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小财迷
韩曜等人各自领命而去, 宗铎把宝楹留了下来,要教她到了皇帝面前如何应对。
贵妃既然隐去了赵王妃诓骗宝楹的事,那到了御前对峙, 她们也不会承认。
宗铎教宝楹如何套赵王妃的话, 让她自乱阵脚。
宝楹心不在焉地听着,心里想:她才不要搞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如果到了御前对峙,赵王妃不承认的话,那她自有办法替自己讨回公道。
宗铎原也没指望她能把控局面, 不过是让她提前熟悉接下来的流程罢了。
他费了半日心神,精神已是极为不济, 见她听得神游天外,便摆摆手准备叫她出去。
话到嘴边, 目光溜过她手里的字条,临时改了口道:“欠条拿来。”
方才被小江取笑了一通,宝楹现在还有些忸怩,不大高兴地将纸条往他面前一递。
宗铎接过,在面前展开。
她的字一笔一划写得认真板正,只是上面有不少错别字,“饕餮”二字用的还是谐音字, 像极了刚开蒙的稚子做的功课。
不过账目倒是算得清晰,一笔笔罗列整齐,真难为她想出这么多名目。
“要银子做什么?”他掸了掸那张纸条。
宝楹诧异地瞅了他一眼。这还用问么, 谁会嫌银子多?
“我想攒钱换大宅子。”
施家是座二进的宅院, 进了门穿过影壁墙, 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宝楹嫌家里小,所以很喜欢去舅舅家玩。
她以前问施大路什么时候才能换大宅子,施大路笑呵呵地说道:养女儿很费钱的。
她那时候觉得爹爹是在糊弄她, 可是长大一些之后才明白,外公家是财主乡绅,卫舅舅又有功名,官位也比爹爹高,所以他们住得起大宅子。
而如茵作为卫舅舅唯一的女儿,衣食住行却并不比她奢侈,甚至如茵一季只裁六套衣裳,爹娘就舍得给她裁八套。
爹娘的钱都花在了她的身上,所以宝楹也想攒点银子,给爹娘换大宅子住。
宗铎很显然是不能理解她这种反哺之情的,他诧异地微挑眉毛:“王府还不够大么?”
再要大,那就得是皇宫了。
当然,他对皇宫里的那个位置是志在必得的。不过,他从未思考过要带她搬入皇宫。
正如他只会给手下人论功行赏,而不会考虑让他们搬进皇宫住一样,他也从没想过会跟她在皇宫里一起生活。
那时候他心里的安排是,等他收服了宗室、摆脱了徐家的控制,做到真正的大权在握后,便放她出宫封个郡主,许她另择佳婿,也算全了这段夫妻恩义。
不过现在……
“王府不是我的家。”宝楹在他耳边幽幽说着,打断了他的思绪。
宗铎神色一冷,方才心底的几许柔情骤然消散。
他什么也没说,将那纸欠条一折,塞到了枕头底下,然后闭上眼睛养精神。
宝楹见他睡起了大觉,忙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胳膊:“殿下,这个银子会给我的吧?”
“我乏了。你先出去。”
宝楹只得抓抓脑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他应该不至于连那点银子都不肯给吧?毕竟她只是狮子小开口。
宝楹知道,他手指缝里随便漏点银子,都够她在御街最繁华的地段买大房子了!
午膳是一碟烤羊排,羊肉烤得焦香脆嫩,好吃得她吮手指,不舍得太快吃完。
谁知道小江这个讨厌鬼又来了,一把顺走了她碗里最肥的那根羊排。
宝楹气得骂人:“你是乞丐吗,就知道抢我的东西吃!”
小江卖惨:“王妃娘娘,我只是个小小吏目,吃不到这种上等货色,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宝楹这才知道原来行宫中的膳食是按官品提供的。这种上等的烤羊排,只有她这种正一品的诰命才能享受。
放在往常,她吃不完,赏他一点也没什么。可是今天小江让她出了大糗,宝楹不愿意便宜他!
她追着他要抢回羊排,小江一边跑,一边将羊排啃得只剩一根骨头。
气得宝楹捶胸顿足,这这、简直就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全浪费了!
小江怕真惹恼了她,忙擦擦嘴,提出要陪她解闷。
一说到玩乐宝楹就来劲了,她在屋子里无聊得很,宗铎又不许她到外边去,正愁没法打发时间呢!
她让人送来一盒围棋,跟小江在罗汉床上对坐下棋。
她只会下五子棋,平时在家跟爹娘下得有来有回,因此对自己的棋技颇有几分自信。
谁知道对上小江,被他连赢了八局。
宝楹急眼了:再输下去,她在王府攒的那点月银都要赔进去了。
她想赖账,又怕小江笑她输不起,干脆把手上的棋盒一甩,跑进里间去跟宗铎告状。
宗铎重伤未愈,此刻正闭目养神,宝楹上前去把他摇醒:“殿下!小江欺负我,连赢了我八局,肯定是作弊了!”
宗铎按了按眉心,有些无奈:“下棋修身养性,何必在乎输赢。”
“就要在乎!我跟他赌钱的!”宝楹又气又急,“一局十两银子呢。”
宗铎真没见过这么财迷的人,几十两银子也值当这样急赤白脸。
小江抱臂倚在门口,含笑道:“王妃你要是输不起,那就给我烤十个地瓜抵债吧!”
