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你们要去(2/6)
桑杳眼眶泛红,莹莹泪光闪烁着,她不敢看岑怀萧的脸,只是低着头,一遍遍的解释、道歉。
对面只以沉默应对。
桑杳在独自忏悔中心底愈发的不安、恐惧。
眼前模糊又清晰,一滴泪,温热的、畏惧的,砸在沉闷的地毯上,砸在岑怀萧的视线里。
高大的、沉冷的男人站在她身前,指尖微微动了动。
岑怀萧抬手,轻轻的、缓缓的为她擦掉眼尾残留的泪痕。
“不要哭。”
他声音很低。
“我没有怪你,你哭什么?”
他有些疑惑。
“只是来找你,甚至都没说缘由。”
“你这么怕我吗?”
桑杳身体僵硬,瞪大眼睛。
岑怀萧仿佛像换了一个人,从前的粗鲁、傲慢,通通消失不见。
指腹从眼角慢慢的往下滑,炽热的温度传来,激起一阵酥麻,最终停留在桑杳的下颌。
他慢慢的、几乎是捧着的将桑杳的脸抬起来。
“我有这么可怕吗?”
桑杳看着他,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肯定亦或是否定的话。
岑怀萧被她盯着,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他收回手,极快的蹙了下眉。
“别看了!”
桑杳一惊,眼睫忽闪着,又怯怯垂下眼。
“前两日是我的过错,我光想着叫你帮忙喂狗,忘了狼还在明心院没关住。”岑怀萧别扭道,“兄长已经训斥过我了,你若是想说教,免了那套!”
桑杳抿着唇,声音很小的解释,“我没有……”
她不敢的。
岑怀萧瞥了眼桑杳被泪沾湿的一簇一簇的眼睫,薄唇微抿,喉结滚了滚。
“我给你备了礼,希望嫂嫂能不要与我生嫌隙。”岑怀萧轻轻道。
桑杳一愣。
“怀云!”
岑怀萧朗声一喊。
一道很嘹亮的、穿透力很强的鸟类鸣叫的声音从外传进屋内。
一只羽翼舒展、雄壮有力的鹰以极为迅速的姿态俯冲,朝着桑杳的方向直直不停。
桑杳下意识后退,腿一软,踉跄着摔倒在身后冷硬的檀木椅上。
“不要……”
她怕的闭上了眼,声音很小很快的喊。
翅膀扑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桑杳整个人浑身发颤,显然一副吓得不轻的模样。
岑怀萧微微蹙眉,看了眼停在他肩膀上的鹰,又看了眼缩着脑袋的桑杳。
“你怕什么?怀云又不吃人。”
桑杳指尖发冷。
“我不要它……”
她又要哭了。
岑怀萧心底涌起一阵烦躁。
不要?
那她要什么?
他岑怀萧这两日费劲心思问他哥要来的信使,通人性、有野性,千金难得,保护她这种蠢得叫人发笑的胆小鬼最为合适。
为什么不要?
岑怀萧觉得桑杳不识好歹。
但是面上,岑怀萧还是忍着烦躁扯出来一个不伦不类的笑,一双漆黑的眼森寒阴沉。
“为什么不要?怀云很聪慧懂事啊。”
“难道因为它长得丑?”
“嫂嫂,你睁眼看看它再说,行吗?”
岑怀萧看着桑杳护着脸的葱白指尖,舔了舔干涩的唇,好声好气的哄着。
“你仔细看看,若当真不喜,再说,行吗?”
室外冷光晃眼,枝头光秃、寒霜覆地。
桑杳呼吸急促,听到岑怀萧的话,隔了片刻,才将手放下来。
但是那张脸仍旧惨白。
“怀云,去。”
岑怀萧淡淡道。
肩膀上的那只鹰,歪着脑袋,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盯着桑杳被咬的微微发肿的唇,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停了片刻,才很慢很慢的扑棱翅膀,飞在桑杳身侧的扶手上。
桑杳却还是被吓的要哭似的。
岑怀萧不动声色的看着桑杳泛红的眼,心里却想,桑杳这样爱哭,以后事迹败露,岂不是要哭到晕厥?
怀云比普通的鹰还要壮实,鹰爪纹理清晰、遒劲有力。
鹰喙上还沾着泥,很细微的血腥味和羽毛腥味混合着传来。
桑杳整个人都缩在檀木椅的角落,浑身发抖,离怀云远远的。
岑怀萧没忍住嗤笑出声。
“一只鸟都能把你吓成这样。”
桑杳连眼神都不敢分给岑怀萧了。
她怕一个不注意,鹰就突然的朝她飞来。
桑杳鼻尖一酸,又想哭。
岑怀萧轻啧一声。
“行了行了,怎么这么胆小?”
“怀云,别吓唬她了。”
怀云飞出去了。
“留不留?”
岑怀萧凑近一步,看着桑杳通红的鼻尖,问。
“怀云勇敢、听话,保护你,很合适啊。”岑怀萧道,“我知道你胆小怕人,但不至于一只鸟都怕罢?”
岑怀萧漆黑的眼里满是认真。
“人也怕,狗也怕,嫂嫂,你真的是桑婉吗?”
哽咽声戛然而止。
桑杳浑身冰冷发抖,如坠冰窖。
“他们说,‘桑婉’其人,明艳张扬、自信大方,待人谦和、广交挚友。”岑怀萧凑在桑杳面前,离得很近,眸中探究的意味任其窥探。
“嫂嫂,我知传言不可信,但,你未免与京都所传,出入太多了罢?”
桑杳连哭和呼吸都忘记了,怔怔的睁着眼看岑怀萧,连他直而密的眼睫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岑怀萧。”桑杳听到自己喊他,声音很轻,“我没有说不要怀云,你也不要怀疑我的身份。”
“我只是听母亲的,嫁入岑家,收敛脾性、谨小慎微,不给岑家惹麻烦、添骂名。”
“只是如此。”
她只是听母亲的,不要招惹岑氏的谁,不要陷在岑家密不透风的四方高墙,小心翼翼的仰望着岑怀宴与岑怀萧兄弟二人的鼻息活着。
只是活着。
别无其他。
可是老天爷总对她的苦难视而不见,甚至是雪上加霜。
桑家因税银案逼迫她、母亲因弟弟恳求她,甚至是她自己,因为恶奴打骂,要去求岑怀宴垂怜。
是因为看不惯她这副奴颜婢膝的低贱模样,看不惯他兄长深受桑杳迫害烦扰,所以要替岑怀宴敲打欺负她吗?
桑杳实在想不到,岑怀萧还有什么理由,每次见面,都要言语侮辱贬低。
还是说,仅仅是因为无聊。
像桑家那些人般,随意选中她,找个乐子,解闷解乏罢了。
“最好,只是如此。”
岑怀萧定定的看着桑杳,低低哼笑着重复。
“嫂嫂,你最好,真的像我哥说的那样。”
否则,他死都不会放过桑杳的。
岑怀萧最后冲着桑杳扯出来个意味不明的笑,没等桑杳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