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重回替嫁当晚
“屋里沉闷, 夫人尚且年轻,坐不住很正常。”之华扶着桑杳在桑家院子里走,轻声道, “看桑夫人这副架势, 夫人从前在家中, 估摸着过的不大好。”
桑杳的肩背很单薄,风一吹好似就能被吹走, 弱柳扶风的。
“我、我是庶女,母亲又是婢女出身, 不得父亲喜爱,因此过的可能拮据清贫了些。”
哪里只是拮据清贫?她这衣裳下的淤青都没消掉, 一看便知被打没多久。见到桑家这群人, 自己都没注意的瑟瑟发抖,哪里只是不受待见?
分明是受尽欺辱、受尽打骂。
之华神色淡淡。
她们只在院子里转悠几圈,桑杳不敢回正厅, 也不知该去哪里,恰之华也想同桑杳关系亲近些,便没做声出主意。
等时候差不多了, 之华才开口。
“夫人, 我们先出去罢, 主上那边也快了。等主上处理好事情, 我们便动身回岑家。”
桑杳哪里敢有异议?忙连连点头应下, 乖乖跟之华回了岑氏的马车。
岑怀宴回来时候, 面色如常。
不算狭窄的、安静的车厢内, 隔着厚重的窗帘,只能隐约听着外头的热闹声。
桑杳绞着手指,背脊挺直, 略显紧张。
“今日在桑家,可有人为难你?”
桑杳一激灵,好似被教书先生抽查到的笨学生,吓的不轻,开口想答,却险些咬到舌头。
“没、没人。”桑杳吃痛,“之华带我出去了,我们、我们逛了逛,便回车内了。”
岑怀宴颔首。
“你嫁来岑氏前,岑氏几位长辈查过你的身份。”岑怀宴沉吟片刻,“你还有个弟弟?”
桑杳点头,“我娘和弟弟住在一处。”
“过的不怎么样。”
桑杳尴尬的点头。
“据我所知,你在桑家时候,同你娘和弟弟相依为命多年。你弟弟才思敏捷,但你爹似乎不打算叫他继续读书?”
想到桑昱,桑杳的心好似被针扎了般刺痛不断。
“是……”桑杳脸色苍白,看着极其可怜。
岑怀宴不说话了。
车厢内变得安静。
隔了片刻,他忽的开口。
“我将他们的户籍迁去淮州城,你娘自由身、你弟弟独立出来。淮州城岑氏还有处别院,恰巧无人居住,便挂在你弟弟名下了。”
“叫他在那安心念书,待年纪到了,考取功名来京都罢。若他实在聪慧,朝堂上,我也能照拂一二。”
他声音淡淡,面色如常。
桑杳听了这话,却睁大眼睛,怔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夫、夫君……你……”
岑怀宴侧眸看她。
“怎么了?是我擅作主张,你不高兴了吗?”
桑杳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的啪嗒啪嗒往下掉。
岑怀宴动了动,眉心微蹙。
“怎么哭了?”他轻声问,“抱歉,是我——”
桑杳摇摇头,慌忙擦眼泪。
“不是,是我、我感激不尽,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岑怀宴的掌心落在桑杳背脊上,轻轻拍了拍。
“既已为结发夫妻,便不必这么过分疏离。”岑怀宴道,“互相帮衬、同心协力,是我分内之事。”
桑杳心里感动的一塌糊涂,本来对岑怀宴那点几陌生和害怕也消散许多。
回了岑家,岑怀宴贴心的送桑杳回鉴心院,给她缓神的余地。
桑杳在车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下车时候,腿都发软,被之华扶着一步一步离开。
岑怀宴漆黑的眼睛盯着她裙角的那抹粉,薄唇微抿,略显凉薄。
他知道的,桑杳心太软、太单纯,一点点的低头示弱,一点点的软话讨好,她就能卸下所有防备。
她太纯洁、太心善了。
“怀江,备车马,去燕王府。”
一道黑影从暗处出现。
两人一同离开。
这边桑杳回了鉴心院,眼泪才勉勉强强止住,眼眶红的像兔子。
“夫人莫要再哭了,再哭,明日这眼该肿了。”之华劝道。
桑杳抽抽啼啼的,“我、我停不下来……他待我太好了,好到我觉得、我觉得像一场梦……”
之华指尖缩了缩,眸光微闪。
可不是吗,像一场梦。
太虚假、太梦幻,可偏偏就是真实的。
桑杳真实的出现,真实的活着。
活生生的、天真烂漫的。
她不再为自己与岑氏之间的恩怨痛苦纠结,不再为岑氏两位公子的表里不一夜夜梦魇,不必总向往着外面混乱无序的生活。
这是上苍对岑氏数百年来对启楚皇室忠心耿耿的恩赐,是对岑氏两位公子一往情深的感动。
但愿如此。
总而言之,桑杳回来了。
他们都回来了。
“若是梦,便不如一辈子待在梦里,不要醒了。”之华安慰她,“主上对您情深义重,自然甘愿为您做任何事。”
“可是、可是我们才刚认识……”
“刚认识吗?”之华轻声问。
桑杳茫然,“难道不是吗?”
