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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雨歇 第67章 只为佳人两相争 “那便清君

姜献 · 历史架空 · 550 KB · 2026-10-12 21:07:37

第67章 只为佳人两相争 “那便清君

  月上柳梢头, 寝室灯火通明。

  岑怀萧只穿着里衣,松松垮垮的坐在软榻上,胳膊肘撑着身体, 懒懒的、含笑的侧眸看桑杳。

  “桑杳, 你完蛋了。”

  他幸灾乐祸。

  “你知道我哥临走的那番话什么意思吗?”

  桑杳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坐直身体,满脸困苦,摇摇头。

  “不知道……”

  岑怀萧就嘲笑她。

  “笨。”

  “这个关头,来什么远房表妹,母亲需要这般看重?说不准是给我哥定下来的妻!”

  “你要知道啊,岑氏一大家子,无论本家还是旁系, 可都不是什么好惹的。就算那表妹同岑氏血缘多么淡薄,归根到底, 还是岑氏的亲戚。”

  “母亲喜欢能干的女人, 她满意的,定然也是做事雷厉风行、果决干脆之人。你?你笨,而且还优柔寡断、胆怯懦弱, 若是落在那劳什子表妹手里,绝对要吃许多苦头!”

  桑杳闭上了眼, 脸色被吓的煞白,嘴唇哆嗦着, 心如死灰。

  岑怀萧看到她这样,忍不住的偏过头去, 笑个不停。

  桑杳手脚冰冷、头晕脑胀。

  岑怀萧说的并没有什么错。

  那姑娘是岑氏的人,到时候,就算她们起了争执, 无论是谁的错,桑杳这个外人总会讨不到好。

  她不敢奢求什么,只希望那姑娘看不上她、不要为难她才好。

  可是,若真如岑怀萧所言,那姑娘是韦氏私心定下来的岑怀宴的妻,她现如今跟岑怀宴纠缠不清,她肯定是要介意的。

  她该如何?

  远离岑怀宴、还是惹素未谋面的姑娘气?

  无论是哪个,对她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桑杳咽了咽口水,急得焦头烂额。

  岑怀萧还在一旁嘲笑她。

  毫不掩饰的、光明正大的。

  讨厌死了。

  岑怀萧笑够了,见桑杳脸色惨白,浑身又开始抖,眨了眨眼,抬手拍了拍桑杳单薄的背脊,本意是打算安慰安慰她的,却没想到吓了桑杳一哆嗦。

  桑杳红着眼眶看他。

  岑怀萧本打算再吓唬她几句的,毕竟,最开始,他不就是以此为乐吗?

  最开始,他不就是因为桑杳欺负起来可怜,才关注她的吗?

  可是讥讽的话到了嘴边,看着桑杳泛红的眼,岑怀萧不知怎的,愣了神。

  “你怎么又欺负我……”

  桑杳苦恼的说。

  岑怀萧很快的眨了几眼,轻咳两声掩饰刚才的不自然。

  “哪里有?我不过是看你那么可怜,怕你哭,安抚你罢了。”

  桑杳不信。

  他刚才一巴掌都差点把她打倒了。

  可是不信归不信,她又不敢口头说出来,惹的岑怀萧不快。

  于是桑杳只得瘪瘪嘴,把委屈咽进去,偏过头,用最窝囊的、最直白的方式表示自己的憋屈。

  岑怀萧新奇的笑了笑。

  “笨蛋,料你也想不着什么好法子。”

  “唉,你求求哥哥,哥哥给你出个招,如何?”

  桑杳看了眼岑怀萧。

  他吊儿郎当的,懒懒看她。

  桑杳又转过头去,不想理他了。

  岑怀萧惯会骗她、欺负她,能这么好心吗?

  再说,他总那么恶劣,出的主意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主意。

  岑怀萧第二次被落了面子,还是胆小如鼠的桑杳,没生气,挑了挑眉,更意外了。

  他抬手扯了扯桑杳的衣裳。

  “怎的还跟我闹脾气了?”

  “欲擒故纵?撒娇?等我哄你?”

  他猜来猜去,桑杳就是不理他。

  岑怀萧乐了。

  他笑的眉眼弯弯,坐起身来,长臂一揽,将桑杳整个人揽进怀里,长长的叹了口气。

  “行啊,长本事了、胆子也大了。”

  岑怀萧感受到了桑杳的柔软,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她既没有抗拒、也没有迎合。

  岑怀萧低下头看,看见了她挺翘的鼻尖和饱满的唇珠,皮肤白皙、脖颈脆弱。

  整个人乖乖的贴着他的胸膛,脸颊的肉被挤压,好似鼓着腮帮子一样。

  “笨。”

  岑怀萧捏捏她的脸。

  “你想啊,你同岑怀宴纠缠不清,难道跟我就清白了吗?”

