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重回替嫁当晚/完
“杳杳。”岑怀宴忽的出声。
桑杳一转头, 看见廊下不知站了多久的岑怀宴。
“夫君……”
岑怀宴信步过去,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岑怀萧。
“见你玩的高兴,我便放心了。本还担忧你在岑家无聊乏味, 考虑要不要多派些仆役进鉴心院。”岑怀宴道, “初来岑氏, 可有觉得哪里不适?”
桑杳绞着手指,紧张, 心里却也冒出来丝丝缕缕的欢喜。
“没有的,我觉得岑氏很好……”她声音弱弱的、软软的, “大家都很好。”
岑怀萧胳膊肘搭在桑杳肩侧,吊儿郎当的看向岑怀宴, “哥, 有我陪着嫂嫂呢,嫂嫂怎的会蔫巴?”
岑怀宴仍旧没有分给岑怀萧一个眼神,只垂眸, 将胳膊肘拍下去。
“对了,明日,要不要去一趟了无寺?”
桑杳一愣, “了无寺?”
岑怀宴颔首, 指尖摩挲着衣袖内里, “你娘和你弟弟明日启程, 打算先去趟了无寺拜拜。你年纪小, 又嫁入岑氏, 日后能与亲人见面的机会, 怕是少之又少。”
“不想去吗?”
桑杳忙点头,“想,想!”
“你想, 便好。”岑怀宴道,“我叫怀江准备,明早便去。”
桑杳心里又是一阵感激。
岑怀萧一脸不服气。
“哥,能注意这些琐事,真真是费心了。”岑怀萧皮笑肉不笑,“从前哪里见过你对谁这么上心?就连我这个亲弟弟都置之不理的,真是……”
岑怀宴面色如常。
“你在京都闯祸,谁给你兜底、谁给你撑腰?怀萧,你太年轻,太自负,这并非是什么好事。日后成家,怕是艰难。不过你也不必太着急,我同你嫂嫂夫妻恩爱,待我们有了孩子,母亲兴许不会总催促你了。”
岑怀萧脸色黑的可怕。
次日一早,岑氏的车马便在外面候着了。
等桑杳和岑怀宴收拾好出门时,发现岑怀萧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
他骑着马,一身宝蓝劲装,玉冠精致,肩膀宽阔,浓黑的眉眼格外凛冽。
“哥,嫂嫂,早啊。”见到岑怀宴和桑杳,岑怀萧笑眯眯的打招呼,“好巧,我今日也要去城郊,不若同去?”
桑杳撞进岑怀萧的眼中,又尴尬的慢慢移开视线,低着头,等岑怀宴发话。
“走。”岑怀宴没理他,扶着桑杳低声道。
两人进了车厢,车帘放下,再不理他。
岑怀萧盯着那块晃动的车帘,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扯了扯缰绳。
就这样,一对新婚夫妇外加一个硬跟着的岑怀萧便动身出发了。
岑怀萧没骗他们,他确实是因城郊的演武场才出来的,不过赖着他们,倒也有自己的想法。
半路,岑怀宴便把岑怀萧踹下去了。
岑怀萧目光幽幽、怨念不散。
桑杳尴尬的跟他笑笑,小声安抚,“保重身体,心平气和,切莫打架。”
岑怀萧挑眉,这才神色缓了缓,笑眯眯的目送他们离开。
岑怀宴坐在车厢内,马车又走了一段路,他才状似不经意的问,“你还挺关心怀萧的。”
桑杳愣了愣,尴尬摸摸鼻尖,“我弟弟平日上学,我便那么叮嘱,刚才忽的想到了,就说了。”
岑怀宴抿着唇,语气平静,“哦,挺好的,虽说怀萧年纪比你大,但对我来说,他也确实是这场我弟弟,你身为他嫂嫂,这般照顾也对。”
桑杳觉得不大对劲,可若叫她说出个所以然来,桑杳又摸不着头绪了。
等他们到了了无山时候,天已经大亮,只吹着的风还有些凉。
岑怀宴给桑杳披了狐裘,毛茸茸的一条围着她的脑袋,更显得乖巧可爱。
了无山的那条长而幽深的阶梯还是如从前一样,一眼望去,满山的草木繁盛,郁郁葱葱。
山下吹风,山腰起雾。
桑杳和岑怀宴上山后,雾气还未散去。
“慢些,等进了寺庙,再休息休息。”
桑杳被岑怀宴扶着停下来。
岑怀宴眉心微蹙,略显担忧关切。
桑杳身体太差,这般高险的山,爬了小半个时辰,桑杳实在吃不消。
她脸色煞白,呼吸微乱,手脚发软,半倚半靠着岑怀宴,将半个身体都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岑怀宴心甘情愿、任劳任怨。
“岑施主,桑施主。”
住持和几个和尚在门口等候多时了,见到他们二人,忙上前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许久未见了。”住持道。
今日了无寺人也并不不多,进出的也就几个朝中重臣,趁着近些日子闲来无事,便进山拜佛。
岑怀宴合手,面色平静,语气淡淡,“住持。”
“住持好。”桑杳有样学样,跟着岑怀宴学着。
住持笑了笑,让出一条路来,“请进罢。张施主和桑施主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岑怀宴又低低道了谢,领着桑杳进门了。
了无寺的门槛有些高,但多年来那么多百姓贵族进出,将门槛踩了又踩,硬生生的将实木磨的有了凹陷。
岑怀宴撩起衣摆跨过去,墨青的袍子沾了灰,他却浑不在意。
年幼的小和尚在住持身后探头好奇的看,问,“师傅,那位是岑首辅吗?您不是说,杀孽过重之辈,不给进吗?”
