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年少惶惶终远去 “我吓到你
等桑杳的呼吸缓和些, 他又低下头,轻轻的、一下一下的亲她唇角。
没那么猛烈了,甚至有些温情, 很轻柔、纯洁。
桑杳仰着头承受。
没多久, 他停了下来, 舔了舔唇瓣上的水渍,薄唇轻启。
“听之华说,你今日觉得呆在鉴心院无聊?”
桑杳腿发软,没什么力气的被岑怀宴半抱在怀里,听到这话,先是一怔,而后别开眼, 点点头。
“我……我就是觉得鉴心院有些太安静了,不大适应。”
她轻轻的、低低的说。
“……抱歉, 我会尽快适应的。”
岑怀宴将她拦腰抱起来, 转身送到床榻边坐着。
“既不舒服,便同我讲。”
“岑氏确实沉肃,你年纪尚小, 不喜欢正常。我这几日有事要忙,你若是在烦闷, 便叫之华带你出去走走。”
桑杳一愣。
“出、出去?”
她结结巴巴问。
岑怀宴点点头,眉眼还是那么冷, 说出来的话,却叫桑杳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嗯, 出门走走,不必总闷在家里。”
岑怀宴低下头,在她身前蹲着, 捏了捏她的手指,继续道。
“你现在是岑氏远亲,岑家小姐,出了门,有岑氏的人跟着,自然不必多烦扰。”
“岑家给你这个身份,并非只要你同母亲出门吃茶看花的。你现如今在京都,受不得委屈。”
他掀起眼皮,淡淡的看了眼桑杳。
“我这几日要忙,忙完了,便来陪你。”
桑杳反应过来,忙把手从岑怀宴手里抽出来,很激烈的摆摆手,诚惶诚恐的。
“不必不必,大人有正事要操劳,不必顾及我,我、我自己能好好的。”
岑怀宴捻了捻指腹的温度,若无其事起身,低头瞥了眼桑杳,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桑杳。”
他淡淡的喊。
桑杳忽的背脊一凉,抬头,愣愣的看着岑怀宴冷淡的眉眼,片刻,才脸色苍白的点了点头,嘴唇嗫嚅着,讷讷应下。
“……我知道了。”
岑怀宴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闭上眼,似有些疲惫,揉了揉眉心,几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我吓到你了?”
桑杳缩着肩膀,摇摇头。
岑怀宴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看了桑杳几眼,欲言又止的,但最后还是沉默,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桑杳坐在柔软的床褥上,看着岑怀宴的背影,良久,直到他消失在屏风后,最后一片衣角都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桑杳泄了气。
她刚才以为,岑怀宴生气了。
可是再看,现在好似更生气了。
他心思太难猜了。
桑杳实在笨,猜不到、摸不清他的意思。
她叹了口气,只得作罢。
接下来几日,韦氏仍旧带她出席各种宴会。今几个是品名琴、明几个是赏名画,而后泛舟游湖、吟唱诗曲。
京都那些个官家小姐对桑杳的面孔也渐渐熟悉,偶尔碰见,也能笑着打声招呼。
桑杳便端着清丽谦逊的模样,有模有样的回个笑、回句话。
同人接触的多了,她自然也没那么怯懦了。
起码见了生人,不会再怕的躲之华身后、浑身发抖。
“之华。”
繁华热闹的街巷,商贩吆喝声、孩童笑闹声混杂在一起,吵吵嚷嚷的,人头攒动。两侧亭台楼阁林立、满目琳琅的锦旗飘飘。
桑杳站在凉茶摊子前,喊住身侧蹙眉的之华。
之华侧眸看她。
桑杳甜甜的笑。
“我见你实在不大喜欢这种集市,不若在这停下来,吃口茶,等人少了再走?”