之华轻轻笑了。
“奴从前,从未见过主上为哪个女人这般瞻前顾后、殷勤热切,夫人还是第一位。”
“当时陛下的圣旨下来,老夫人盛怒,直言若桑家女进门,定要好好敲打,叫她不敢放肆,主上默认。可您一来,老夫人和主上,对此便都缄默不语了。”
桑杳呆呆的看她。
之华却不说了。
“您是岑氏的主母,是主上的妻子,是这天底下顶顶尊贵的女人,您想要的,会有很多人前赴后继的为您奉上。”
“好了,夫人,奴瞧着您在桑家都没怎么吃,奴这就去吩咐府中下人做几道您爱吃的菜来。”
之华福了福身,转身出门了。
桑杳呆呆的看着她,等她走远了,才忽的反应过来。
“之华,你知道我爱吃什么吗……”
她昨日才嫁进来,今日也没说过自己的喜好啊……
桑杳脑袋晕晕,想不明白,便也不去想了。
初来乍到,周遭一切都是陌生的,虽岑氏的人怪怪的,但待她总归是好的。
之华去了片刻,便回来了,见桑杳一人坐在软榻出神,只以为她又无聊,怕她孤独,便将她带出去走走了。
她还是有些怕,怕桑杳像上一次那样,在岑氏的压抑中郁郁寡欢。
“岑氏宅子大,但府中人少。除却一些仆役侍卫,便只剩下偏院的旁支。”之华领着桑杳解释道,“那些个旁支碍于主上的威慑,平日也总夹着尾巴做人,若无重要的事,不会出来叨扰夫人。”
桑杳忙摆手,“算不得叨扰的。”
走到岔路口,阵阵桂花香袭来。
桑杳脚步一顿,想到今早那个身量极高、眉目疏狂的青年。
“那边,是怀……怀萧的院子吗?”桑杳想了想,问。
之华脸色淡淡,“是,二公子平日脾性古怪,院子里养着一条狗和狼,狼还是从前在北境带来的,野性未脱,故而院中鲜少有人敢进。”
此话一出,桑杳果然吓的后退两步。
“原、原来如此……在京都养这么危险的家宠,确实、确实勇猛。”桑杳磕磕绊绊道。
“我说嫂嫂怎的不来,原是有小人作祟。”
一道凉飕飕的声音忽的从身后响起,桑杳吓的跳起来,惊慌失措转身,看见皮笑肉不笑的岑怀萧。
桑杳倒吸一口凉气,之华倒还算镇定。
“之华啊,真没想到,背后说坏话这种事你都干的出来啊。”岑怀萧咬牙切齿。
之华:“二少爷,奴说的哪句有错?”
是他养了狗和狼,狼也的确是北境带来的,平日茹毛饮血,凶残得很。
岑怀萧眯眯眼。
“嫂嫂,之华并非我院中人,消息闭塞落后也能理解。我院子里的两只宠物都被送去东郊了,现如今明心院内,只有一个孤独寂寞、楚楚可怜的岑二啊。”
之华:“……二少爷难得这般顾影自怜。”
桑杳咬着唇,竭力控制住笑意。
岑怀萧轻哼一声,不与之华计较,凑到桑杳身侧,语气热切。
“嫂嫂,秋日桂花极香,我院门口更是浓郁,不若跟我一同看看?还有,前两日有人送了几罐花茶,我正苦恼没人共饮,嫂嫂,择日不如撞日啊……”
之华闭了闭眼。
“二少爷,鉴心院中,奴已吩咐小厨房做了几道菜,夫人今日在桑家吃得少,又体弱,不如改日再邀约?”
岑怀萧眼睛一亮,更殷切的蹭着桑杳,太热情了,吓的桑杳不知该如何是好。
“嫂嫂,正好啊!我还未吃饭呢!刚从演武场回来,饥肠辘辘的,不如……”
之华咬着牙,说不出什么了。
桑杳能怎么办?
桑杳只能同意。
他像一条狗一样,热腾腾的就往桑杳身上靠,之华的话里意思一句听不进去,那狗舌头都快舔到桑杳面前了,再拒绝,实在于心不忍。
“那便一起吃罢……反正、反正我吃的少。”桑杳说完,赶紧看向之华。
之华:“……既夫人同意,便如此罢。”
两个人出门,三个人回去。
岑怀宴从燕王府回来,便瞧见院子里同桑杳玩闹正欢实的岑怀萧。
怀江站在他身后,觉察到他周身那股冷冽刺骨的寒意。
怀江缩着脑袋,极快的瞥了眼。
都是人精,除却桑杳,谁没注意到岑怀宴来?
之华不敢做声,岑怀萧更加挑衅。
只有桑杳,还傻傻的笑着。
“怀萧,没想到你有这么多新奇有趣的小玩意几。”桑杳眼睛亮亮的,站在岑怀萧面前,不再拘谨。
“嫂嫂,我南征北战的,自然比我哥那老古板要懂得变通的多。”岑怀萧笑吟吟的,“而且,我告诉你,我哥年纪大了,不懂得疼人可怎么是好?你我年岁相仿,若说合适,还得是我们玩的来……你说对不对?”
桑杳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她摸了摸胳膊,觉得岑怀萧话里有话,不大对劲,可凭她的脑子,却觉察不出哪里有问题。
“有吗?夫君年纪也不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