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重回替嫁当晚
桑杳肠子都悔青了。
可后悔归后悔, 若是重来一次,她也未见得能有勇气反抗桑家的安排。
她双腿发软、脸色惨白,一双湿漉漉的杏眸可怜兮兮的看着岑怀宴。
“大人、大人我错了……”桑杳眼泪汹涌, 浑身哆嗦, “我、我并非有意欺骗岑氏, 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有苦衷。”岑怀宴低声替她接了这句话,“你有难言之隐, 不得不这么做,对吗?”
桑杳赶忙点头。
岑怀宴指尖擦去她不断涌出的眼泪, 态度几乎算得上柔和。
“我早就知道此事了,在你上了花轿那一刻。”岑怀宴道, “岑氏要的, 只是同桑家结亲的名头,是谁嫁进来,我都不在乎。”
隔了片刻, 他又轻声补了一句。
“是你的话……很好。”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桑杳眼角悬泪,意外发懵。
“你该叫我夫君的。”岑怀宴纠正,“既嫁给我, 便该夫妻同心、携手共进。至于其他的, 不必过多烦扰。你若遇到什么难处, 都可听我说, 我会尽我所能替你解决。”
淡淡的桂花香飘来, 入了秋, 光景萧瑟。
桑杳被他抓着小臂, 听到他的话,久久不能回神,下意识的想后退, 却被岑怀宴用力抓住。
“杳杳。”他低低的、轻轻的喊,“我能这样叫你吗?”
一股从心底窜出来的、酥麻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将桑杳定在原地。
杳杳。
这个称呼,只有她母亲喊过。
她呼吸急促起来。
“大、夫君。”桑杳声音发颤,“您真的、真的不介意我骗了您吗?”
她这一路进来,桑勤、冯氏、赵嬷嬷、姊妹、还有许多女婢都在她身边幸灾乐祸。
“岑家便是个阎罗殿!进去的个个被折磨的体无完肤痛不欲生!桑杳,你能撑得了几时?”
“叫你替婉小姐嫁给岑氏,是你八辈子修不来的福分!告诉你,你最好老老实实的,若叫人发现了,你那个该死的娘和弟弟就等着被扫地出门罢!”
桑杳想到那些尖锐的、恶意满满的话,便抑制不住的浑身发抖,泪流满面。
一只手忽的压在她肩侧,没什么温度。
“你觉得我会骗你吗?”岑怀宴反问,“杳杳,我这人一向光明磊落、言出必行,既你我成了婚,日后便合该白头偕老的。我们拜过天地、入过洞房了。”
桑杳看着他,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
忽的,一道划破长空的声音传来,岑怀宴眉心微蹙,抬手去挡。
树枝砸在他阔大的衣袖上,青黑的衣裳被蹭上尘灰。
桑杳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却只见一个高大壮硕、面容英俊的男人步步走来。
看着极其不好惹,嘴角挂着笑,但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不像好的。
桑杳被他吓到了,往岑怀宴身后躲了躲。
“嫂嫂。”岑怀萧站在岑怀宴面前,却没看面色黑沉的岑怀宴,反倒抱着胳膊,外头去看他身后的桑杳。
“嫂嫂怎的怕生?”他笑吟吟道。
桑杳这才意识到,这人原是岑怀宴的弟弟,岑怀萧。
对于这位,桑家也是叫她不得马虎。
……总之,凶名远扬、恶名在外。
“我、我没有。”
“你吓到她了。”岑怀宴淡淡道。
岑怀萧好似这才注意到岑怀宴,侧眸看他,反唇相讥,“我怎么觉得,刚才是你在欺负她?你瞧瞧,给人家吓的浑身发抖。”
“嫂嫂,我哥若对你不好,你来找我啊。我就住他对面的院子,你从鉴心院出来,走到岔路口,门口种桂花的便是我的地盘。”
他隔着岑怀宴跟桑杳示好。
“嫂嫂,要不说缘分呢?你昨日刚进门,我院外的桂花已开了大半,正好是馥郁芬芳时候,若嫂嫂喜欢,多来玩啊。”
桑杳一头雾水,被岑怀萧期待的盯着,却也只能勉强笑着应下。
“……好、好,有空一定去。”
“她没空。”岑怀宴黑着脸开口。
“瞎说。”岑怀萧讥笑反驳,“哥,怎么?怕我跟她勾搭到一起?”
