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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雨歇 第5章 暗潮,朝政,欺凌 少年天子门生、御前……

姜献 · 历史架空 · 550 KB · 2026-10-12 21:07:37

第5章 暗潮,朝政,欺凌 少年天子门生、御前……

  冯氏一怔,反应过来忙笑着嗔怪,“婉婉,以后在岑家万不可如此挑食!叫人笑话!”

  “也怪我大意,若不是你兄长心细,娘还以为,婉婉仗着自己嫁给岑首辅,胆儿大了跟娘耍脾气呢!”

  桑杳心狠狠地一颤。

  “……娘,我没有。”声音细弱含糊。

  冯氏笑。

  “又撒娇,这么多人,也不害臊!”

  桑勤佯装严肃,“都是一家人,谁敢笑婉婉?”

  “婉婉以前可不会如此羞怯。”

  桑杳一愣,抬眸看向对面说话的桑赫。

  桑赫似笑非笑,“没想到那么傲的姑娘,竟也能有这般小女儿情态,看来婉婉对岑首辅,很欢喜啊。”

  桑杳脸色苍白,整个人看着,仿佛摇摇欲坠、弱柳扶风。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嘴唇哆嗦着,又缩在岑怀宴身侧,垂下脑袋。

  岑怀宴淡淡的将这些人的面孔收入眼底,一句话没说,垂眸夹了一块炖的软烂的肉给桑杳。

  “吃饭罢。”

  声音低沉冷淡,落在桑杳的耳畔,又落了一场纷纷扬扬的霜雪。

  桑杳盯着碗里的肉,心砰砰的、乱糟糟的跳动着。

  是因为嫌他们太过吵闹、扰他清净了吗?还是说,是没耐心看他们上演这场亲子情深的戏码?

  桑杳咬着唇,无可避免的、控制不住的去想岑怀宴为她夹菜举动的缘由。

  “来,婉婉,多吃些!”

  岑怀宴一句话,场面就冷了下来。其他人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最后还是冯氏尴尬的笑着,招呼着桑杳吃饭。

  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在座众人,各怀鬼胎,直到吃完,也没人再说一句话。

  岑怀宴与桑杳踏出正厅的时候,冯氏赶忙追上前一把拉住桑杳的胳膊。

  “婉婉啊,不是说来试试娘前两日为你做的新衣裳吗?这么着急回家?”冯氏脸上挂着笑,“如实在没空,娘差人送去岑家?”

  冯氏面上慈爱的关怀,实则岑怀宴看不见的地方,隔着衣裳,桑杳小臂被狠狠地掐了把。

  “呜……”桑杳瞳孔微颤,眼底泛起浅浅泪光,低低的呜咽一声。

  岑怀宴被她的动静吸引,侧眸看来。

  桑杳浑身绷得极紧,仔细看,还微微发抖。

  不知道是怕、是紧张、还是痛。

  “要送去岑家吗?”冯氏柔柔问。

  冯氏的眼神,那样溺爱、那样深不见底。

  桑杳怕。

  身体比理智率先做出反应的怕。

  桑杳咬着唇,鼻尖发酸,犹豫着,怯怯的抬头看岑怀宴。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正看着她,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桑杳狼狈孱弱的身影。

  “夫、夫君……”

  软糯含糊的、尾音发颤的。

  湿漉漉的、无辜的、含怯的眼睛望着他。

  专注又卑微。

  不似夫妻,倒像主仆。

  岑怀宴垂眸看她,从可怜的眼,到泛红的鼻。

  他一言不发,面上也没什么变化,又是那副捉摸不透的模样。

  冯氏怕他离开,手又开始不老实。

  桑杳身体一僵,泪漫了眼眸,看着更加楚楚可怜、惹人疼爱。

  她还是那副低低的姿态,在岑怀宴面前,仿佛万千尘埃中的一粒,灰扑扑的、难以引人注意。

  衣袖动了动。

  岑怀宴的眸,也动了动。

  桑杳那只冰冷的手,颤抖着拉住了岑怀宴垂在身侧的袖。

  她不敢去牵岑怀宴的手,只这样一点点的试探、恳求。

  “我等你。”

  许久,岑怀宴清冷的嗓音在桑杳头顶响起。

  面前的妻子,似也有些意外,兜在眼眶的泪从眼角悄无声息的滑下,顺着淡淡婴儿肥的脸颊,在尖尖的下巴那儿汇聚、滴落。

  “……好。”

  桑杳慌忙避开岑怀宴的视线。

  冯氏将桑杳带走不久,桑勤不知从何处冒出来。

  “贤婿啊,可否移步书房?我有些话,想与贤婿说说。”

  雀儿叽叽喳喳枝头喧嚣,光秃秃的树枝摇摇晃晃,院中唯有青松茂绿挺拔、风中萧瑟。

  木质沉香浸润书房的角落,日光正好,从书案旁半敞着的窗户照进来,光线打在桌案上的笔墨纸砚、打在岑怀宴冷冽的侧脸。

  高挺的鼻梁在另一半脸上投下阴影,岑怀宴眼睫垂着,身上那股冷淡的、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便愈发难以忽略。

  少年天子门生、御前第一权臣。

  仔细去看,平静的眉眼中,甚至还能找到丝丝缕缕的青涩。

  桑勤不动声色打量着岑怀宴。

  小厮为他斟茶过后便退出去了。

  “贤婿啊。”桑勤脸上挂笑,语气殷切,“唉,婉婉在桑家被我与夫人惯坏了,去岑家伺候你,也不知会不会惹你不悦,若她实在蠢笨,你宽宏大量,可莫要与她计较啊!”

