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到底是心虚, 夫妻俩次日便借由房玄龄教导皇嗣有功为名,赏下去了数不清的绫罗绸缎、珍贵物件。
重明也要赏赐,李世民二话不说, 赐了一亩田给他。
种吧, 孩子。
重明本已经鲜少哭了……噩耗传来, 他对着一亩杂草丛生的地哭得撕心裂肺。
阿音简直不懂这个男人的坏心眼。
孩子被旁人欺负, 他心疼得恨不得以身替之,自己欺负没事。
李渊得知最疼的乖孙遭遇如此对待, 特意回宫给了李世民一脑袋瓜子。
与此同时, 另行挑选先生的事情也被提上了日程。
李世民选了几个人, 询问过阿音的意见,最终定下李百药、虞世南、魏征、孔颖达以及萧瑀。
萧瑀被复用了, 除却担任侍读之余, 他还任职了御史大夫。
御史大夫是御史台长官,等同于副宰相。
复立前一晚,李世民还苦口婆心召见了他, 一君一臣详谈到深夜, 用最直白的话来说, 意思就是:别乱弹劾房玄龄了,你俩好好处昂, 我最看重的就是你了,这两年对你念念不忘。
萧瑀嘴上嗯嗯嗯,答应得很快。
阿音斜倚在桌前, 举起手,透过窗外的日光欣赏自己新染的指甲,“要我说,你太看重房玄龄, 萧瑀心里吃醋呀。”
李世民反应了一瞬,才明白她在说什么。
“……你怎么也跟着说这种话。”
收回手,阿音扭头看向他,“现在坊间都传遍了,吃醋就是嫉妒和吃味,谁能比得上陛下呢?随随便便造个词都能传唱天下呢。”
关键是这种词也不是好词,李世民有些尴尬。
他转移话题,“萧瑀不可厚利诱之,也不可刑戮惧之,真真是社稷之臣,兼具满身才华,样样都好……就是这度量,我说什么好呢?”
“我记得他心胸狭窄这事还是你告诉我的呢。”阿音这话是说,他早就该知道萧瑀度量小,不容人,“这世上没人是完美的,看你如何驾驭他了。”
“好啦好啦,”她起身走到他身边,“让他们二人一同做侍读,相处的时候更多,总能化敌为友的,萧瑀心眼小,可是房玄龄宽容大度呀。”
李世民心说:那可不一定,房玄龄心眼子多得很,他似乎就喜欢看萧瑀失态。
……罢了。
“武学先生,你可有心仪人选?”他本来定的是李靖或者李世绩,不过定这两人的话,若是北方再起战事,他们也不得闲。
除此之外他最喜欢的还是尉迟敬德,可这小子不是教书那块料。
嘶,程咬金也不错。
他乍然提起这个,阿音握住他的衣袖便说,“有,可以借机请秦琼回来!”
“秦琼?”李世民意外,面色顿住。
“这时候就莫要顾忌面子了,”阿音软下嗓音劝说,“你不是也想同秦琼重归于好?重明幼时的武学启蒙先生就是秦琼,到时候让重明直接带着束脩登门拜访,他是否会拒绝难说。”
“即便他再次拒绝,便退而求其次,只说教导重明到十二岁即可,孩子还小,不需费什么力气。”
“……”
“……”
“……”
李世民沉默了许久,最后绷着脸开口:“我不去,你要请他就自己去说。”
……死要面子活受罪。
阿音没好气白他一眼,她去就她去!
李世民下敕诏,在房玄龄不变的基础上,加任萧瑀、魏征、李百药、孔颖达、虞世南为皇子侍读,分科入宫讲学。
没多久,皇后的教令紧随其后,任命秦琼、程咬金、梁王李智云为皇子武师。
当日,重明就提着数捆用红绸系好的猪肉、礼金以及名贵玉器分别登门拜访这些先生。
重明以为耶耶说的多请两个先生,真的是两个,没想到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个!
笑不出来一点。
其他先生重明不怎么相熟,选择从最困难的开始——魏征。
到了魏府前,他默默站在门口给自己鼓劲儿了好半天,才叫人去叩门,却不想魏征正要出门,一大一小对了个正着。
重明一惊一乍:“啊!”
魏征低下头,看向八岁的赵王。
“殿下是被谁踩到了脚?”
