多,文玩是其中之一,只是寻常珍玩动辄数两银子,他不舍得花费这个银钱。

  这次为了庆贺他升官,珍娘瞒着他花十两银子买了两对油润饱满的文玩核桃相赠,施大路嘴上虽埋怨珍娘乱花钱,其实喜欢得不行,得空便要摸一摸。

  谁知打开匣子,里面的核桃已经不翼而飞。

  珍娘与施大路顿时大惊失色,忙打发仆从去找。

  宝楹原本坐在竹榻上津津有味地吃东西,见爹娘不见了核桃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顿感不妙,悄悄把脑袋缩了起来,一声不吭地看着一群人无头苍蝇似的找核桃。

  找了半天,忽然一个女使叫道:“太太,桌子底下有一堆核桃壳!”

  珍娘“啊”了一声,走过去把核桃壳拿在手里细看,心疼道:“路哥,别是给老鼠吃了吧!”

  “不会!”施大路断然道,“这核桃很硬,老鼠咬不动,不知道是被谁嘴馋砸开吃掉了。”

  话音一落,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全家最贪吃的宝楹。

  宝楹顿感如芒在背,慌忙摇了摇手,急中生智道:“不是我……是铎铎哥哥!他今天劈柴的时候把核桃劈开吃掉的。”

  宋娘子闻言眼前一黑,亲自去外院把宗铎揪了过来。

  珍娘被气得不轻,见宗铎过来,上前道:“铎哥儿,可是你把老爷的核桃砸开吃了?”

  面对院子里乌泱泱的人群,肃着脸的老爷太太,听得珍娘的问话,宗铎已经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看到那小丫头坐在竹榻上,可怜巴巴地朝他眨眼睛,宗铎垂下眼眸,开口道:“……是。”

  后来回想起来,他也觉得纳闷。她是老爷太太的掌上明珠,不管犯什么错,老爷太太也不会跟她一般见识。他一个管事之子,何德何能替她认错呢?

  可是他就是鬼使神差地把过错都揽了下来,毕竟,那核桃,确实是他砸的。

  宋娘子闻言急得扬手要打他,施大路却伸手一拦,目光在宗铎和自家小女身上逡巡一番,两个孩子的神色如何能逃得过他的火眼金睛,身为捕头的施大路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转头对宝楹道:“宝儿告发有功,明日爹爹带你去丰庆楼吃桃花鲊好不好?”

  往常一提到吃的便两眼放光的宝楹竟一反常态,低着头揪自己的袖子:“宝儿、宝儿不吃了……”

  珍娘此刻有些回过味来了,原本沉凝的脸色变得更加肃重了。

  施大路又郑重其事道:“你铎儿哥哥砸了爹爹的核桃,爹爹要把他赶出去,换个小哥哥来陪你玩,好不好?”

  宝楹“哇”的一下哭出声来,嗷嗷哭道:“爹爹不要赶走铎铎哥哥!是宝儿、是宝儿让他砸的核桃,呜哇哇哇……”

  施大路一脸严肃地把她从榻上提起来,宝楹从未见过爹爹如此冷峻的脸色,一时间忘了哭泣,两条小短腿在半空蹬呀蹬,心里慌张极了。

  珍娘夫妻俩从未对宝楹说过一句重话,然而今晚却是罕见地动了怒,却并非因为她吃了施大路珍藏的核桃,而是因为她为了掩盖过错栽赃别人。

  宝楹挨了一通训,被罚在廊下站一个时辰。她撅着小嘴低着头,委屈得啪嗒啪嗒直掉泪。

  一直沉默的宗铎忽然抬头对施大路道:“老爷,小姐年幼无知,是我包庇在先,难辞其咎,铎儿自请一同受罚。”

  施大路微讶,看了他一眼,点头道:“那你俩就一起去廊下站着吧。”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站在廊下,被灯笼的辉光一照,拉出一长一短两道影子。

  宝楹是个活泼好动的孩子,勉强站了小半刻钟,简直浑身刺挠。可是看到爹爹站在窗边监视着她,又不敢乱动,只好一个劲地掉眼泪。

  她长这么大,还没被爹娘罚过呢。而且,她也隐约意识到了自己不对,铎铎哥哥站在旁边,她也不好意思和他说话了。千言万语汇成两个字——委屈!