  岑怀宴掀起眼皮,漆黑的眼看着桑勤。

  “岳丈说笑,既已成婚,岑某定与她休戚与共、风雨同舟,断然不会欺负她。”

  桑勤欣慰大笑,“那便好、那便好!前些日子我忙身温州税银失窃的事,婉婉婚嫁,略有遗憾,倒叫我心生愧疚啊。”

  “婉婉是我捧在心尖儿上养大的孩子,我与夫人平日纵容偏爱她,未曾想到,她大婚这种事,与棘手公务撞上了。”

  桑勤叹气,声音沙哑。

  “贤婿,我记得,陛下是将此事交于你做主解决,是吗?”桑勤话锋一转,“陛下叫你三月内断案,又许是忘了,赶上你大婚,势必要耽搁些时日。”

  他有模有样的摇头感叹。

  “我身为户部尚书,税银失窃这种大事,自然与我脱不了干系。实不相瞒,这些日子,我正是忙着寻找线索、缉拿贼人,才疏忽了婉婉。”

  岑怀宴薄唇未动,垂着眼,遮掩着其中晦暗情绪。

  仍是一副漠然置之的样子。

  “贤婿,如今岑桑两家,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啊!”

  桑勤见他都提示到这个地步,岑怀宴仍旧无动于衷,不免有些着急。

  “若是这件事真的没个了断,桑家倒是无所谓,岑家百年名门世家、贤婿当今伟岸威望,可不能留下此等污浊啊!”

  岑怀宴抬眸,仍旧平静。

  “桑尚书,温州税银失窃,我知牵扯勤南山山匪,但,勤南山山匪难剿,桑尚书不可能不知道。”他声线清冷平稳,嗓音低沉,“况且,眼下只是猜测,税银下落,仍旧不明。”

  桑勤脸色难看起来。

  “下官……我知道。”

  “唉,勤南山那群悍匪,作乱多年,仗着战事吃紧,胡作非为,当真可恶!”

  桑勤拂袖。

  “依我之见,若想乱世之中定国安邦,外忧内患夹击下,由内而外,算得上好法子。剿匪、赈灾,远比出兵北境重要啊!”

  岑怀宴眉心微蹙,下颌紧绷着。

  “三皇子前段时间推行新政,正与我所想一致!圣人道,‘欲胜人者,必先自胜’。启楚上下,合同心协力镇压悍匪反贼,才能腾出来精力打仗啊!”

  “桑尚书。”

  岑怀宴不轻不重的一个眼神,冷冷的落在已经略显亢奋的桑勤身上。

  刺骨冰冷、当头棒喝。

  “新政之事,自该看陛下如何抉择,岑某不过一介小官,何以左右圣意。”岑怀宴语调淡淡。

  “桑尚书,谨言慎行。”

  岑怀宴起身,理了理衣裳,与桑勤微微颔首。

  “我去前厅等她,岳丈保重。”

  不等桑勤回话,岑怀宴抬步离开。

  一声刺耳的瓷器碎裂的声音响起。

  书房愤愤、闺房闷闷。

  桑杳浑身抖得像筛漏,跪在冯氏脚边,胸口上下起伏着。

  脸苍白、唇无色。

  身也晃、心也慌。

  桑婉旧处,冯氏指甲上的丹红豆蔻刺眼,保养得当的手指着桑杳,被气的发抖。

  桑杳被女婢粗鲁的压着那过分单薄瘦削的肩,被迫仰着头,一张痛苦的脸暴露在冯氏眼中。

  窝囊、怯弱、卑贱。

  却鸠占鹊巢,得了那么大的机缘,能与岑氏攀上姻亲。

  “夫人、夫人,饶了我罢……饶了我罢……”她哭的一颤一颤的,鼻尖泛着红,眼睫被沾湿,一簇一簇黏着。喉咙中发出类似动物呜咽的声音,轻而弱。

  那张脸,乖软,与桑婉的明媚张扬,无一处相似。

  若非事态紧急,冯氏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叫桑杳这低贱庶女来顶替桑婉的。

  冯氏眼中燃烧着无可名状的愤怒和恼火。她下意识的抬起手,桑杳也下意识的闭上眼。

  两人竟然诡异的默契。

  掌风迅速狠厉、不留余力。

  桑杳脸颊一缕混乱中散开的碎发被带起,可是预料到痛,却未落下。

  冯氏死死地瞪着桑杳。

  桑杳太胆小了,她不敢睁开眼。

  惨白的小脸上泪痕遍布,被女婢掐着脸颊仰着头,稚嫩的软肉挤压,迫使她那肉嘟嘟的唇珠更加显眼。

  冯氏的手,停在她脸颊三指开外。

  眼前这张脸,并非往日她随意打骂的庶女,而是岑氏新妇、首辅夫人。

  一品诰命,甚至压她一头。

  这一切的殊荣,本该属于她的女儿。

  胸腔处燃烧着怒气,点点星火,纵容满心荒草被点燃、被撩起。

  未落下的巴掌在空中凝滞许久,冯氏才不甘心的咬牙放下来。

  桑杳替嫁,好也不好。

  她在桑家被欺负的毫无骨气、奴颜婢膝。无论是谁,都能让她轻而易举的垂泪乞求、示弱退让。

  经年累月,忍与退,已然融入血肉、刻入骨髓。

  作者有话说:

  “欲胜人者,必先自胜。”出自《吕氏春秋》

  被这个杳杳萌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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