重明慢腾腾憋红了一张脸,双手并用将生猪头高高举起,“先生受我一拜。”
魏征看了看猪头,又看赵王,竟然接过来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
还以为他会说什么‘说话结结巴巴,非亲王所为’呢。
重明疑惑的同时悄悄松了口气。
魏征微微笑,“殿下要去的地方还有很多,莫要耽搁时辰,去吧。”
重明赶紧溜走。
往下一站赶。
坐上马车,他想,哦,魏征是不愿得罪其他先生吧!他若是耽误了时辰,其他人不会怪身为皇子的自己,只会不悦身为秘书监的魏征。
接下来,重明按照官职的高低依次拜访,手中的束脩一份一份减少。
其中虞世南今年已经七十有二,听说他在编撰《孔子庙堂碑》,还邀重明看了一小会儿。
重明心中揣度,这位老先生就是教书法的吧,耶耶可喜欢同他探讨王羲之了。
不过担心他身体不好,重明说话声音放轻了许多。
随后的时间,他去了程咬金的府邸,程咬金非常热情。
梁王是他的阿叔,还在驻地没有回来,暂时见不到他。
听阿娘说阿叔的骑射超级厉害,耶耶平素处理政务繁忙,没工夫教他拉弓射箭,所以就让他来了。
最后一站,是秦琼府。
他家重明来过几次,不懂为何这样一个功臣会选择如此僻壤之地——不在长安城内,而在城外。
土路不好走,马车摇摇晃晃了半个时辰才到。
重明下来,亲自走过去‘啪啪啪’地大力拍门,“叔宝!”
“叔宝,你在家吗?”
没在家吗?
没有动静。
拍了这许久,他手心一阵痒痛。
重明疑惑退开,隔着墙往里瞅。
不想,一眼便对上了靠在墙上的男人——
夕阳浮动他的长发,他单膝撑肘,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手中拿着一只绿瓜来回抛,见他终于发现他,开口问道:“来做什么?”
秦琼生的非常高,身形魁梧,面容却格外白皙,瞧着有几分文质彬彬之感。
重明答:“你不曾接到我母后的教令吗?我来拜师。”
秦琼上下看了他一圈,“是皇后的教令,而非陛下的敕令?”
重明眨眨眼看他,“是啊。”
秦琼咬了一口绿瓜,咀嚼着盯着他反复瞧。
隔了会儿,他从墙上一跃而下,也看不出有什么反应。
越过重明,秦琼走到门前去开门,声音平静无波:“臣身子有妨,做不了武师,请殿下回去吧。”
重明赶快把系着猪肉的红绸往他手里塞,面上装得一副金尊玉贵的模样,“没关系呀,我让我阿姐来给你看病,她什么病都能看好的,过几日就回长安了。”
秦琼侧过头看向这位年幼的殿下。
两人对视上。
重明说:“叔宝,你是在装病吗?还是不要了,否则等我阿姐来诊脉,你会很丢脸。”
“……”秦琼忽然很想掐他的脸。
手指动了动,面无表情道,“你懂什么?”
重明有些不满地抬起头,好心提醒他:“这话有些放肆了,我可是——”话音没落,脸忽然被他的手一整个捏住胡乱揉。
重明呆住:“……?”
许是从小到大就没人敢这么对他,他一时反应不及。
秦琼俯下身形,打量他良久,以虎口处卡住重明的下巴,迫使他抬高:“殿下长大了,也学会了如何端亲王架子。”
“您曾将臣的衣襟尿湿好几件,说两句放肆之言,也算抵消了。”
他神色端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不似开玩笑。
重明却猛然涨红了脸,“你胡说!我才没有!”终于开始挣扎。
挣扎着,他大喊:“难怪我父皇不亲自下令,原来他知道你会拒绝,还要出言不逊!”
秦琼动作顿住,倏然丢开他。
重明没站稳,身旁的宫人忙上前扶住,他很生气,一个个瞪过去。
——“不是要拜师吗?进来吧。”
“嗯?”他愣住,扭头看去,门前哪儿还有秦琼的身影,他已经进去了。
最后一线夕阳彻底消失于地平线,近日逐渐蒸腾起的热亦跟着消散。
午后魏征入宫禀报了张蕴古一案。
得知李有德确实患风疾,且病情相当糟糕,白日里清醒的时辰甚少,“张蕴古与李有德确为同乡,交情却一般,不算密友,他在狱中同李有德下棋是为试探他病情的真伪。”
顿了顿,魏征继续道,“不过,张蕴古因同情与心软,泄露陛下的诏令也是真的。”
李世民没有言语,脸庞却因动怒而微微扭曲。
片刻后,他问:“此案你如何看?”
