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小楼今夜月重圆 “桑杳,你
桑杳垂眸看着他腰间那块青玉, 该是块冷玉,几粒碎雪飘上去,甚至都隐约要融化凝固在一起, 覆盖在上面。
像岑怀宴整个人一样。
桑杳能感受到一道存在感很重的、很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难以抑制的又开始发抖瑟缩、双股颤颤了。
心跳的很慢很慢, 每一次跳动, 都仿佛要冲破沉重威压拼尽全力的鼓动着。
桑杳呼吸很滞涩。
岑怀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而岑怀宴却仍旧没有动。
只是看着她,安静的站在她面前,垂眸看她狼狈卑微的模样。
“……大人?”
桑杳抿着唇,斟酌着疑惑轻轻喊。
没有岑怀宴发话,桑杳是不敢乱离开的。
她以前也是如此害怕岑怀宴,但现在情况更加恶劣。
桑杳想, 岑怀宴喊自己名字的时候,在那之前, 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并非桑婉了?
应该是的。
她很笨很笨, 拼尽全力的模仿,也是东施效颦、拙劣不堪。
他们应该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没有开口点名。
只是那样冷眼看她讨好、谄媚。
桑杳又觉得浑身轻松。
终于终于, 不必因为身份而时时担惊受怕、惶惶不安了。
她又变成了桑杳。
从在桑家伏小做低,变成了在岑家低眉敛目。
她小心翼翼的抬起头, 对上了岑怀宴的眼。
“夫君……”
桑杳下意识的软着声音喊了一声。
她一愣。
桑杳有些慌。
“我……”
岑怀宴转身离开。
桑杳看着他的背影,手足无措, 等了片刻,她才踟躇着跟上去。
鉴心院中仍旧冷肃沉沉、一切如常。
似乎今夜, 桑杳的撕心裂肺、奋起反抗,只是一根羽毛掉进浩瀚江海,只能漾出很小很小的波纹, 甚至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带夫人下去梳洗。”
岑怀宴淡淡道。
之华福了福身,垂眸走上前。
“夫人,热水已备好,随奴婢去罢。”
桑杳抿唇,最后看了眼岑怀宴笔直挺拔的背影,一言未发,转身跟着之华离开。
岑怀宴回到书房时,岑怀萧不知何时已经在里面等他了。
见他来,岑怀萧嗤笑。
“哥,这么不放心,还把人亲自送过去?”
“左右不过是个庶女,至于这般在意吗?”
岑怀宴没有理会他的讥讽,径直走到书案前,将其中一本文书抽出来递给岑怀萧。
“宋端臻已经在暗地打探虎符下落了。”岑怀宴道,“他找了锁雀楼下悬赏,寄希望于锁雀楼能在江湖探查到些许风声。”
锁雀楼,启楚第一大情报机关,上至王侯高官秘闻、下至寻常百姓琐事,只要锁雀楼想知道,大多数时候都能寻到消息线索。
不过近些年来,启楚内外动荡混乱,锁雀楼也逐渐隐匿于江湖,不再出世。
岑怀萧挑眉。
“锁雀楼既能在这个节骨眼接下悬赏,定然是宋端臻出手阔绰啊。”
“虎符事关重大,关系驻扎在北境的那只军队的归属,也意味着谁得虎符、谁坐帝位,锁雀楼这些年本就有意淡出尘世,宋端臻到底是如何说服锁雀楼冒险的?”
岑怀萧收了笑,漆黑的眼盯着岑怀宴递过来的文书。
“宋端臻眼下在朝中呼声最高,几乎所有人都以为,陛下会将帝位传给他。朝臣为谋仕途,听信宋端臻的虚话,但是锁雀楼可不会领他口头承诺。所以,宋端臻到底拿出来什么筹码,能叫锁雀楼出手?”
岑怀萧打开文书,随意看了几眼上面的字,而后面容沉静的将文书扔进身侧的火炉中。
白棉纸碰到金丝炭,炽热的温度和焰火几乎是在接触瞬间,火舌腾起,将文书顷刻间吞噬燃烧,直至文书变成灰烬。
“温州?”
岑怀萧若有所思。
“锁雀楼的人为何出现在温州?”
“你去查。”
岑怀宴淡淡道。
“立刻赶往温州,跟踪锁雀楼的人,看看他们到底在密谋什么。”
“温州没有虎符,只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贪污受贿。温州的税银,是被宋端霖窃走的,宋端臻或不知、或坐视不理,都不重要。”
“若要谋帝位,温州,确实是不可或缺的一个地方。”
岑怀萧抱着胳膊,点了点头。
“是啊,一个两个都打着温州的主意,真叫人烦扰啊。”
他侧眸,看向岑怀宴,笑。
“此去温州,少则半月,多则半年,我尽量快些回来。”
“哥,等我回来,桑杳给我玩玩?”
“实话实说,见她第一眼,我就硬/了,不过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没下手。”
“岑怀萧。”
岑怀宴淡淡喊。
“不要跟我阴阳怪气。”
岑怀萧摊手耸肩,一脸无奈。
“行。”
“看她实在蠢笨,逗她玩呢。”
“随你。”
岑怀宴道。
“宋端允何时离开?”
“进宫一趟,不知与陛下说了什么,回来的时候发话,在京都要呆一段时日,具体多久,不大清楚。”
岑怀宴道。
“那我先去温州了。”
岑怀萧松开手,跟岑怀宴颔首。
“对了,镇北军传信来,北境外,乌耳族这段时间一直蠢蠢欲动、几欲来犯,该是想趁着朝局动荡之际浑水摸鱼。”
岑怀宴垂眸,语气淡淡。
“蛮夷蠢笨,不必理会。”
看他这样不在意,岑怀萧便放下了心。
他也不多说什么,拿过剑便出了门。
怀江领着一支暗卫在院中等他。
“将军,人都在这了。”
“嗯。”
岑怀萧道。
“走。”
一行人趁着漆黑寒冷的夜色,策马扬鞭,一路疾驰从如梦街离开,到了京都城门,守门的官兵看了眼高马上眉眼冷冽张狂的男人,低声叫身侧的小兵开城门。
黑衣劲装隐匿在长夜中,从京都郊野中满地的雪上踏过,留下满地凌乱的马蹄印。
桑杳今夜实在太累太怕太痛了。
在雪中走了几个时辰,回到寝室,等之华伺候她沐浴完,桑杳整张脸都红得通透,那张唇却是干涩的白。
整个人看着晕乎乎的、呆呆的。
头重脚轻的被扶着上了床,便一病不起了。
她身体本来就弱,还那样折腾,病得很重,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昏迷不醒,鉴心院也因此进进出出许多人,添了几分人气。
病了小半个月后,桑杳终于好了起来。
不过那时候也临近年关了,岑家上下也忙起来了。
桑杳坐在床榻上,因为病,脸上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脸颊肉都消失不见,尖尖的下巴看着叫人有几分心疼。
寝室中一片昏暗,窗帘并没有拉开,厚重的遮挡了外面所有的光线,屋内格外的暖,叫桑杳感觉有些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