之华眉心舒展些,摇了摇头。
“姑娘,不必忧心,只是平日不怎么来这种地方,有些不熟悉罢了。”
“奴见姑娘兴致十足,还是再逛逛罢。”
桑杳弯弯眼眸,凑到她身边,拿她手中的东西放在矮木桌上。
她拉着之华的胳膊,叫她跟着坐下来。
“逛了半个时辰了,我也累了。”
她根骨是不大好的,之华一直很注意这些。她看向桑杳,确实累的嘴唇微微的干。
她心里清楚,不过还是因为她实在不喜这种场面,桑杳便借着这个由头,喊了停。
之华没有拆穿,点了点头,坐在桑杳身侧,同摊子老板扬声喊。
“老板,两碗凉茶。”
老板笑着应了声。
“两碗凉茶五文钱!”
之华拿出钱放在桌角,店家送茶的时候便拿走了。
他手上油光锃亮的,之华随意一看,桌角也被抹了油。
她没说什么,将不那么精致的、刚出锅的凉茶递到桑杳面前。
“喜欢?”
桑杳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嘴角上扬,浅浅的笑着,梨涡若隐若现。
“真的喜欢?”
之华又问。
桑杳在她身侧,脑袋抵着她的胳膊,很轻、很羞赧的应了声。
“嗯。”
“以前在桑家,偶尔过节,母亲便会带我跟弟弟出来吃这家的凉茶。”
“可惜后来出了变故,便没怎么来过了。”
之华轻轻嗯了一声,端起碗,尝了一口。
很一般的、甚至是粗糙的口感。
“还可以。”
她说。
桑杳就笑的很开心了。
之华看着她,半晌,才移开视线。
“姑娘,待会儿要不要去茶楼坐坐?前面新开了家,是岑氏名下的。”
桑杳抬头去看,果真看见前头有个楼阁,挂着大红的喜花,门庭若市、生意极好。
桑杳想了想,点点头。
这时候回岑家,也没什么事情,倒不如在外头多逛逛。
正好这几日赶集会,人多热闹。
两人出了茶,等人少了些,便去了茶楼。
老板一瞧见之华便笑嘻嘻的过来,送两人进去。
“之华姑娘,岑姑娘,您二位可算是来了!二楼的雅间早已等候多时了!来,小二,带两位姑娘上楼去!”
店小二扬声应下,赔着笑走过来,领着她们上了楼,在屏风阻隔的桌案前坐下来。
刷了漆的榆木桌上反光,看着很新,上面摆着青花瓷瓶,里面插着几支当下开的正艳的花。
他们这桌是玉兰,淡淡的馥郁花香弥漫,叫人躁动的心都平静下来。
很快,小二便上来,送了壶花茶,又端上来两碟点心。
“主上特意吩咐过,若姑娘来,备些点心叫表姑娘尝尝,说表姑娘爱吃!”
桑杳一顿,指尖微微蜷缩。
“……大人?”
店小二笑着点头。
“是!前两日刚开的时候便叮嘱过了!”
“行了,你先下去罢。”
之华淡淡道。
店小二摸了摸脑袋,便走了。
桑杳看着瓷白小碟里面的杏仁酥,失了神,呆呆的、笨笨的。
之华垂眸,倒了两杯茶。
淡淡的花香散开,三两片皱巴巴的花瓣漂浮在茶水表面,沉沉浮浮的,颜色粉嫩。
她推了杯到桑杳面前。
耳边,茶楼里比外头要清净些,但门敞着,外头的欢闹声音还是能传进来。
之华低头,拿了汤匙,轻轻搅动着茶盏里的花茶。
偶尔碰到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忽的,有人出了声,打破这份平静。
“这位不是之华姑娘吗?”
桑杳猛地回过神来。
搅动茶水的声音消失不见了。
之华抬眸,看了眼桌旁边停下来的人。
“七殿下。”
她平静的喊。
“姑娘,这位是七皇子。”
桑杳忙跟着一起喊。
“七殿下。”
宋端霖的目光落在之华身上,饶有兴致的。
“之华姑娘今日怎的有空出门闲逛?”