桑杳睁大眼,看着这忽的剑拔弩张的两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怎的一下子扯到她了?
他们不是亲兄弟吗,关系这么差?
桑杳胆小怕事。
别把她牵扯进去呀!
岑怀宴冷冷开口,“岑怀萧,注意你的言辞。杳杳性情乖顺,你莫要带坏她。”
桑杳睁大眼,又看向岑怀萧。
岑怀萧神色如常。
桑杳又震惊。
岑氏的人……难道都知她并非桑婉了吗?
怎的一个两个都这么习以为常?
“杳杳。”岑怀萧笑,“我能这样喊你吗?”
桑杳身体一僵。
两道视线同时落在她身上。
她看了看一脸期待的岑怀萧,又看了看脸色冰冷的岑怀宴。
桑杳:“……”
桑杳:“……还是、还是按礼数来罢。”
岑怀萧也不失落,笑容更大,“好啊,嫂嫂。”
岑怀宴拉着桑杳的胳膊就要离开。
“哥,你这人怎的这么小气,我跟新过门的嫂嫂多说两句都不乐意了?”岑怀萧拦住岑怀宴。
桑杳偷偷觑着岑怀宴的脸色,发现他脸色实在难看,怕他生气,忙开口替他解围。
“我们、我们要回鉴心院了,若有机会,下次再聊罢!那个、那个,我该叫你什么?”
“你便同我娘一样,叫我怀萧罢。”
岑怀萧笑容浅浅。
桑杳赶紧点头,“怀萧,我跟你哥先走了,天冷了,你也注意身体。”
说完,赶紧拉着岑怀宴离开。
岑怀萧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沉默许久才低低笑出声来。
终于、终于。
他回来了,她也是。
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回到了不可挽回之前。
这一次,他一定一定,别在将她越推越远了。
桑杳一口气跟岑怀宴跑到鉴心院门口,才喘着气停了下来。
“……吓死我了。”她劫后余生般的小声嘀咕。
一转头,岑怀宴正抿着唇、眉眼柔和的看着她。
桑杳立刻结结巴巴起来。
“夫、夫君,刚才没有冒犯到你罢?我也是心急,我怕、怕你们吵起来。”
怎么会这么……
岑怀宴咬了咬舌尖,竭力将嘴角的弧度压下去。
“当然没有。”他轻轻开口,“杳杳,我同怀萧关系不怎么样,每每府中碰面,他总对我冷嘲热讽。我顾忌着他是我弟弟,年纪尚小,便总多包容,这才叫他这般无法无天起来。刚才多亏了你替我出气解围,我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桑杳手足无措。
“不、不必谢我,我只是不想看你们闹得太僵。”
高高在上、权侵朝野的岑首辅,竟也会因为这种琐事烦扰吗?
桑杳一下子觉得岑怀宴也不是像她想象的那般遗世独立。
起码还会为家长里短苦恼,不是吗?
“下午要去桑家。”岑怀宴道,“杳杳,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桑杳一顿,想到家中亲人,咬着唇。
“我、我跟父亲保证过,不会叫岑氏的人发现我的身份……不然、不然我娘和我弟弟……”桑杳一脸纠结害怕。
岑怀宴心尖钝痛。
“不必担忧,有我在。”他轻轻道。
下午,岑怀宴带桑杳回家省亲,等他们到时,已如上辈子那般,桑家门口站了许多人。
一眼望去,全是熟悉的面孔。
岑怀宴下了车,扶着桑杳也下来,牵着她的手便不松开了。
桑杳咬着唇,脸颊发烫。
桑勤和冯氏一群人忙围上来。
岑怀宴扫了一圈,视线在人群后面的桑赫身上停留一瞬,又若无其事移开。
“贤婿啊!贤婿!快快请进!哈哈哈哈,这一路舟车劳顿,来来来,进来聊!”
