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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今天又哭了吗 第98章

林宴歌 · 历史架空 · 740 KB · 2026-10-13 20:22:57

第98章

  阿音不爱吃醋芹, 用的是鸡丝粥,这粥是咸的。

  李世民和魏征吃的则是放了杏仁的粟米粥。

  这时候正是吃笋的季节,宫里种的春笋鲜嫩清甜。

  桌上摆放羊肉一盅、春笋一碟, 并着两只用肥熊和精鹿肉做馅儿的馒头。

  阿音轻轻咬了一口馒头, 一口香、两口馋、三口腻, 半个下去开始翻李世民碟中的醋芹。

  李世民还在跟魏征说话, 熟练地把自己的粥碗跟她的对换。

  阿音的脑袋就这么被安抚得收了回来,赶快喝两口素粥。

  李世民好似才想起来似的, 忽然冲殿外说:“怎么忘了给魏征上些醋芹, 底下人如何办事的?太粗心。”

  刘泉面露惶恐, 不等他跪下请罪,阿音先摆了摆手。

  李世民道:“给魏征上三大杯醋芹。”

  刘泉忙退出殿去办事。

  阿音狐疑瞅了一眼李世民, 还当他要故意不给魏征醋芹, 等他主动提,原来不是。

  他故意馋魏征会儿,随后欣赏他被馋之后吃醋芹的姿态。

  后者比前者更恶趣味!

  少许功夫, 刘泉亲自端着三大杯醋芹重返殿内, 跪下后小心谨慎地一一放下。

  醋芹近在咫尺, 魏征谢了恩,继续开始用膳。

  李世民却停了下来, 端起阿音的酒杯遮在唇前,微笑若有似无,目光轻飘飘打量着他——

  魏征的眉毛黑而细, 稍因心情挑起便很明显。

  撇开目光,发现阿音埋头吃饭,李世民暗自啧了下,在桌下拍了拍她的腿。

  阿音正吃饭呢, 被他突如其来的摸腿惊得咋呼,一把拍开他的手,怒目圆瞪。

  李世民冲魏征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他自己看,还非要让她也看。

  顺着看去,就这一小会儿的功夫,魏征居然快吃完了!

  阿音有些惊讶。

  果然内侍说的不错,魏征嗜醋芹如命,一吃到便眉飞色舞。

  李世民也终于看够了,含笑疑惑出声,“魏征,你总说自己没有嗜好,今日这醋芹是怎么回事?”

  魏征听见这话,巡视一眼桌上还剩许多的饭菜,再看已经见底的醋芹,似乎才发现自己失态了。

  “臣……”

  眼神放在鹿肉馒头上,正要解释自己吃不了这样大油大肉之物,李世民的下一句话出来了:

  “莫非是宫中的饭菜不合你的心意?”他扬眉,笑意盈盈地问。

  成功堵住了魏征刚张开的嘴巴。

  阿音腹诽:你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么回答?

  果不其然,魏征陷入支支吾吾的窘迫。

  好半晌,“臣——”语气顿住,经过反复的尴尬,他硬着头皮承认,“臣,喜欢……吃醋芹。”

  说罢,他站起身请罪,“无欲无嗜,言过其实了,还望陛下恕罪。”

  李世民开怀大笑,他没说什么罪不罪的事情,只笑着得意,“朕都看见了,若是不曾亲眼得见,你还不承认呢。”

  魏征挠了挠眉毛,旋即揣着手一起尴尬笑。

  早膳用罢,膳桌被撤去。

  李世民主动开口:“这样早入宫,你是有话要说吧。”

  魏征伏下身躯,“臣要谢陛下的不杀之恩。”

  “昨日臣之所言,实是率性所为,的确顾此失彼了,陛下的话犹如当头一棒……臣心中感念,颇为敬佩——”

  “好了好了。”李世民摆了摆手,不打算继续听。

  这么一个喜欢听臣子夸自己的人,竟然头一次打断了魏征拍的马屁。

  “你昨天说的话,也有些道理。”李世民冲殿外道,“刘泉,取地图来。”

  “你坐过来些,离得太远了。”

  魏征起身:“噢,噢,是。”

