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望断云涯思至亲 “想出去,
桑杳咬着唇, 看着之华笃定的模样,嘴唇动了动,还是点点头。
“我、我知道了。”
之华轻轻抚摸着桑杳的手背, 温热的体温传递给她, 叫她安心下来。
马车走到城门, 外头传来侍卫一声喊。
“站住。”
桑杳坐直身体,一颗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局促的想往外看,又怕被抓。
之华失笑。
“不必担心。”
桑杳都要哭了。
“……我没担心。”
“车里是什么人?要去哪里?”
渐渐的,有脚步声靠近。
“你是哪家的,怎的好似没见过?”
侍卫疑惑。
怀江的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墨发高束, 利落干脆,看了眼侍卫, 从腰间掏出令牌递过去。
侍卫看了他一眼, 接过来,身体一僵。
“快,快开门, 放行!”
侍卫脸色苍白,赶忙转头冲着门边的士兵喊, 转头把令牌恭恭敬敬递过去,赔着笑。
“小的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 想必您便是怀江公子罢?”
怀江淡淡瞥了眼侍卫,道。
“替我家主上跟提督问好。”
侍卫连连应好。
桑杳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 两人之间又怎的忽然变得这般奇怪,但好在,马车终于顺利出了城。
马蹄踩在泥土地上, 带起来一阵阵的尘灰,在空气中起起伏伏的。
京郊外,山青水秀、满眼翠绿蓝白,偶有鸟鸣,几只灰雀扑棱着翅膀又飞走。
“现在彻底出了城了吗?”
桑杳问。
之华点点头,“要看看吗?”
“可以吗?”
之华轻笑,“怎的不行?”
桑杳看了看她,眨眨眼,抬手轻轻撩起车窗帘,往后看去。
那座城在慢慢的远去。
威严的、沉肃的,于桑杳而言委实算不得幸福的城池。
桑杳在这座城的一处偏院活了十多年,做梦都想离开。
现在终于离开了,虽然只是一段时间,却好似做梦一样不真实。
她看着京都的城墙上的高台发呆。
自掺和进替嫁一事,她的人生轨迹便彻底的改变了。
变得光怪陆离、渺茫未知。
京都远去了,桑杳坐在马车里,软榻上,浅浅的清香弥漫着,小桌上有清茶,有糕点,有三两枝新折的花。
她越走越远,路越走越宽敞。
桑杳眼睫忽闪着,垂下眼,放下窗帘。
“要多久能到淮州城?”
她问。
“一日。”
之华轻轻道。
“姑娘看看话本子,吃点茶和点心,再睡一觉,一睁眼,约莫就到了。”
桑杳有些讷讷的,点点头,又点点头,有些疲累的闭上了眼,脑袋靠着角落,没打算做什么了。
之华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片刻,又移开。
马车一路南下。
桑杳本没打算睡,只是想着先休息休息,可是路实在平稳坦荡,一个没注意便睡了过去。
再睁眼,天色都暗了。
之华见她醒来,开口。
“快到淮州城外了,姑娘今日睡得多,晚上定要精神些。淮州城这时候还是热闹的,街上人头攒动、满目琳琅,若无聊,可以出门逛逛。”
桑杳坐起来,身上的小毯子也往下掉,掉到了腿上,她顿了顿,抓着了。
“好。”
她开口应下,嗓音还有些哑。
之华替她倒了杯茶。
桑杳低低道了谢,接过来喝了口。
清新的茶水顺着喉咙下了肚,温热的,很舒服。
她清了清喉咙,好受了许多。
“今日都没怎么吃饭,先吃些糕点垫垫罢。”
之华将桃花酥推到桑杳面前,轻轻道。
桑杳听话的点点头,乖乖捏起来吃了块,便不吃了。
她掀起车帘,往外抬头看了看。
不远处是一座城,高大的、漆黑的城墙同京都有些相似,但是里面很热闹,灯火通明、喧闹声震天。
该是一座不夜城。
桑杳眨眨眼,对于陌生的城有些畏惧,却对里面熟悉的人又期待。
她缩了缩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好奇的看着越来越近的城。
母亲和弟弟就在里面,某个角落,某个院落。
他们分开了一段时间,桑杳很想他们。
日思夜想、辗转反侧。
马车很顺利的进了城,在热闹的、拥挤的街道上缓慢前行,约莫半个时辰才到了岑氏的院子。
是这条街街尾人稍微少些的院子,桑杳被之华扶着下了车,站在一旁,看院子里的小厮出来,带了一群人,跟岑怀宴和岑怀萧问好。
“主上,二少爷,宅院已经收拾好了。”
他低声道。
“把东西搬进去罢。”
怀江道。
小厮得令,叫身后的人跟着一同把马车里的东西搬下来,抬进院子里了。
岑怀萧晃到桑杳身边,长舒口气。
“唉,终于到了。”
“怎么样,现在累不累?”
桑杳老老实实摇摇头。
“淮州城最是鳞次栉比、包罗万象,你以前在桑家想必也不怎么出门,来岑家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算来算去,好似也没安心陪你逛过。”
“要不要趁着这次机会带你出去走走?”