  正哭得稀里哗啦,忽然看到地上的影子一动,紧接着她的影子顶上落下一只蹁跹小鸟的影子。

  忽然,那影子又变换形态,从鸟儿变成了一只蹦跳的兔子,宝楹心生惊奇,伸手一抓,可是当她小手的影子触及那只兔子时,那兔子又倏地变成了一个嘶嘶吐着信子的蛇头。

  宝楹吓得尖叫起来,忽然听到头顶一声轻笑。她抬头看过去,宗铎正垂眸看着她,好看的唇边浮着一丝笑意。

  她这才发现,原来地上那变化多端的影子,是宗铎用手摆出来的姿势!

  她“嗤”地一声破涕为笑,缠着宗铎还要他表演。

  宗铎想了想,又变换着手上的姿势,用地上的灯影演了出默剧给她看。

  宝楹看得津津有味,早忘了自己还在罚站,也不哭也不闹了,揪着宗铎的衣角看得入迷。

  施大路和珍娘一直在窗边关注着女儿,见两个孩子的身影在暖黄纱灯下依偎着,竟透出些两小无猜的温馨。

  见宗铎这么轻易把她哄好了,夫妇两人暗暗赞许地点了点头。

  施大路跟珍娘商量,宗铎既然跟着他娘开过蒙,说话做事又如此明事理,若不能进学,倒是浪费了。

  不如他们找间私塾供他上学,一来不至于埋没人才,二来也好叫宋娘子在施家安心干下去。

  珍娘自无异议。

  此后数日,施大路托关系找了间塾学,把宗铎送去读书。

  自从上次核桃事件后,宝楹知道了不能随便说谎,对嫁祸宗铎的事也感到很不好意思,竟破天荒地大方拿出她的零嘴和宗铎分食。

  宗铎虽然没有要她的零食,不过待她倒是没有从前那般冷淡了。

  他跟着宋娘子去过好多地方,学会了很多有趣的小把戏,手影戏就是其中之一。他还会用苇叶折成各种形状的小动物给她玩。

  “哥哥真厉害!”宝楹拿在手里爱不释手,趁他不备扑上来“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

  宗铎有些嫌弃地抹掉脸上的口水,可是看到她灿如朝霞的笑靥,忽然觉得这骄纵的小胖妞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两人才刚刚好了几天,施大路就把宗铎送去上学了。

  宝楹骤失玩伴,又过上了孤零零的日子,只有等宗铎下学之后,才能缠着他问他外面有什么好玩的。

  宗铎向来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干脆从书袋里拿出一本《论语》让她自己翻。

  目不识丁的宝楹根本看不懂!不过,她还是装模作样地拿着书看。

  施大路见状,又跟珍娘商量:“咱们宝儿这么好学,指不定将来是个女状元。横竖宝儿也快六岁了,是时候送她去开蒙了。”

  珍娘忍着笑,没告诉他宝楹看书把书都拿反了。不过在她看来,姑娘家也是得识字明理的,便依着施大路的话,准备送宝楹也去上学。

  私塾山长的夫人在塾院边上开了间女学,专门招收女弟子,施大路便把宝楹送去了那间女学开蒙,每日让宗铎牵着她出门上学。

  宝楹初次接触外界,看什么都是新奇的,竟也老老实实地坐着上了一天课。其实她什么都没听懂,还以为先生在讲台上唱歌。

  自然,先生留下来的课业她是半点都不会。幼童开蒙的课业极其简单,宗铎觉得她的“不会”是为偷懒找的借口,便顺手替她做了。

  翌日,宝楹的功课得到了先生的表扬,她最喜欢听人夸她,于是上学上得更来劲了。虽然根本不知道先生在嘀咕什么,但是坐在那里,她便觉得自己也变成了小大人,每日勤勤恳恳地在学堂上玩着过家家。

  女学和塾院之间有一片开阔的庭院,上面搭了两架秋千给学生们玩,是宝楹最喜欢的去处。

  可是,大家都喜欢荡秋千,一下课,秋千旁便挤满了学生,宝楹两条小短腿跑冒烟了还是抢不过别人。好不容易排队快拍到她了,先生们又过来赶着大家去上课了。

  宝楹垂头丧气,非常不开心!