  “唉,岑怀宴现如今是个休过妻的男人,母亲怕他名声臭,替他操心。我可还未曾婚配过,院中这两年也不会有乱七八糟的女人。”

  他说的洋洋得意,见怀中人抬头看她,还跟桑杳扬了扬眉。

  “杳杳啊,你说说,我的话在不在理?”

  “你又并非只能跟着他才能得到庇佑,你跟了我,同样也是岑氏的人。我跟岑怀宴不同,他那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心思难猜难测,任谁同他相处,都胆战心惊、担惊受怕。”

  “我不一样啊,我口直心快、情绪显露。你出去打听打听,我朋友多不多?我仗义不仗义?”

  他贴着桑杳的脸颊,笑吟吟的说。

  桑杳闭上了眼,闻到了岑怀萧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他这是在卖弄自己吗?

  桑杳看不懂。

  但她心里清楚,岑怀宴这条路走不下去了,岑怀萧也并非良人。

  万不得已,不能只择其一。

  长时间的独处,桑杳怕自己犯蠢出错,到时候连躲避的地方都没有。

  更何况,岑怀萧喜怒不定、恶劣残酷、手段多样,同他在一起,也时常胆战心惊。

  “哥哥……”

  桑杳咽了咽口水,低低的、软软的开口喊他。

  “到时候,大人会让我跟着你吗?”

  “我、我跟他有过那么一段过往,以后在岑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实在……”

  她没说完,岑怀萧聪明,却也明白了桑杳的意思。

  对于岑怀宴来说,可能是碍眼。

  对于桑杳来说,更多的是尴尬和无所适从。

  岑怀萧勾着唇笑。

  “那你一辈子老实呆在明心院不就得了?出去做什么?”

  “外头有谁啊?杳杳不会又趁着我不注意,勾搭了野男人罢?”

  桑杳鼻尖一酸,哭了出来。

  她又哪里惹他生气了?

  她就知道!

  明明前一秒还笑盈盈的一副为她考虑的模样,现在又毫无预兆的变了脸。

  岑怀萧抬手擦掉桑杳的眼泪,眨眨眼。

  “唉,杳杳不经吓啊。”

  语气悠闲,仿佛刚才一瞬间的危险只是桑杳出了幻觉。

  桑杳瘪着嘴。

  岑怀萧惊奇的发现桑杳的眼泪也止住了。

  他又笑了。

  “行啊,你这眼泪也是说收就收。”

  桑杳不理他,低头擦眼泪。

  她从小到大哭了无数次,早已练就了见人就哭的本事,嘴一瘪、眼一眨,眼泪就能哗哗往下掉。

  不然这么多年来,为何所有人都觉得她可怜又烦她?

  人生在世,总要有个保命的本事的。

  安生了两日,桑杳身体休养好,韦氏的消息也传回来了。

  “今日便能到,估摸着该是下午。”

  岑怀萧把信纸折起来,随手扔进炭火炉里。

  火舌腾起,把信纸吞没,变成灰烬。

  桑杳今日穿着一身水蓝小袄,月白长裙,乌发编成辫子垂落在身侧,头上没什么首饰,素净一张脸,青涩又懵懂。

  岑怀宴坐在椅子上,点了点头,薄唇轻启,声线平稳冷冽。

  “了无寺已通知过了,明日收拾收拾东西,便送她们去。”

  桑杳绞着手指,坐立难安。

  岑怀萧凑过去,笑嘻嘻的揉了揉桑杳的脑袋。

  “看把我们杳杳吓的,早上醒的早,魂不守舍到现在,早膳都没吃多少。”

  “怎的?怕那远房表妹?”

  桑杳咬着唇,没说话。

  她心思太好猜了,都在脸上。

  岑怀萧就笑。

  “笨蛋,到时候表妹若是个狠辣的角儿,你在岑家更得夹着尾巴做人啊。”

  “而且母亲不喜你,见着你就心烦,到时候你犯了错,被表妹抓着把柄责罚一顿,母亲看着舒心。”

  “岑家下人虽没有见风使舵之人,但表妹保不齐就是呢,你该如何?”

  桑杳还能如何?

  一哭二认错三讨好。

  哭的表妹心烦、哭的表妹没了气。

  还能如何?