住持摸着小和尚光滑的脑袋,高深莫测,“慧恩啊,这京都,手中沾血的,不计其数,心地良善的,寥寥无几。人的一双眼,看什么,都不一定能看的真切。既如此,便要懂得变通。”
慧恩一头雾水。
“弟子没听懂。”
住持捋着胡子,道,“这岑氏虽煞气重,但好在对上衷心、对下公允,功过相抵,大差不差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你我都是凡胎肉身,要懂得迂回。”
慧恩还是没听懂,却不敢再问了,只老老实实点头,“是,弟子明白了。”
正殿,高大的、镀金的佛像闭眸低头,神性尽显。四周佛龛也是虚无坐席,各种各样神通广大的神仙都位列其中。
蒲团上,跪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岑怀宴站在正殿外,停了脚步,松开了桑杳的手。
桑杳丝毫没有觉察,只双眸含泪,怔怔往前走,同岑怀宴分开。
“娘……阿昱……”
岑怀宴抬头,同佛像面对着面。
他显得很渺小。
殿中香火鼎盛、烟熏火燎。青烟弥漫,一阵风来,岑怀宴的眉眼被盖住,好似隔着一层纱,模糊朦胧,看不真切。
他没说什么,抿着唇,别开眼。
张氏和桑昱同桑杳抱在一起,一家人亲密无间、不可分开。
“娘,娘!你们在桑家,可有被苛责?”桑杳随便擦了把眼泪,忙问,“夫君说帮你们转去淮州城,那、那父亲和主母可有说什么?”
张氏眼眶通红,一遍遍的抚摸着桑杳的脸颊,粗粝的老茧磨的桑杳皮肤泛红。
“没有,没有。岑首辅发话,你爹哪里有那个胆子敢扣留我们?杳杳,倒是你,你、你过得可好?”
“是啊阿姐,我和娘没什么事,这件事还要多谢岑首辅。”桑昱看了眼门外的岑怀宴,又赶紧安慰桑杳,放轻声音,“阿姐,岑氏的人,可有欺负你?”
桑杳便放下心来,笑着摇头。
“岑氏的人待我很好,我跟夫君、跟怀萧和老夫人也都相处的很好,娘,阿昱,你们不必为我挂怀了。”
“阿昱到了淮州城定要好好念书,考取功名。你聪明,平日脑子转的也快,别叫娘多操心。”
“还有,娘,您身体不好……”
他们母子三人好似能流下一湖泪来,絮絮叨叨的、优柔寡断的嘱托来关心去。
岑怀宴的视线落在桑杳闪动的泪。
从眼中蓄满,顺着下睫滑下来,在下巴处汇聚,大颗大颗的往下砸。
那是桑杳的眼泪。
是滚烫的、炽热的、苦涩的。
岑怀宴感受过,尝过。
她那么柔软的人,眼泪却那么伤人。
岑怀宴总是不愿意看到她的眼泪的。
毕竟从前,她的眼泪总伴随着无边的困厄和绝望。
岑怀宴转过身离开了。
他出了了无寺,发现门口菩提树下还站着一个人。
岑怀萧。
几个和尚拦着不叫他进来,他脸色难看的很,想动手,却又强忍着,唬人的很。
岑怀宴走过去。
眼尖的和尚瞧见,忙迎上来。
“岑首辅!您弟弟从山下来,许是来找您的!既有事,便先聊,我等先去打扫庭院了!”
几个小和尚如蒙大赦,四下跑没影了。
“你来做什么?”
岑怀萧抱着胳膊,抬头看着系满红绸的菩提树。
入了秋,山下萧条,山上却还青绿。
上面挂着千千万个心愿。
从前,是有一份属于岑氏的。
是韦氏的,毕竟岑氏都是群冷血的、残忍的人,谁来,住持都不给进。
现在,也许也该有一份岑氏的。
不过,该由桑杳亲自许下。
“在山下心慌,总放心不下她,便来了。”岑怀萧道,“她人呢?”
“里面,和桑昱,和她母亲。”
来往有朝中同僚,见到岑怀宴,殷切打招呼,岑怀宴淡淡颔首回应。
雾气渐渐散了,太阳出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岑怀宴和岑怀萧站在一处,沉默许久。
“这样就很好。”岑怀萧开口,声音有些低,“她开心,无忧无虑,便够了,其他的,总不能既要又要。杳杳胆子小,人又老实,真是叫你捡着漏了,说不定这辈子,她都不可能变心。”
“又说不定,下一秒就爱上我了。”
隔了片刻,他又别扭补了一句。
岑怀宴始终一言不发。
岑怀萧说得对,这就很好了。
什么虎符、什么燕王府、什么自由,通通都离他们远些。
岑氏能为桑杳遮风挡雨,能为她做出改变。
她要什么,岑氏便能给什么。
他们一家人,幸福的、平淡的,这样过下去罢,这辈子,生生世世,再也不要去为恩怨纠缠。
又过了两个时辰,鹅黄的裙摆拂过了无寺的门槛。
“我们回家罢。”
桑杳的声音飘来。
菩提树下,两人一同回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