  刘湖忙拿起跪垫走近殿上首。

  他有眼色,瞧出李世民要同魏征一起看地图,干脆就把跪垫放在了御案一侧。

  魏征跪坐下,离得近了,第一眼看见的并非地图——刘泉还没展开。

  他看见的是陛下手里拎着皇后臂弯之下的浅紫色披帛,披帛已经被抽到这边好长一节,挽成了一朵花儿,被陛下握在掌心把玩。

  而皇后,视线放在刘泉展地图的动作上,没有发现陛下的玩心。

  魏征表情严肃,没有露出端倪,佯装认真看向地图。

  展好地图,刘泉躬身退下。

  李世民对着地图看了好一阵子,若有所思:“黄河以南距离长安仅数百里,一旦生变,连调兵的时间都没有,你说此举为引狼入室,在这方面来讲是对的。”

  “昨日朕与左仆射等人商议考量,游牧民族的习惯与中原人的农耕习惯恐怕会产生剧烈冲突,若是管理不当,会成为国中之国。”

  “若想让突厥人成为顺民,便要花费大量的精力与财力去汉化他们,这不是一蹴而就之事。”

  魏征倍感欣慰,陛下虽然脾性不好,也容易着急上火,不过他冷静下来还是听劝的。

  “不过,你所说的册立空头可汗不可行。”

  魏征没有反驳,他不会自夸自己,更不是那种大包大揽的自信之辈。

  “朕考量许久,既然突厥是个不稳定的危险,不如放一个可信的人过去,也未必要朕亲自去管理。”

  魏征微愣,“您是说,培养一个……亲唐的可汗?”

  这是委婉的说辞,这话的实际意思是造一个大唐能掌控的王。

  “允许他们保留完整王庭,册立一个实权可汗,授予他军事、行政之权,在大唐的边境与更北方树立起一道屏障。”

  魏征陷入沉思,迟疑:“若是屏障得用,我大唐的北境线将平安无虞,百姓们再也不必担心有狼子野心之辈南下烧杀抢掠。”

  日前,李世民又拿出一笔庞大的财政资金,用来从北方的野蛮人手中赎买被抢走或者流落过去的大唐子民。

  突厥问题不解决,几乎每年都要这么支出一次,家里有几个钱能这么抗造?

  阿音听着,微微犹豫,“汉朝曾对归附的少数民族首领封王或者侯。”

  皇后忽然出声,魏征立即看向她。

  昨天她全程都没有说过话。

  “陛下此举,是说朝廷不直接派遣官吏管理,却要给他们套一根绳索,让他听话?”

  “皇后说的不错。”李世民扬起声音,“马头上捆的是笼头,牛头上绑的则是缰绳,那么突厥人头上的就是羁縻了。”

  “不论是笼头、缰绳,还是羁縻,控制权在我的手中。”

  他在地图上指出位置,“分别设置四州都督府,任命突厥本族首领为都督,可汗由我任命,大唐支付羁縻州府的行政开支,同时招揽突厥勇士入京为兵。”

  “如此一来,无须驻军,无须管理,亦能节省一大笔开支。”他说,“化敌为友,稳定边疆,突厥人又不至于抵触。”

  此举可以用极低的成本,将李唐势力直接扩展至塞外。

  魏征望着地图,“若当真如此,大唐将会拥有开创性的包容,天可汗至尊,理应强大、自信、仁爱天下。”

  无疑,经过一整夜的商议,陛下最终提出的羁縻州府方案,可快速解决北境的燃眉之急,或许,也能铸就属于天可汗的荣耀。

  魏征没什么好说的了,起身俯首,“陛下圣明。”

  李世民同样起身,绕过御桌扶起他,“魏征,得你是朕之幸啊,这次多亏有你。”

  魏征眉眼微松,谦逊摇头,“最终的法子是陛下您想出的,臣愚钝,只会反对,却想不出对策,空令您烦恼罢了。”

  “朝中就需要有你这样的声音,”李世民眼下哪里有昨日的愤怒咆哮,只剩下温和体贴了,“若是上下一心,只为顺从朕,朕恐怕会犯无数错,人无完人……我不是完美的。”

  许是李世民的话倍显真诚,魏征很是感触。

  阿音没有打扰君臣俩腻腻歪歪,她将酒杯里的酒液一饮而尽,托起腮眉眼弯弯看着他们。

  魏征走后,夫妻俩准备一同返回立政殿,李世民彻夜未眠,需要休息,今日的政务暂且被放下。

  刚从两仪殿出来,天空飘起了雨丝。

  李世民从石榴手里取来披风为阿音披上,系好。

  阿音心里有事情,不由得握住他的手,“二郎,你觉得羁縻州府制度是完美无缺的吗?”