  岑怀宴淡淡的掀起眼皮看了眼桑杳,意味不明的嗤笑一声,很淡很快,转瞬即逝。

  岑怀萧以为看错了,奇怪的看了眼岑怀宴,又移开视线。

  “唉。”

  岑怀萧笑着叹了口气,在桑杳身边挤着坐下。

  “到时候被吓哭了,记得往明心院跑啊。”

  岑怀宴看他,挑眉。

  “明心院?”

  岑怀萧笑嘻嘻。

  “不然呢?哥,娘这是出门都念着你啊。”

  “二婚可不好娶妻,也真是委屈表妹了。”

  话里话外的讥讽和嘲笑毫不掩饰。

  桑杳紧张的咬着唇,极快的瞥了眼岑怀宴的脸色。

  也就岑怀宴,能对岑怀萧这般恶劣的话面无表情甚至是毫不在意了。

  “岑怀萧,你少诓骗她。”

  岑怀宴淡淡道。

  “我骗她什么了?我这是为她考虑啊。”

  岑怀萧耸耸肩、摊摊手。

  “哥,等你大婚,我一定带桑杳一起吃酒啊。”

  岑怀宴垂下眼睑,没有同他拌嘴的兴趣。

  长睫垂落,在他眼睑下投出一小片的阴影,沉冷的眉眼如同幽深的寒潭。

  清冷如玉、皎洁如月。

  岑怀萧也不恼,满脸笑意,胳膊搭在桑杳的肩膀上,高兴的还哼着小曲。

  晌午,三人用了午膳,桑杳还是紧张,胃里泛酸,吃饭吃了几口就开始翻江倒海。

  该是太紧张的缘故。

  她没吃多少,脸色惨白。

  岑怀萧刚开始还笑话她,后来看不对劲,笑容淡了淡,喊了大夫来。

  把过脉,仔细看了遍,大夫仔细叮嘱。

  “放松放松,不要老是受怕受惊,长此以往,身体总归吃不消。”

  他顿了顿,又补充。

  “身体根骨太差了,平日注意着些,多吃点补药,养养身体。”

  他开了副药,递给怀江,怀江下去,没多久就回来了。

  送走大夫,桑杳抿着唇,看着身侧两人,轻轻开口。

  “我没什么事,就是太紧张了。”

  岑怀萧看了她一眼。

  “紧张什么?”

  “有什么好怕的,左右不过是来投奔的亲戚,再如何作威作福,能欺负到你头上?”

  “啊?”

  桑杳茫然。

  岑怀萧嗤笑。

  “笨。”

  “你是我的人,是明心院的人,她哪来的胆子敢欺负你?”

  “昨日逗逗你,就把你吓成这样。”

  桑杳很慢很慢的眨眨眼,抬头看他。

  岑怀萧勾唇。

  “到时候她敢欺负你,你来找我,我去给你撑场子不就得了?哪里用得着这么怕?”

  他话里话外的维护,太明显了。

  桑杳摸不清头脑了。

  岑怀宴却侧眸,很淡很淡的看了眼他。

  隔了片刻,药煎好了,之华端了上来,桑杳喝了些,脸色好歹缓和许多。

  等怀江来通报的时候,桑杳的胃已经不痛了,脸颊也红润许多。

  “夫人已到如梦街,估摸着很快便到了。”

  岑怀宴颔首,垂眸看桑杳。

  “你要去吗?”

  岑怀萧也看她,怂恿。

  “走,带你去看看这表妹到底是何方神圣,给她个下马威敲敲,叫她看看你的厉害。”

  桑杳看来看去,勉强的扯出来一个苍白无力的笑。

  “我……我也去迎接夫人罢,总归不该太无理才对。”

  韦氏已经够讨厌她了,岑怀宴与岑怀萧都去,她没道理躲着不去见她才是。

  那样显得太懦弱、无能了。

  一只骨节修长、冷白的手伸了过来。

  桑杳抬头看。

  是岑怀宴。

  “走罢。”

  他轻轻道。

  桑杳抿着唇,犹豫片刻,低下头,避开岑怀宴的目光,低低应了一声,把手递过去。

  岑怀宴把她拉起来,手却没松开。

  桑杳更紧张了,可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任由岑怀宴了。

  岑怀萧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盯了几秒,嗤笑出声,大步从他们二人身侧出去。

  门外不远处艳阳高照、人声鼎沸,越往岑氏门口,越是冷清。

  不多时,插着岑氏锦旗的马车自街巷拐角处出来。

  “来了。”

  岑怀萧低低道。

  桑杳绞着手指,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辆低调的、奢华的马车。

  车到了门口,停了下来。

  桑杳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车帘被掀起来,里面伸出来一只手,戴着祖母绿扳指,女婢轻轻扶着,韦氏从里面出来。

  “母亲。”

  岑怀宴淡淡道。

  “娘,终于来了。”

  岑怀萧笑吟吟的走下去,接替女婢,扶着韦氏下来。

  韦氏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

  “怎的,同你哥在岑家,难道过的不好,还要我主持公道?”