魏征俯首以对,“回陛下的话,臣以为此案有蹊跷,当日权万纪的话果真不能轻信。”
“那你为何当日不说?!”他猛然质问。
魏征:“……”
服侍君上就是如此。
他能说不敢说吗?
显然不能。
于是魏征陷入沉默,没有发声。
好在李世民那句话只是脱口而出的恼怒,很快他就恢复了冷静。
居于案后扶首良久,李世民长长地叹了口气,“下令判处一人死刑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却因一时的愤怒险些酿成大错。”
闭上眼睛,他沉重道,“传令下去,从今往后,长安内的死刑需两日内五次上奏,地方死刑则需三次上奏。”
“即便是朕亲自下令处决,也必须依照此律法覆奏五次方能执行,不得有误。”
魏征猛然抬起头,神态有一瞬地震动。
极少有皇帝会主动限制自己的权力。
回神后,他恭恭敬敬地俯首应下。
“张蕴古与权万纪该如何处置,望陛下裁断。”
“张蕴古之错情有可原,便罚入狱一年,”说罢,李世民猛然睁开眼睛,目光冷然:“权万纪,处斩。”
魏征没有意见,高呼陛下英明。
阿音到两仪殿来,恰好听到了权万纪和张蕴古的处置结果,撇嘴心说活该。
她那日的感觉没错,权万纪就是个小人,为了铲除张蕴古,说些混淆是非的话来扰乱视听,甚至还要拿名声威胁李世民,言语里尽是引导之话,实在其心可诛。
若非她那日赶到,岂非要害死一个忠臣?
原来这才是张蕴古不辩驳的原因,他确实做错了一些事情,是觉得没脸喊自己是清白的?
若当真如此,这倒是个心思耿直到有几分蠢的直臣,就适合做大理丞审犯人。
不过,李世民能知错就改,并定下死刑覆奏之法,让阿音高兴,她笑盈盈入内,“妾恭贺陛下了。”
魏征起身行礼问安。
李世民意外,“恭贺我什么?”
“贺您再得忠直之臣,想来从今往后,张蕴古会更加秉公执法。”
魏征出言赞同,“皇后所言极是。”
李世民闻言扬起眉头,笑笑不语。
看了一眼魏征,他心想,这老小子从前一看到观音婢到两仪殿便拉拉个脸,但凡观音婢说话,他就要沉默。
如今,他倒还附和上观音婢了。
刚定下死刑覆奏制,不久后萧瑀便到两仪殿外请见,他身为御史大夫,正掌管着一国监察之要务,除却负责亲审重大案情或是平反冤情,也负责纠察朝仪礼制。
李世民让萧瑀做御史大夫,就是为了让他自己以身作则,再也不能当庭手持笏板跟人搏斗。
魏征一看见他进来,就闭上了嘴。
在他眼里,萧瑀就跟一只行走的紫色茄子没区别,不仅长得高大,还特别会讥讽人。
俩人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一个喜欢委婉地阴阳怪气,顶多劝谏陛下时会说些大逆不道的实话,另一个嘴巴时时刻刻都在喷毒汁。
萧瑀的笏板可不是拿来抄小抄的,而是武器……而魏征只是个柔弱的文臣。
这人跟刘文静前些年互相套麻袋互殴,弄得长安连麻袋都涨价了!
而李世民瞧见魏征和萧瑀同时在场,也有些沉默——
这俩人一个动不动就弹劾,一个张口闭口上谏,他还真分不清哪一个更叫他头疼。
阿音柔声询问:“你们两个俱都入宫,可是知道赵王去了何处?”
魏征率先道:“赵王殿下率先拜访文臣,看时辰,眼下许是到了武师处。”
萧瑀道:“臣入宫时听说赵王殿下出了城,恐怕还在翼国公府中。”
翼国公是秦琼的爵位。
说重明,重明便回了。
眼瞧着小殿下仿佛是一脸委屈,魏征和萧瑀很有眼色,禀告过后一一退下。
“怎么了这是?”阿音搂住他,摸了摸他的头,“不高兴?”
重明指向外面,“我不喜欢那些宫人,能全都换掉吗?”
“这是为何?”
“他们不把我当殿下看待,叔宝方才捏我的脸欺负我,他们就站在一边看着,叔宝走了才来扶我的,我自己都能站好了,要他们何用?”
气性还挺大,一路都在生闷气吗?
