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一家灯火暖流年 从前如此,
哪里来的念头?
桑杳掌心出了些冷汗, 粘腻难受。
她极快的眨了几下眼,强行压下心里的那点慌乱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努力叫自己不把心思放在岑怀宴身上。
该是她这几日担惊受怕昏了头了, 才觉得岑怀宴孤独落寞、模样可怜。
桑杳抬起头, 跟着张氏和桑昱走进了街道, 旁边人来人往、热闹极了。
张氏熟稔的跟卖桃酥的大娘寒暄几句,又眉眼藏不住的高兴,跟她介绍桑杳、夸赞桑杳,隔了片刻才意兴阑珊的牵着儿女离开。
拐了两条巷子,人渐渐少了,灯火也暗了,学堂不远处, 一处宅子门口静悄悄的。
“到了。”
桑昱轻轻提醒。
“阿姐,这就是我们现如今住的地方了。”
张氏从怀中拿出来钥匙, 开了锁, 推开门,桑杳便将院子里的景致看了个干净。
篱笆院子里种了棵树,笔直挺拔、郁郁葱葱, 院子收拾的极其整洁有序,一看便知主人家是个讲究人。
“这院子不错的。”
桑杳软软的笑着, 轻轻道。
张氏也笑。
“是啊,确实不错, 离学堂近,平日来来往往的, 人也多,我晨早起来买菜都方便。”
“而且邻里都良善热情,我跟你弟弟初来乍到, 他们对我们还是多有帮扶的。”
张氏同桑杳进了屋,点亮了屋内的油灯,撑起来一小片的光线。
张氏从橱窗中拿出来一只瓷碟,将买来的桃酥打开放进去,推到桑杳和桑昱面前。
“杳杳啊,这么久不见,娘看到你过的还不错,就很放心了。”
张氏坐了下来,看着桑杳,欣慰到红了眼。
借着暖黄的光线,桑杳的眉眼更加的柔和、温软了。
整张脸、整具身体透着一股被金钱权势滋养出来的娇嫩。
桑杳捏着一块桃酥吃了几口,闻言抬眸,跟张氏不大好意思的抿着唇笑了笑。
“看到母亲跟阿昱过的好,我也很开心。”
桑昱胳膊肘撑着桌案,支着下巴看向桑杳,哼笑出声。
“阿姐跟我们一起,会更开心。”
张氏又变脸,佯装生气要打桑昱。
“你这臭小子,今夜发什么疯?!”
桑昱往桑杳身后躲。
“阿姐!”
桑杳连手上的残渣都来不及擦,忙拦着张氏,劝道。
“娘!别打他呀!”
桑昱抓着桑杳的肩膀,那么高瘦的少年往桑杳肩膀上蹭,只露出一双眼,笑眯眯的,看不出什么害怕的模样。
“杳杳,也就你护着他!”
张氏叹气。
桑昱见她作罢,也不装了,笑嘻嘻的一只手搭在桑杳的肩侧,揽着桑杳的背,好似无骨般的靠着桑杳。
“我跟阿姐心连着心,阿姐自幼便疼惜怜爱我,娘你又不是不知道。”
桑昱好似一条大狗,热乎乎的黏人。
桑杳缩了下,没躲开,也不挣扎了,任由他依靠着,跟张氏无奈的笑了笑。
“阿昱小孩子心性,娘别跟他计较。”
张氏一提这个就来气。
“他今年不小了!都十五的人了,还这么不知羞,就喜欢黏着你,唉!”
桑杳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失笑。
“才十五呢。”
桑昱也笑,笑的合不拢嘴。
“对啊,娘,我才十五,还小着呢。”
张氏拉过来桑杳的胳膊,不赞同的瞪了眼桑昱。
“十五哪里小?再过五年都要及冠了!还不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念书、考取功名、成家立业?!”
“你看看岑二少爷,十五都跟着家中叔父上战场杀敌报国了!娘又不指望他这小身板去打仗,让他稳重些还算苛责吗?”
桑杳一愣。
张氏还在说。
“唉,娘对他虽没多大的期待,不求他有多大的出息,但好歹不能过得太差啊。”
“别说岑二少爷了,岑家个个都是妖孽,比不得也罢了。就看桑家,桑大少爷,人家今年及冠了,在京都也是名声显赫、惊艳才绝,哪里会愁婚配?”
她愁眉苦脸。
“咱们家这家境又不怎么样,人家姑娘嫁过来怎的能跟我们一起吃苦?娘年纪大了,挣不了多少钱了,你嫁给岑家,还是少与娘家多纠缠,免得给岑家惹麻烦。”
“说来说去,除了叫你弟弟自己上进些、稳重些,便没什么法子了。”
桑昱见张氏真愁苦着脸,一顿,也叹气。
“娘啊,你这想的委实有些太远了罢?”
桑杳轻轻拍了拍张氏的手背,安抚她。
“娘,您别太担心,阿昱虽然看着跳脱,但他做事是极其稳重的。”
桑昱点头,吃了块桃酥,声音含糊。
“是啊是啊,阿姐最了解我了。”
张氏看看桑昱的不上心,又看看桑杳的乖顺懂事,一口气憋在喉咙里,气得不行,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不说了。
“罢了罢了,我多说也没什么用。”
“早些休息罢,明早我还要去孙郎君家里做工。”
桑杳顿了顿。
“做什么工?”