宗铎立刻道:“那八十两我替她出。”
宝楹见目的达成,得意地冲小江摇头晃脑:“我的烤地瓜涨价了,一百两一个。十个烤地瓜,我怕你吃不起!”
小江笑道:“这好办,那就把赌注提到一百两一局。”
“那我的烤地瓜一千两一个。”
“那赌注一千两一局。”
“一万两一个。”
“一万两一局。”
......
宗铎头疼地打断他们:“好了,安静一点。”
宝楹立刻道:“都怪你,打扰到我们殿下休息了!”
小江坏笑道:“这算什么打扰?王妃要是真心疼你家殿下,那晚上就少折腾他。本就失血过多,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
“我没折腾他。”
话音落下,她忽然想起早上的事,脸上微微一红。
小江站在门口看得分明,那两人脸上都显出不自在的神色。
他正准备继续调侃两句,忽然外头响起一阵敲门声,一个内侍探头探脑地喊道:“江太医在里面吗?”
小江和宗铎对视了一眼,连忙走出去。
那内侍急匆匆地道明来意:狩猎之时,有人在围场里发现了一具尸首。因随行的太医不善验尸,便纷纷推举了小江,皇帝正召他到宝和殿去。
小江不敢怠慢,忙回头向宗铎禀告了一声,随那内侍去了宝和殿。
尸首停在偏殿,被一块白布罩着。
小江从医箱中拿出鹿皮手套戴上,又拿帕子蒙了脸,这才上前勘验。
一掀开白布,姚过僵硬苍白的面孔映入眼帘,小江大吃一惊,失声叫道:“这、这不是姚督主吗?”
站在一旁的徐沛对着他浮夸的演技暗暗翻了个白眼。
除了徐沛、韩曜等人,宗钺和宗铠也不嫌晦气地站在边上看他验尸。
宗钺心下兴奋不已,他早就觉得宗铎受伤之事蹊跷得很,因此极力主张详查内幕。
宗铠却觉得他疑神疑鬼,别说宗铎了,就算让他为了小嫂子受伤他也愿意啊!
宗钺觉得跟这个色迷心窍的人说不通。
今日姚过的事一出,果然验证了他的猜测,宗铠也闭上了嘴。
小江装模作样地验了半个时辰的尸,这才收起工具,为姚过盖上白布。
因要面圣,小江又下去沐浴更衣后,方回到正殿,向皇帝禀报他的结论:
“启禀皇上,姚公公的咽喉处有一致命伤,乃是利器造成,可见死者生前曾与人械斗。伤口处的皮肉虽已冷僵,但并无腐坏。尸斑未现,推断死亡时间……”
他顿了顿,抬眸觑了皇帝一眼,“应在前夜凌晨至昨日午时。”
高延在一旁直点头:“是了,是了,姚公公就是前天傍晚没了踪影的。唉,谁能想到他竟然已经不在了……”
说着赶紧以袖掩面,怕人看到他脸上的笑意。
宗钺突然迈步上前,朝皇帝拱手道:“父皇,儿臣认为江吏目所言有失偏颇。”
小江心里暗暗骂了他两句,面上却恭谨道:“请魏王殿下赐教。”
宗钺负手道:“腊月寒冬,尸体的腐坏速度本就会变缓,你何以肯定死亡时间是前夜凌晨至昨日午时?照本王说,前夜戌时还在围场中的人都有嫌疑!”
宗铠立刻会意,上前附和道:“这倒巧了,前夜三哥不是在围场受了重伤,闹了很大阵仗?照这时辰推断,倒是跟姚公公遇刺的时间对得上啊。”
徐沛开口道:“四殿下,这话可不能乱说。三殿下在围场受伤,是为了救王妃,跟姚公公有什么关系?”
宗钺针锋相对:“燕王妃一届女流,身上又没有骑射功夫,她跑到围场去做什么?”
宗铠点头:“就是。三嫂一定是被铎所迫,不得已帮他圆谎。”
宗铆心里一紧,见他们咬定了这事做文章,恨不得封上这两人的嘴巴。
正要开口转移话题,徐沛已经上前对皇帝拱手道:“臣斗胆,请陛下传燕王妃过来一问便知。”
皇帝目光在徐沛与宗钺之间游移,沉声道:“准。如若三郎能起身,将他也宣过来!”
徐沛退下,跟小江对了个眼神。
宗钺回头亦跟宗铠对视一眼,胸有成竹地压了压嘴角的笑意。
姚过遇刺和宗铎受伤的时间太过巧合,无论宗铎是不是凶手,他们都要借这个机会踩得他不能翻身。
韩王宗钿则纳闷地瞥了宗铆一眼。
按他对宗铆的了解,有这种手足相残的机会,宗铆应该是冲在最前面的才是。怎么这会儿瞧着他眉头紧锁,倒是一副很担忧的模样?
宗铆此刻提刀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几乎可以笃定宗铎跟姚过的死脱不了干系,偏偏因为他那个蠢王妃的自作主张,把他拖进了这趟浑水里,害得他进退两难!
皇帝高坐上首,将堂下诸人的神色看得分明。
不多时,殿外的内侍高声唱喝:“传燕王、燕王妃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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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宝:
铎:
宝:嘿嘿,买大房子!
铎:撤回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