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巧引芳眸窥陋相 “我很担心
马场毕竟都是高官权贵、王孙闺秀, 若出了意外,谁都讨不了好,故而马场的主人寻来的马大都温顺乖驯。
岑怀萧今日既来了, 马场自然要注意这些, 别叫他闯出什么事、别叫他带来的姑娘出了什么事。
“二少爷, 红豆是我们马场性情最温吞的马了!您看看这锃亮柔顺的毛、看看这琉璃般的眼珠子,您放心罢!再胆怯的姑娘骑上来都不会怕的!”
马场的主人苦口婆心的说。
桑杳站在岑怀萧身侧,有些怕、又有些好奇,半个身体被岑怀萧挡着,只露出来一张俏生生的脸。
马场的人说的没错,红豆个子不算高大,反而略显娇小, 此时此刻牵着绳,站在原地许久也没怎么动弹。
岑怀萧侧过头看桑杳, 眼神询问。
桑杳水汪汪的眼睛就那样看他, 也不说话。
岑怀萧嘴角提了提,叹口气,抓着她的腕骨无奈的那把她从身后拉出来推上前。
桑杳吓了一跳。
红豆一下子离她很近, 皮肤的纹路也在桑杳眼中清晰起来。
“来,杳杳, 你先摸摸它看看。”
岑怀萧跟马场主人摆摆手将人打发了,抓着桑杳的手, 低沉的声音在桑杳耳畔响起。
他们离得近,从远处看, 好似岑怀萧从后面抱着桑杳一样,姿态格外亲昵。
他抓着桑杳的手,感受到桑杳的颤抖, 没说话,垂下眼睑打量着桑杳轻颤的眼睫。
指尖碰到红豆的脸,桑杳吓的下意识后退,却撞进了岑怀萧的胸膛。
炽热的气息裹挟着桑杳,桑杳下意识抬起头,却恰巧撞见了岑怀萧漆黑的眼里。
“我怕……”
桑杳嗓音又细又颤。
岑怀萧觉得桑杳在跟他撒娇。
他觉得,桑杳定然是抗拒畏惧骑马、却又不得不迫于他的淫威,她选了最稳妥的、最可靠的方法,就是同他撒娇示弱。
这招桑杳屡试不爽。
岑怀萧下巴搁在桑杳柔软的发顶,喉结滚了滚,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杳杳,撒娇没用。”
“学学罢,说不定以后能用得上。”
他手下用些力,带着桑杳一寸寸的抚摸着红豆。桑杳怕的闭上了眼,手不断的颤啊颤,红豆看着她,黑漆漆的眼里倒映着桑杳孱弱的眉眼。
“好了,睁开眼。”
岑怀萧低低道。
“你看,红豆温顺,哪有你想的那么可怕?”
桑杳听到他的话,眼眶微红、眼睫轻颤,睁开了眼。
红豆轻轻甩着马尾,一切如常。
岑怀萧的嘲笑从头顶传来。
“唉,杳杳啊,若非我提前将那群看热闹的赶走,现在岂不是人人都知晓岑氏的远房亲戚连马都不敢骑了吗?”
他的手从桑杳的腕骨离开,可是胳膊却转了个方向,贴着桑杳的腰窝环绕上去,像一条阴冷粘腻的蛇。
桑杳被他环住腰,一下子身体僵硬,片刻才反应过来,慌忙开始挣扎。
岑怀萧哼笑着,嗓音低沉磁性。
炽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给桑杳,桑杳被他包裹的死死地,整个人额头都沁了一层薄汗。
“不、不行!这里人多,快放开——”
桑杳声音又软又急。
岑怀萧慢条斯理的欣赏着桑杳涨红的脸颊,觉得那层粉实在惹人怜爱,便顺从本心,低下头,亲情亲了亲她的脸侧。
桑杳立刻浑身僵硬。
岑怀萧却毫无觉察,低低喟叹。
“杳杳啊,你这样撒娇,叫我怎么受得了?”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一看到你,就觉得……”
桑杳一下子听不清他后面说的什么了。
她脸迅速漫上潮红,反应极大的一把推开岑怀萧。
岑怀萧本就没怎么用力,被桑杳挣脱后也没恼火,反而缓了缓呼吸,冲着她扯出来邪邪的笑。
“杳杳,你脾气怎么这么大?”
他气息有些乱。
“从前不这样的。”
桑杳羞恼的瞪他一眼。
岑怀萧喉结滚了滚,眼神暗暗的。
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仗着周围无人,朝桑杳走进一步,眼神露骨直白。
“你、你、你………”
桑杳又惊又恼、又羞又怯。
“杳杳……”
他又喊,嗓音沙哑。
显然是情动的模样。
桑杳气的不轻,一把推开岑怀萧就要走。
岑怀萧忙拉着桑杳的手腕。
“杳杳,你也体谅体谅哥哥行不行?”