  岑怀萧眨眨眼。

  “想母亲来为我办及冠礼了。”

  韦氏笑的眼角皱纹堆起来。

  “我就知道你没什么好事!”

  两人说着笑着走上台阶,韦氏注意到桑杳,瞥了她一眼,笑容淡了淡。

  “你还没回家?”

  桑杳脸发烫,嘴唇嗫嚅着。

  “……没有。”

  岑怀萧笑。

  “叫她回家做什么?受欺负?”

  “行了行了,娘,别为难她了。”

  韦氏瞪他一眼。

  “我哪里会为难小辈?”

  “你怎的这么袒护她了?”

  岑怀萧就装傻。

  “哪有?”

  “娘,信中不是说,还有个远房表妹要来吗?表妹人呢?”

  他朝后面探头探脑,可是等了许久,也不见其他人出来。

  小厮侍卫已经开始帮韦氏把东西搬进去了。

  韦氏疑惑蹙眉,很快又舒展眉心。

  她看了眼岑怀宴,又看了眼桑杳,思索片刻,哼笑出声。

  “你哥没同你讲吗?”

  岑怀萧笑容淡了淡,有股不好的预感。

  “你哥给我来信,说桑杳在岑家没什么身份,到底是个麻烦。”

  她红唇轻启,淡淡道。

  “他叫我替她捏个身份,便想到了岑氏远房亲戚,前来投奔岑氏的名头。”

  桑杳转过头,呆呆的看着岑怀宴。

  岑怀萧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所以,他故意的?”

  岑怀萧咬牙切齿问。

  岑怀宴云淡风轻、神色如常。

  “岑怀萧,是你没搞清楚。”

  岑怀萧冷冷的看着他。

  韦氏按了按眉心。

  “怎的又要吵?”

  “行了行了,像什么样子?先进去再吵。”

  她松开岑怀萧的胳膊,带着女婢嬷嬷进去,跨门槛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桑杳的错觉,她似乎看了眼桑杳。

  等桑杳看去,她又擦肩而过,走了。

  桑杳咬着唇,摸不清楚韦氏的意思,站在原地,局促不安。

  岑怀宴淡淡的看了眼岑怀萧,拉过桑杳的腕骨,低低道。

  “进去罢。”

  桑杳任由岑怀宴拉着她,低着头,不敢看身后岑怀萧的脸色,匆匆进去。

  因着韦氏回来,岑家上下好歹又比往常热闹些,岑怀宴与岑怀萧该是有事同她讲,岑怀宴把桑杳交给之华,便跟岑怀萧去主院了。

  桑杳跟在之华身后,犹豫片刻,还是鼓起勇气快走两步,叫住之华。

  “之华。”

  桑杳软着声音喊她。

  之华停住脚,回头看她,目光淡淡的。

  “姑娘,有事吗?”

  “大人的意思是,我现如今的身份,是岑氏远房亲戚吗?”

  之华颔首。

  “姑娘毕竟是桑家人,留在岑家,必然受人怀疑,不若寻个身份,也好光明正大留下来。”

  “对了,后日要去了无寺,姑娘也要跟着。”

  “因着姑娘现如今是岑氏远亲,便不可再想往常那般畏畏缩缩、胆小怕事了。”

  桑杳被她说的脸颊发烫,乖乖点点头。

  “奴会跟着姑娘,有什么意外,也好照应。”

  桑杳又点点头,很乖。

  “我知道了。”

  之华顿了顿,又道。

  “出了门,名字便改为岑杳,莫要记错、莫要说错,知道吗?”

  桑杳点点头。

  “嗯。”

  “走罢,回鉴心院。”

  之华见她没什么要问的了,便不再多说什么,带她回去了。

  另一边,岑怀宴懒懒的垂眸,打量着腰间的青玉,听着岑怀萧同韦氏的话,面色平静。

  “估摸着也就这几日,宫中该动手了。”

  “憋了这么久,我倒是好奇,他们能有什么手段。”

  韦氏抿了口茶,叹口气。

  “岑氏这么多年来,一直安分守己、忠君爱国,可帝王猜忌,却叫岑氏寒了心啊。”

  “怀宴,你说呢?”

  空气一下子沉默下来,许久,岑怀宴冷淡的声音才想起。

  “那便清君侧、肃朝纲。”

  “实在不行,另立新君,为上上策。”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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