  李世民顿住,抬起头道,“这世上哪有完美的制度,端看利弊大小罢了……昨夜我一直没能睡得下,其实就是因为明白羁縻州府制度有危害。”

  刘文静、房玄龄等人到后半夜就没说话了,所有人都在沉思。

  “你昨日说的不错,突厥人臣服的是这一任君主,下一任呢?下下任呢?”李世民叹了口气,“李唐王朝的江山是咱们亲自打下来的,我,父皇,甚至是李建成都有一定的魄力,重明他们生在暖房中,长在权势里,能担此重任吗?”

  阿音欲言又止。

  李世民拍了拍她的手背,“羁縻州府严重依赖中原王朝的强大,一旦中原势弱,势必被反扑。”

  “允许突厥封可汗、封都督,甚至可以世袭爵位,在当下利大于弊,足以稳定政局,却也意味着羁縻州与中原在文化、感情上仍然疏远,日后难保不会拥兵自重。”

  说罢李世民自嘲摇头,“说到底,大唐还不够强大,否则直接武力镇压、强行驻军,就能解决一切隐患,可惜眼下的大唐支撑不住驻军所需要的庞大支出。”

  实在要强硬要驻军,其实也是可以的,方法就是无休无止的劳役普通百姓,不把他们当人,肆意榨取所有价值。

  李世民本人武德充沛,却不是一个攻伐欲旺盛的君主,他更在意的还是子民的安稳。

  昨天他愤怒,更多是因为魏征指责他对大唐子民残忍。

  阿音回握他的手,劝说道:“没有永远强大的王朝,如八百年国祚的周朝,最终也是分崩离析的命运。”

  这话可不是对一位君主、一个王朝的冒犯,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诱惑!

  古往今来,能国祚八百年的还有吗?

  李世民却笑,“观音婢,你觉得大唐能有八百年吗?”他发现自己跟八百这个数字还挺有缘的,如今,它又成了他新的渴望。

  “这谁能说得准呢?”阿音才不乱说,“起码,在你和我还在的这一百年,大唐要好好的。”

  李世民笑笑,没有否认,转头敞开声音,“回去就把三个臭小子吊起来打!”

  “……”哎呀,他们好像还在睡懒觉。

  不过,阿音一点也不信,“最宠孩子的就是你了,你才不舍得训斥他们呢。”

  重明被武术先生训哭责罚的那天,李世民比他都难受,想杀人又没理由,心疼得他搂着儿子眼泪刷刷往下掉。

  重明被吓坏了,只好反过来哄他。

  “日后我理智些。”李世民保证。

  “……这话我听过好多次。”

  “最后一次。”

  阿音将信将疑,给石榴使了个眼色,赶快叫她回去把青雀和重明喊起来,万一真把孩子揍一顿怎么办?

  为了走得慢些,她又开口:“我能说说我自己的想法吗?”

  “什么?”李世民不太习惯,妻子何时请示过他的意见了,“突厥的问题上?”

  “是呀。”

  “说啊,”说两字犹嫌不足,他重复了好几次,“说吧,但说无妨,还问我的意见?”你是这种人?

  “……”她抬手抽了他胳膊一下,“后宫不得干政,妾身正是恪守礼仪之举,陛下作何如此?”

  李世民笑出声了,“好了好了。”别装了。

  后宫不得干政这套说辞,只有在她懒得多管闲事、烦得不行的时候才会被搬出来堵他的嘴。

  “人家方才就想说了,担心在魏征跟前让你没面子呢。”阿音歪头,露出一副我对你好吧的表情。

  “唉,皇后太体贴了。”李世民相当配合,“请殿下不吝赐教。”

  阿音被逗笑。

  “我觉得由大唐造可汗不可取,或者说危害太大,难以有切实的保障。”

  李世民露出虚心求教的表情:“怎么说?”

  “你要选谁呢?”阿音反问,“选一个太亲近突厥的人做可汗,你不信任,他们有勾结在一处的危险;选一个不那么亲突厥的,相应的,他在部落中的威望也会降低,难以镇住场子。”

  “纵然他背靠大唐,有你的撑腰,也只会成为众矢之的呀,会有人想要弄死他,换自己上位,又比如薛延陀,他就不会臣服于突厥,同样是被大唐扶持,凭什么突厥照样可以做草原共主呢?”

  “为了让此人坐稳可汗之位,大唐只能不断给钱给粮,小恩小惠难收买人心,大恩大惠却会被当做理所当然。”

  “用钱来买和平,不是长久之计。”

  李世民笑了,“你说的这些,我也想过。”

  “其实魏征也未必没有想到这一遭,你知道他为何方才没说吗?”