桑昱接话。
“孙郎君是淮州城有名的富绅,他本人呢,也为人慷慨大方、乐善好施。这两日孙家有贵客来访,雇了些人去帮忙。”
张氏点点头。
“孙郎君人很好,管家瞧我跟阿昱孤儿寡母的,也照顾我们,给了我这个机会。”
桑杳想了想,点点头。
“娘,明日要不然我跟你一起去?你年纪大了,身体总归吃不消……”
张氏忙摆摆手。
“明日不知岑首辅何时来接你呢,怎么能跟我去做工?你现如今是岑家人,这行可不是打了岑家的脸?万万不可!”
“而且你身体也孱弱,指不定过去是给娘添麻烦呢!孙家给的活少又轻,我一人足够了。”
桑杳嘴唇嗫嚅着,最终还是泄了气,整个人趴在桌子上,歪着脑袋看着张氏,轻轻应了声。
“好。”
桑杳又跟桑昱和张氏聊了片刻,气氛格外的轻松自在,不知不觉便到了深夜。
张氏看了眼天色,觉得不早了。
“行了行了,快去睡,明早还得早早起来呢。”
桑昱不情愿的被张氏从桑杳身边拉起来。
“快些休息!明日千万别迟到了!”
“娘,我知道了。”
桑昱瘪着嘴,恋恋不舍的看着桑杳。
桑杳眉眼弯弯的笑着,冲着桑昱摆摆手,语气很软。
“好了,听话,去休息,明日还要上学。”
桑昱泄了气,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这臭小子,一见到你眼睛都移不开了,像什么样子?!”张氏哼了声,道,“唉,也就你的话他听了,真不知道这习惯何时养成的,总要麻烦你来操心他的事情。”
桑杳挽着张氏的胳膊,轻轻的摇晃着,笑的雀跃,“我跟阿昱是姐弟呀,阿昱听我的话不是应该的吗?都是一家人,怎的能说麻烦?”
张氏被他她吴侬软语的讨巧话说的舒心,看着她没忍住笑了出来,摇摇头,长舒一口气。
“唉,还是杳杳叫我省心啊!”
她收拾好了屋子,带着桑杳出了门,要往客房去,被桑杳制止。
“今晚想跟娘一起睡。”
桑杳站在原地,睁着一双水灵灵的、湿漉漉的杏眼,格外的娇嫩可爱。
她一撒娇,张氏便没辙了,连拒绝板脸的能力都湮灭,失笑,刮了刮她的鼻尖。
“惯会撒娇!”
桑杳蹭着张氏的胳膊,笑得更开心了。
“我都多久没有跟母亲一起睡过觉了?”
张氏想了想,也是如此。
“对啊,杳杳以前最是黏人了。”
想起过往,一阵恍惚,恍如隔世。
从前在桑家,他们母子三人住在偏院,院子破烂狭窄,勉强分出来两间房住人已经是尽力了。
桑昱是男孩,总归要避嫌,故而从前都是桑杳跟张氏睡一张床。
已经许久没有这样了。
自从桑杳跟岑氏纠缠在一起,她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睡觉了。
桑杳很想念母亲温暖的、安心的怀抱和眉眼。
这段时间,京都风云诡谲、变化莫测,变故太快,桑杳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就天翻地覆了。
她惶惶不安、摇摇欲坠。
桑杳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找母亲,想要在母亲狭窄的怀抱中寻求庇护。
这是她潜意识里的直觉。
从前如此,现在如此。
她总爱黏着谁,来逃避孤独、逃避惶恐、逃避灾祸。
以前是张氏、现在是岑氏。
张氏铺好了床,褪去衣裳,叫桑杳睡里头,她睡外面。
“娘明早还要去做工,起的要早些,别扰了你。”张氏柔声道。
桑杳点点头,爬进去,整个人缩进被窝里,只露出来一颗毛绒绒的脑袋,乖乖的看着张氏。
张氏把油灯灭了,摸索着也上了床。
屋里彻底的没了光亮,黑漆漆的,看不清什么。
桑杳往张氏身边缩了缩,紧紧的挨着张氏。张氏便伸出胳膊回抱住了桑杳。
两具身体贴在一起,很近,很温暖、很温馨。
“娘。”
黑暗中,桑杳软软的、轻轻的喊了一声。
张氏一低头,离得太近了,模糊的看到了桑杳格外青涩乖软的眉眼。
顿时,张氏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娘在。”
张氏收紧胳膊,抱紧桑杳,亲了亲她的额头。
“杳杳安心睡罢,明早不必起的太早,你又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张氏絮絮叨叨的。
“早晨起来,换好衣裳,出去吃点,随便逛逛,累了就回来。”
“钱已经放在桌上了,咱家跟街市离得近,跟学堂离得近,早点多的很。”
“若是吃不惯,再往东走走,还有很多商贩,来来往往的吆喝,听到什么想吃的,就买。”
桑杳脑袋埋在张氏怀里,很温暖、很安心。
她有些困了,眼皮搭聋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痴痴的笑了。
“嗯……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