桑杳憋的脸通红。
“……你什么时候能体谅体谅我?”
岑怀萧没忍住笑出声来。
“我哪里没体谅你?今日若非怕你在家无聊,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我怎么会来?”
“我知你怕人,也不指望你能借我的势往哪里爬,只是希望带你在他们面前露露脸,不至于以后你一个人出来、我们顾不到你的时候,你被人欺负。”
“哥哥为你好,是不是?”
桑杳又被他拉到怀里,感受到硬烫的东西,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复起。
可是岑怀萧说的也确实在理……
他确实是好心、是为她好。
桑杳便不知怎么办了,纠结许久,只能红着脸装若无其事。
岑怀萧将桑杳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止都止不住。
他又爱怜的亲了亲桑杳的发顶,喟叹出声。
“走走走,上马,带你去山里面逛逛。”
他不再逗弄桑杳,拉着她将她推上马。
桑杳吓了一跳,死死地抓着岑怀萧的手不肯松开,脸上都是惊慌失措。
岑怀萧把缰绳递给她,又粗略检查了一遍,觉得没什么大问题了,笑眯眯的要松开桑杳。
桑杳吓的浑身发抖、要哭似的瘪着嘴,忙死死抱着岑怀萧的胳膊,整个人伏在红豆身上。
“别松手……”
她带着哭腔开口。
岑怀萧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桑杳吸了吸鼻子,抱得更紧了。
“杳杳也只会在这种时候死死地黏着我、求我别松手了。”岑怀萧的指尖碰到桑杳的锁骨,“小没良心。”
他挣了挣,却发现桑杳抱的死紧。
岑怀萧挑了挑眉,笑了笑,没说什么,另一只空闲的手牵着缰绳,慢悠悠的带着红豆和桑杳走了。
小半个时辰,桑杳好歹觉得脸热松了手,整个人趴在红豆身上,不敢坐起身来。
岑怀萧觉得她这副样子新奇,也没怎么催促,又哄了两句,等她那股子害怕褪去,才咬着唇坐直身体。
岑怀萧的马慢悠悠的跟在他们身后,不徐不缓。
见时候差不多了,他才喊了声,马蹄嗒嗒的靠近,马亲昵的蹭了蹭岑怀萧的掌心,岑怀萧没说什么,踩着马鞍干净利落的跨上马。
岑怀萧的马比红豆高大壮硕,肌肉线条都格外流畅,看着是一匹不可多得的汗血宝马。
红豆同它站在一起都有些怕,往旁边挪了两步,吓的桑杳又要抱它。
岑怀萧没说话,扯了扯缰绳,身下的马动了起来,顺着他的意志朝着桑杳去。
红豆被吓的小跑起来,桑杳惊呼一声。
“抓紧缰绳,踩好马鞍,不要怕。”
岑怀萧扬声在她身后懒懒的喊。
岑怀萧轻笑出声,散步似的带着自己的汗血宝马在后面逗猫般的逗弄桑杳和红豆。
两匹马进了马场后面的青山。
约莫半个时辰后,两人才一同从山里出来。
之华在外面等了许久,耀眼的日光打在身上,照亮了她眼底的平静。
在看到桑杳的时候,波澜不惊的湖面终于有了一丝涟漪。
“姑娘。”
她走上前牵着红豆的缰绳,见桑杳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
“杳杳,瞧,那边怎的这么热闹?”
身后,岑怀萧忽然开口。
桑杳笑容一顿,抬头顺着岑怀萧指的方向看去。
马场入口,围了许多人。
桑杳好奇,“之华,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岑怀萧笑着打断她,“既然好奇,不如跟哥哥一起去看看?”
“反正现在也不着急回岑家,我哥估摸着还在宫里呢。”
他一撺掇,又加上桑杳本来也怕无聊、不愿早早回岑家,便犹犹豫豫的点头了。
之华瞥了眼岑怀萧,没说什么,牵着桑杳的手带她下了马。
“走,带你看看去。”
岑怀萧二话不说便拉着桑杳过去了。
“你说说,怎的能发生这般丑闻?平日学堂装的有模有样,谁能想到私底下竟然是这般禽兽不如的人?”
“就是啊就是啊,亏得我还跟表婶夸他,叫表婶为表妹说亲......真真是打我的脸了!”
“......”
诸如此类的话吵吵嚷嚷的,桑杳跟岑怀萧站在人群外,桑杳踮着脚往里探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他们在说谁?”
桑杳听的一头雾水,茫然无措的转头问岑怀萧。
岑怀萧任由桑杳抓着他的胳膊,嘴角上扬。
“你听了这么久,没听出来说的那家少爷?”
桑杳呆呆看他,“我又不认得他们。”
岑怀萧便无奈的摇摇头,随手拍了拍前面男人的肩膀。
“这位仁兄啊,前面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热闹啊?”