  阿音坦然道,“因为没有更好的解决对策了,一项政策落地,不代表要一直用,能解燃眉之急就是好对策。”

  “所以我有两个在你的基础上,更能牵制突厥的法子。”

  李世民闻言,神色稍正,“你说。”

  “第一个,是我昨日替你选侍从时想到的。”

  刘泉和刘湖是阿音亲自挑选后叫人送去两仪殿的,这事李世民很清楚,昨日他就直接用了。

  “昨日我在想,若你只有一个内侍,滋生野心之后,他只会向外谋取权力,”就像薛召那样,“有两个就不一样了,他们会互相争夺你的宠爱,忙于抢夺老大的地位。”

  “正如西突厥正在起内乱,你之所以选择让李靖和李世绩收兵,难道是因为畏惧西突厥吗?不是,是因为已经没必要打了呀。”

  阿音眼睛亮晶晶的,“我支持魏征有关将东突厥拆分成五六个势均力敌的部落的提议,不过仅仅拆分是不够的,咱们直接册封六个可汗!”

  “制造矛盾,让他们永远陷入内斗,无法统一!”

  “春秋战国为何持续那样久?不就是他们谁也不服谁吗?彼此之间此消彼长,无法真正结成同盟,又无法彻底互相敌对!”

  李世民玩笑般的心情渐渐散尽,“如何保证这六个可汗不会敌视大唐?”

  阿音伸出手指,“大唐到底是汉人的地方,突厥人都分裂成那个样子了,自顾不暇,不过这一点确实不能完全得到保障,所以我有了第二个法子!”

  “大唐开放同突厥的互市,”不等他提出反对意见,她立即又说,“但是要控制,盐、铁、茶等物资的供应,将它们与服从度相连,比如,谁更听话,就给谁开放更多可以买的量,谁不听话,直接掐断,或者只能买其他部落可以买的十中之一。”

  “草原上的牛羊卖到中原,同样可以改善中原的民生,就拿羊毛来说,羊毛比粗麻更暖和,可咱们对羊毛的需求没有突厥对盐和铁的急切,不担心被他们用同样的手段反制。”

  “同时,效仿战国时期,勒令六位可汗送嫡长子到大唐做质子,让他们从十岁就开始在长安接受汉化,培养亲唐之心。”

  不知不觉,两个人走过了头,竟走到了贞观园的入口。

  宫人们远远跟着,不敢打扰帝后的交谈。

  李世民撑伞的手骨微微用力,绷出漂亮的弧度。

  伞外,雨丝如幕,落在地上柔润无声,淅淅沥沥的竟反而静谧。

  阿音说完,就在观察李世民的反应,他的表情很古怪。

  “怎么样?你觉得可行吗?”她有些沾沾自喜,觉得这是绝佳的好对策,踮起脚间拍拍他的肩膀,拍去落在他肩上的雨珠。

  李世民轻笑出声,视线怪异逡巡在她的脸上,“我怎么觉得,好像是第一天才认识你?”

  “现在才认识也不晚,快说呀!”她晃晃他的腰。

  李世民俯下身形,食指曲起,轻轻勾去她脸颊上被飞溅上的水珠,连同眼神亦停留在那颗水珠上,“观音婢,你的想法是好的,但你要知道,物是死的,人是活的。”

  “就像方才你反对我扶持傀儡可汗的想法那样,纵然是傀儡,可汗是活人,突厥人也是活人。”

  视线转到她的脸上,他与她的疑惑对视,“定量互市和时刻监督,这是做不到的事情。”

  “嗯?”

  “在你这里,重明每月只能领取定量的零用,遭房玄龄逗弄意外花光了,他是怎么做的?”

  阿音闻言稍愣,犹疑看着他,“他向你索要——”话音倏然停下。

  李世民反问:“盐和铁,只有大唐拥有吗?”

  “如此一来,不仅要定量卖,还要提防他们走私,边境线那样长,如何管?你知道他们从何处走吗?即便知道了,他们不会更换路线吗?”