岑怀萧笑眼弯弯的看她,问。
岑怀宴跟小厮吩咐完,也走了过来,看了眼岑怀萧,目光便落在了桑杳身上。
“听之华说,今日一直在睡觉?”
他声音淡淡的,如同潺潺流水,清润干净。
“出门走走罢,院子里没什么人,你呆着会无聊。”
他道。
岑怀萧轻啧一声,不满的看他。
“哥,你不是还有事没处理完吗?”
“哪这么闲陪她?”
不知怎的,这两人最近一碰到一起就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尤其是岑怀萧,岑怀宴一靠近就炸毛,满嘴冷嘲热讽、阴阳怪气。
也幸好岑怀宴沉稳冷淡,对岑怀萧的张牙舞爪都淡漠以对,不甚在意。
桑杳很怕他们这般,叫自己左右不讨好,选谁都不合适。
她想逃避这个问题,可是又不知该如何找借口。
正当她犹豫纠结的时候,岑怀宴开口了,声音还是很平静。
“岑怀萧,周家那个小公子从北境回来了,在城南,你不去看看他?”
岑怀萧一怔。
“周家那个?”
他微微蹙眉。
岑怀宴颔首。
“约莫明早便动身回北境了。”
“你也知道,最近蛮夷蠢蠢欲动,下次再见,不知几何。”
“再者,战场上刀剑无眼,这一趟,是死是活,未尝可知。”
岑怀萧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那双漆黑的眼盯着岑怀宴,片刻,他咧着嘴,有些邪气的笑了出来。
被气的。
“我说怎的要一拖再拖,拖到现在才出发,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岑怀宴掀起眼皮,懒懒看他。
“岑怀萧,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岑怀萧叉着腰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
“得了罢。”
“玩心眼我自然比不得你岑首辅才思敏捷、玲珑剔透。”
他不爽的用舌头顶了顶腮帮,看向桑杳,声音都闷。
“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周家?”
桑杳杏眸湿润,没说话。
岑怀萧又摆摆手,觉得不妥。
“算了算了,周家那群人,你见了该被吓死了。”
“啧,今夜你跟岑怀宴出去玩罢,我抽时间再陪你。跟好他,莫要走散,知道吗?”
桑杳咬着唇,点点头。
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他们自己解决了。
岑怀萧不甘心但也无可奈何,最后看了眼桑杳,凑上去狠狠地亲了她的脸颊,转身大步离开。
桑杳被他忽的亲懵了,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姑娘,现在要去街巷走走吗?”
之华在她身侧,语气轻柔的开口。
桑杳抓着衣角,抿着唇,看向岑怀宴,眼巴巴的。
那模样,明显是想出去的。
“想出去吗?”
岑怀宴走进一步,站在她面前,垂眸看她,眸光淡淡,语气轻轻。
桑杳不知怎的脸一红,躲开岑怀宴的目光,咬着唇犹豫许久,才低低的、讷讷的开口。
“……想。”
“想做什么?”
岑怀宴又问。
岑怀宴明知故问。
桑杳现如今还没察觉有什么,脸颊烧红,觉得奇怪,但还是小幅度的点点头。
“……想出去的。”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桑杳能闻到岑怀宴身上很沉稳的那股冷香,闻到了就叫人不自觉的放松、平静。
“想出去,跟谁?”
岑怀宴好整以暇的看她,又问。
几乎是有些咄咄逼人的。
桑杳觉得有些不舒服,后退一步,眼睫忽闪着抬头看他,无措的。
她看着岑怀宴漫不经心的眉眼,终于觉察不对劲了。
“我、我……”
她脸红到脖子根,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之华不知道何时离开了,桑杳一转头,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她低下脑袋,拘谨局促的。
那抹刺眼的白暴露在岑怀宴眼中。
她还是那么纯洁、那么懵懂、那么青涩。
岑怀宴便不逗她了,抬手,捏捏她脸颊的软肉。
“跟我出去。”
“走罢,淮州城倒是没多少人认得我,不必遮遮掩掩。”
他不再说什么了,很自然的牵起桑杳的手,拉着她抬脚就走。
温热的手同她交握,桑杳一怔,下意识的跟着他。
她抬头,看向岑怀宴的后脑勺。
他个子高,身姿挺拔却不显得壮,很清瘦,一副文臣自有风骨的模样,可是桑杳也记得,他脱了这身锦袍,也有肉的。
桑杳抿着唇,感受到跟岑怀宴接触的肌肤都变得发烫起来。
很奇怪的感觉。
桑杳呼吸一下子乱了。
“哥哥,我们要去哪里?”
她无措的、弱弱的开口问。
“哪里都行。”
岑怀宴头都没回,语气很淡很轻,平静如水。
桑杳小跑两步跟上他。
人慢慢多了,不知最近是什么日子,街巷人很多,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桑杳还是有些怕生的,她贴近岑怀宴,不敢乱动弹。
岑怀宴长臂一揽,将桑杳抱在怀里,拥着她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