桑勤殷勤赔笑,热情的带岑怀宴进门。
“婉婉,来,到娘这里来。”冯氏笑的温柔。
岑怀宴一顿,侧眸看向身侧浑身僵硬、脸色惨白的桑杳,交握的手紧了紧。
“和我一起。”岑怀宴淡声开口。
热热闹闹的气氛一下子停滞,片刻,还是桑勤忙打圆场。
“哈哈哈!新婚夫妇自然亲热,夫人,你瞧,我这女儿女婿这般恩爱!”
冯氏尴尬的收回手。
桑杳感激的看着岑怀宴。
一行人去了正厅,女婢刚将饭菜端上来,一眼望去,都是珍馐美味。
“来来来,贤婿!快坐!”
桑勤招呼着岑怀宴。
桑杳被他牵着手,两人紧挨着坐在一起。
一场饭局下来,桑勤绞尽脑汁的跟岑怀宴搭话,岑怀宴偶尔回一句,神色淡淡。
他给桑杳夹菜,在桑杳耳畔问她还要吃什么。
桑杳全场低头缩脑,只跟岑怀宴咬耳朵,怯怯的、乖乖的。
冯氏在对面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桑杳愣是像个缩头乌龟般不予理会。
等吃的差不多了,岑怀宴起身,被桑勤拦住。
“贤婿啊。”他笑呵呵的,“有些事刚才不便开口,不知可否移步书房聊聊?”
岑怀宴淡淡掀起眼皮。
“之华。”
之华从一侧站出来,福了福身,神色平静。
岑怀宴转头,微微低头同桑杳交代。
“之华是我亲卫,不必怕,有她在,谁都不能动你。”
桑杳嘴唇哆嗦。
“……好。”
她不敢跟岑怀宴过多要求什么的。
他们不大熟悉,桑杳还不敢太依赖他。
尽管岑怀宴对她总温柔体贴。
岑怀宴和桑勤离开了。
正厅,只剩下女眷和桑赫几个孩子。
气氛随着岑怀宴的离开,一下子变了味。
“婉婉啊,来,到娘这里来。”冯氏好似笑面虎,轻柔呼唤桑杳。
桑杳腿却像灌了铅,怎么都抬不起来。
“你这孩子,怎的嫁了人便这般任性?到了岑家,难不成也叫岑首辅纵容你吗?真是小孩子脾气!来,娘好好看看。”她故作嗔怪。
桑杳都要被她吓哭了。
一个人影从桑杳身后出来,站在桑杳面前,挡住了冯氏的视线,也瞬间吸引来所有人的目光。
是之华。
“桑夫人,奴奉主上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同夫人独处,见谅。”之华平静道,“夫人年幼胆小,还请桑夫人注意分寸。”
她说话犀利,不留情面。
场面静默一瞬,冯氏面露尴尬,不自在的笑了笑。
“之华姑娘,你、你这是做什么?婉婉是我女儿,怎的、怎的还不让我们母女相认了?”
之华语气淡淡,“桑夫人,奴的话,不说第二遍。”
“主上回来前,任何人,不得对夫人出言不逊,任何人,不得同夫人太过亲密。”
“否则,岑氏不会手下留情。”
三两句话,震慑了在场所有人。
他们心里都清楚。
同岑氏这桩婚事,是陛下对岑氏的羞辱,是桑家高攀。
岑怀宴看在皇帝面上不说什么,但并不代表,岑氏愿意对桑家有好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