之华不卑不亢道。
“回殿下,今日是陪着表姑娘出来散散心、解解乏。倒是殿下,奴未曾料到,竟能在茶楼偶遇。”
宋端霖也不恼,还在笑。
“是啊,听闻岑氏的茶楼开了,便想着来捧捧场,给岑首辅天添点排面。”
“之华姑娘瞧瞧,这二楼雅间多少朝中重臣?莅临这小小的茶楼,不过都是看在岑首辅面子上罢了!”
宋端霖:“对了,之华姑娘啊,你回去替我问问岑首辅,茶楼都开了,何时开个酒铺?你知道的,我这人嗜酒如命、实在爱喝。若真开了,到时候,我定然要日日都来品尝啊!”
之华淡淡颔首。
“奴知晓了,回去会同主上禀告。”
宋端霖便把目光放在另一侧久久未出声的桑杳身上了。
他笑着,刚想开口说两句混话,视线却猛地在她腰间的青玉上停住,好似粘在上面了,怎的都移不开。
“这位姑娘……是岑氏那位表小姐?”
宋端霖问。
桑杳抿着唇,颔首。
“我看着玉佩倒是眼熟。”
宋端霖僵硬片刻,又若无其事的笑起来。
“只是不知是岑首辅的,还是岑二郎的。”
桑杳顿了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两块玉是是一模一样的,一块是左、一块是右,分不清是正常的。
但是一上来就问,不知是谁的,便不正常了。
之华微微蹙眉。
“这块玉是岑氏的,七殿下看不出来?”
宋端霖但笑不语。
“吃茶吃的嘴里淡,唉,之华姑娘,你知道的,我这人不喝点酒,总觉得浑身没劲。不同你们两位姑娘攀谈了,我先回府了。”
“告辞。”
他说完,便哼着小曲带小厮一同离开了。
之华蹙着眉,看着他的背影,片刻,收回视线。
“不必理会,七殿下人就是如此。”
桑杳勉强扯出来一个笑,低下头,指腹捏着一块杏仁酥。
她咬了一口,糕点实在酥软,在嘴里慢慢碎掉,绵密的甘甜和香味沁人心脾。
“我知道。”
她咽下去,轻轻道。
她知道宋端霖脾气怪,却不知道为什么,岑怀宴要对她这么的……关怀备至。
是了,关怀备至。
这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微不足道的事情。
正是因为这件事太小了,小到桑杳自己都没怎么在意,才觉得怪异。
岑怀宴贵为当朝首辅,每日多忙碌,桑杳也知晓。
她平日很少会去打扰岑怀宴,因为她怕给岑怀宴惹麻烦、占岑怀宴为数不多的空闲时间。
所以,除非实在有要事,都是岑怀宴来找她的。
他每日操劳的都是家国大事、朝政重事,那么多、那么繁琐,压在他肩膀上,实在沉重。
偏生,这么忙碌的生活里,他竟还能注意到桑杳爱吃甜食、爱吃糕点。
还特意吩咐。
特意吩咐、叮嘱。
叫店小二送给她尝尝。
桑杳忽的有些喘不上气了。
胸腔很闷、很闷。
好似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把所有的自由的呼吸都堵死了。
她放下糕点,匆匆抓起来茶盏喝了口,想把那股噎在喉咙里的感觉压下去。
可是喝了几口,眼看茶盏都要见底了,还是咽不下去。
桑杳低下脑袋,看着指腹上残留的碎渣,很久,一股冲动涌上心头。
她忽的很想现在、立刻、马上回岑家,去鉴心院,跑去找岑怀宴。
她好像问问他。
在他心里,桑杳到底算什么。
还是是可有可无的玩物吗?
若是,为什么要对一个物件这般细腻。
若不是,那她现在又在什么位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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