  宗铎见状,一下堂他便率先出击,直奔秋千架。他轻姿矫健,别人根本抢不过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独占秋千,坐在上面优哉游哉地看书。

  等小短腿宝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以后,宗铎才起身把位置让给她。

  宝楹坐在上面荡得不亦说乎,旁边等待的人却不耐烦了:“你玩这么久,该轮到我了。”

  还没等她说话,宗铎先乜了那人一眼,漠然道:“先到先得,想玩下次就跑快点。”

  十岁的小少年已经比同龄人高了大半个头,体格也不是那些豆芽菜能比的。那人看了他一眼,敢怒不敢言。

  宝楹心花怒放,悄悄朝那人扮了个鬼脸。

  女学里的学生们以为宗铎是宝楹的哥哥,对她极尽羡慕。毕竟,这位小哥哥生得漂亮俊秀,还极其高冷,平时对旁人都是爱搭不理,只对宝楹有好脸色。

  可他越是这样,越是迷倒了一大片小姑娘,为了跟他套近乎,女学生们争相讨好宝楹,又是给她送零食,又是给她送头花。

  在宗铎的护持下,宝楹在学堂的日子过得非常滋润,每天两眼一睁就闹着要上学。

  珍娘对此自是欣慰不已,她还以为宝儿是那种不爱读书的料,只求她能略识得几个字便罢了,没想到竟这般勤学不倦。

  没想到,过了几日便有塾院的先生登门,说宗铎在学里跟人打架了。

  珍娘大惊失色,忙派人去衙门把施大路找了回来,让他去塾院看看是怎么回事。

  施大路忙赶到塾院,来到后堂,只见山长坐在堂前,旁边站着几个学生,犹以宗铎最为鹤立鸡群。

  他嘴角有一块青紫,发丝微乱地垂在额前,一看就是刚打完架。

  而他手边紧紧牵着宝楹,头上的双丫髻也歪了一块,小翘鼻哭得红彤彤的,看起来被欺负了得不轻。

  施大路大怒,上前一把将宝楹抱起来,正要责问罪魁祸首,忽然见山长旁边的几个学生鼻青脸肿,蓬头乱发,看起来比他家的俩孩子惨烈十倍不止。

  看起来,理亏的倒好像是他家。

  施大路略敛起怒火,转头问山长怎么回事。

  山长哼了一声,戒尺指着宗铎,回道:“你去问他吧!”

  宗铎不卑不亢地告诉施大路,今天课间荡秋千时,有几个学生造谣他是宝楹的童养夫,女学那边的几个小姑娘听闻后,竟当场把宝楹从秋千上拽了下来,要她赔她们的零食与头花。

  宗铎很生气,当场就跟那几个造谣他的学生打了起来,他以一敌五,竟惊动了山长,把惹事的学生全部抓了过来。

  施大路注意到,宗铎说别人说他是童养夫时并不很生气,可是说那几个女学生欺负宝楹时却难掩怒容。

  他身为捕头,观察力自比别人仔细。看起来,宗铎倒像是要为宝楹出头,只是不好跟小姑娘动手,才打那几个始作俑者杀鸡儆猴。

  施大路心下宽慰之余,倒对那童养夫之论上了心。

  他暗暗端详了宗铎一番,十岁的小少年挺拔得像一颗小树,已经长到他的胸口了。再过几年,必然可以长成一个英武的男子汉。模样生得也是姿仪俊美,还知道护着他家宝儿。

  做他家的童养夫,倒是再合适不过了。

  想到这里,施大路不禁嘿嘿笑起来,惹得山长狠狠敲了几下戒尺:“施捕头,你笑什么呢!很好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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