  “好,咱们可以投入更多的兵力、人力去管控,这其中的财政支出从何而来?得先修路吧?起码每隔三十里就要设关卡。”

  阿音闭上了嘴,气馁得像被雨水淋透,蔫儿了的猫。

  “分立六个可汗同样如此,一旦有人打起来,弱势方派人骑马到长安告状,来回至少三个月,等我的敕令送到,恐怕弱的那个已经被灭族了。”

  “坐镇长安当判官的确是神策,放到实际处就成了空中楼阁的幻想。”

  “就像在赌局上玩,草原人奉承赢家通吃,一个部落学会用铁器,便会迅速吞并弱部,无需多久,短短几年就能成为一个庞然大物。”

  “但凡其中一个可汗拥有雄才大略,把其他几个部落都吞了,这局势便又回到了当下。”

  阿音羞窘,“好了好了,我不听了。”

  李世民捏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你很聪明,若是大唐能更强大,强大到所有国家不敢忤逆我的政策,你说的话便可行了。”

  阿音挣扎了半天没挣脱,只好双手扒着他的手臂,开始胡说八道,“若是大唐人会飞就好啦!若是远隔万里之外的我说一句话,你能第二瞬就听见便更好啦!”

  “会飞?你说的是神仙吗?”李世民莞尔,捏捏她的面颊,放开了手。

  “那送质子呢?”阿音如何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异想天开?

  她想不到人会飞是什么样子的,更想不到远隔万里,人们仍旧可以对话是何等模样,恐怕这都是怪志话本里才会有的吧。

  李世民扬起眉毛,“汉化突厥嫡长子有利有弊,利的是他们大概率忠于大唐,弊的是他们学走了中原人的兵法、统御术,回去用来整合草原,造成的威胁比蠢笨的游牧可汗大数十倍。”

  “这样的人,自幼在大唐长大,他会很清楚大唐的弱点。”

  “可若是让他们在长安沉溺于斗鸡走狗,就变成了废人,回去之后压不住部落。”

  阿音彻底叹气了,“果真没有十全十美的策略。”

  “还好方才在两仪殿我没有说,不然被你或者魏征戳破,那多没面子?!”阿音幻想了一下,就已经开始脚趾抓地了。

  “我何时在人前说过你的不对?”李世民好笑,哄着把人搂入怀中顺了顺。

  “可是,若你还要睁着眼硬夸我,魏征只会觉得你是个愚蠢的昏君,被美色昏了头。”阿音探出脸,说着说着竟然偷笑出了声。

  “……”他啧了声音,捏住她的鼻子,“你在幸灾乐祸什么?”

  阿音扭头挣脱,说自己呼吸不过来了真讨厌。

  “二郎。”

  “嗯?”

  两人牵着手,顺势走近贞观园内。

  “我方才所说的,你心里会不会觉得都是没用的废话,很不高兴。”

  “我不是夸你聪明了吗?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你就是在哄我开心。”

  “我所言尽皆实话,何来的废话和不高兴?”

  阿音正说话,差点踩进一个小水坑,瞬时唤醒了她对周遭景致的注意,“哎呀,我的鞋!怎么走到这里了??”

  李世民:“我还当你想来赏雨。”不理解,但很尊重。

  “……”她抓住他的手往回走,“快走快走,待会儿雨下大了!”

  夫妻俩牵着手一路小跑,后面的宫人成串成串跟着追。

  又不敢追得太紧,远远坠着好似蚁群。

  终于跑回了立政殿,阿音发现李世民的肩膀都湿透了,她大惊失色,连忙找来干巾擦了两下,“你傻呀,遮不住就多让人送来两把啊,家中又并非没有伞了!”

  李世民浑然不在意,反而引以为豪,“我就想看你心疼我。”

  阿音无语,恼也不是羞恼也不是,“你几岁了?”

  往那儿一站跟门神似的,雄壮威武。

  最终他被她推进了浴池,扒光扯到温水中热身。

  “你方才不曾说完。”李世民提醒。

  阿音已经快忘了,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来,把热乎乎的毛巾搭在他的脑袋上,双手捧起两边捂住他的脸庞。

  “因为昨日魏征说的那些,你很生气……你都快用口水把他淹死了。”

  李世民摸摸下巴,眉眼开怀,“你是在夸我辩得好?”

  阿音:“我是说真的口水。”

  “……”

  他猛然欺身朝她而去,“没淹他,得淹你。”

  阿音吓得哇哇叫,丢开手扭头就要跑。

  浴池的水到她的腰肢,可怜的她跑了两步就被狠狠捉住。

  两人一同摔进浴池中,属于他的脸庞骤然接近,那道温和的气息跟着池水的热度一同浸入阿音的鼻息。

  作者有话说:

  6K营养液加更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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