那人回头,定睛一看,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后吓了一跳。
“岑二少爷?”
“哦哦,是桑家的桑赫和吴家的小姐......呃......”
男人顾忌的看了眼一脸懵懂的桑杳,尴尬的干笑两声,没说了。
岑怀萧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唇,佯装了然的点了点头,同男人道了谢。
男人一脸受宠若惊的摆摆手。
“兄长同吴家的小姐......怎么了?是闹了什么矛盾了吗?”
桑杳一脸担忧。
岑怀萧挑了挑眉。
“你哥移情别恋了。”
桑杳一愣。
因着刚才岑怀萧开了口,前面人便发现了他的存在。
桑家跟岑家的梁子京都人尽皆知。
面前的那群人自动让开一条路,目光在桑赫和岑怀萧之间徘徊,个个都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桑杳和岑怀萧总算看清了。
桑赫衣裳乱糟糟的,平日一丝不苟的发冠此刻也是歪歪扭扭,脸色难看、浑身气得发抖。
他脸上还有个巴掌印子,该是时候不长,微微的肿,还不算太狼狈。
“……兄长?”
桑杳惊诧。
听到熟悉的声音,桑赫一顿,抬起看去。
“杳杳?”
他瞳孔微缩,哑着嗓子开口。
“你……你怎么……不是走了吗?”
桑杳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岑怀萧余光瞥见桑赫抬手的动作,勾了勾唇,当着桑赫的面牵起桑杳的腕骨,偏过头同她耳语。
“他犯了错,现在看着疯疯癫癫的,你若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他缠上,最好现在就跟我走。”
桑杳缩了缩脑袋。
岑怀萧轻轻晃了晃桑杳的手腕。
桑杳看了看桑赫。
岑怀萧说的没错,桑赫现如今看着格外不堪,他最是重颜面,万一、万一发了疯,怎么办?
她现在是“岑杳”,是岑氏的表小姐,怎么能跟桑家的人扯上关系?
还是不要惹麻烦的好。
桑杳咬着唇点点头。
岑怀萧便笑眯眯的带着桑杳离开了。
“杳杳、杳杳——”
身后,桑赫的声音传来,似哭似喊。
桑杳吓的脊背冒冷汗,不自觉的加快脚步。
岑怀萧笑着跟上。
鉴心院内,岑怀宴已经回来换了身衣裳,此时此刻,正坐在暖阁的坐榻上烹茶。
茶香弥漫,也叫桑杳惴惴不安心慢慢平复下来。
“桑赫的事情,京都现在该是传遍了。”
岑怀宴薄唇轻启、声音淡淡。
“马场同吴家的小姐行龌龊之事,实在是……”
他替桑杳倒了杯茶,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冷冽的眉眼。
“——伤风败俗、有辱门楣。”
桑杳咬着唇,秀眉紧蹙。
“兄长怎么会如此鲁莽?”
“怎么,担心他?”
岑怀宴手一顿,状似不经意的抬眸问。
“你若实在放不下,我能帮你。”
“不是……”
桑杳乖乖摇头。
“只是从前在桑家,兄长虽性情恶劣,但是在外从来都是美名远扬……他这人最看重名誉,今日之事,实在叫我觉得匪夷所思。”
她沉思片刻,还是想不出来缘故,便皱着眉作罢。
“算了,跟我没什么关系。”
岑怀宴便低下头,指腹摩挲着瓷杯的杯壁,不说话了。
桑杳跟他面对面坐着,不免又想起来昨夜岑怀宴那番话。
几乎是同她剖心置腹、坦诚相待了。
暖阁除了他们,再无旁人。
紫金香炉中腾起袅袅的轻烟,淡淡的茶香沁人心脾。
桑杳手心因为紧张和局促冒了汗,粘腻的难受。
她抬起头,想说什么,可是看到岑怀宴平静俊逸的眉眼,无关紧要的话却又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她抿着唇,杏眸圆圆的。
片刻,桑杳泄了气,红着脸又低下脑袋。
“杳杳。”
忽的,岑怀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桑杳一惊,抬头一看,岑怀宴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长睫垂着,那双黑眸正看着她,里面倒映着她的身影。
“哥哥……”
桑杳干涩着喉咙乖乖的喊。
岑怀宴嗯了一声,在她身侧坐下来。
熟悉的冷香慢慢包裹着桑杳,桑杳脑袋晕乎乎的。
“杳杳今日去了马场,可否遇到什么危险?怀萧未同我讲,怀云又不知怎的,这段时间好似不在你身侧。”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蛊惑,给桑杳一股岑怀宴在跟她示弱的错觉。
“我很担心你。”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这样下去好像100章内确实不好完结,要不然我明天开始就1w/5k/1w/5k的更,看看105章之内能不能正文完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