阿音想了想,还是笑着劝说了一番,“秦琼的威名远扬,那些宫人许是不敢冒犯,又或者认为你只是跟秦琼在玩耍,你不是同秦琼关系很好嘛?他们也司空见惯了呀。”
“不过,只是换一批宫人,这点小事你可以自己做主,真要换,等到明日再换吧。”
重明听了这话沉着小脸,没有再说话。
哄了一顿把儿子哄好,命人给送了回去。
李世民冷哼一声,随手把奏疏扔到案上,“不过是在宫人跟前被欺负,伤了他的面子,因而迁怒他们罢了。”
阿音没好气,“你不好面子?你说他?”
“……”李世民无话可说,“我饿了,用饭。”
“你吃吧,我走了。”
“哎——”
没走两步,被一把扯了回去。
“一个人用膳没点意思。”
阿音坐在他的腿上,倾身捧住他的脸,柔弱无依一般轻抚近在咫尺的眉宇,意有所指,“两个人用膳就有意思了吗?”
“那得看用得什么膳。”
李世民顿了会儿,捉住她作乱的手,“你在干什么?”
阿音晃动手腕,在衣襟下轻捏了捏,“摸摸你心里有没有我。”
“摸出来了?”
她表情含蓄,“太有了!一下就摸出来了!”
话音刚落,天旋地转,阿音被他倏然凑近亲吻脖子的举动弄得痒痒,边笑边躲着催促,“去后面去后面,我不要在正殿。”
“偏要在这儿。”他根本不听她说话。
阿音嘴里喊着不要不要,想推却没能推得开,本要拿脚踢他,却不想正好便宜了他,被拽着分开了腿窝。
挣扎了这会儿,她已是气喘吁吁,“你怎么跟个烧火棍似的,一点就着!”
“那不是正好么?”
“好什么?”
“你知道你是什么吗?”
“我是人。”
“……”他啧了声,手掌托钳她的后颈。
“你像一颗鲜嫩的菘菜。”
属于他的气息铺天盖地侵袭而来,还好地上的筵席够软,否则非要硌疼她的肩膀不可。
随着他唇瓣贴上自己的脸庞,阿音蓦然抓紧了他的衣襟,酥酥麻麻的滋味像激流瞬间袭上大脑,她瞬间化为一滩柔软的水。
“菘菜?”反应迟钝,他都说完一会儿了,她才想起来问。
菘菜是一种菜梗宽大、呈白绿色,菜叶繁茂,一瓣一瓣像重瓣花一般包裹住的绿菜,菜心最嫩了,生吃也可以。
它能在隆冬时节不凋不黄,四季常有。
拿来和豆腐一起炖汤十分鲜美。
“为何?”她和菘菜哪里像了?
他笑了一声,在她耳畔低语:“稍炒过,便都是水。”
阿音大脑猛地空白,“你——”
“水最能灭火,挺般配的。”
夜幕笼罩,殿内灯火通明,摇曳的火苗随风烧在一起,反复晃动,相融得难舍难分。
重明一下子多了七八位先生,恹恹然了两日。
青雀幸灾乐祸,“还好我只需房先生一人教导,太好了。”
“待你再年长两岁,要同哥哥一样。”李世民瞥他,“他们也是你来日的先生。”
青雀只笑了两声,笑脸就此僵住。
“耶耶,你不爱我了吗?”小孩容色大变,扑过去抱住耶耶的腿晃来晃去,“我给耶耶捶腿!”
“……好了好了。”裤子都要被他扯掉了。
胖小子手劲儿就是大。
已经到了撒娇能要人命的地步了。
“弟弟妹妹亦如此,你不是特例,不要再叫了。”
青雀不甘心。
次日午后,他对阿音说:“阿娘,以后我不要过生辰了。”
“为何?”阿音问,“以往你不是最期待过生辰了?可以收许多生辰礼呢。”
说到生辰礼,青雀果然有些犹豫,权衡利弊好半晌,咬咬牙说:“我不想长大,我想永远六岁!”
这倒是奇怪了,她细问了原因,顿时哭笑不得。
三日后,诸位侍读和武师一同入宫请见,李世民火急火燎,人还没进宫他提前就等在了崇贤馆。
等的是谁,不必说。
雉奴牵着阿音的手瞧了瞧,抬头问:“我也要来吗?”
“等你再大些。”
雉奴很懂事地点头,到处走走看看。
鹘宝已经一股脑霸占了一张桌子,“我要坐这里!”疑心阿娘听不见,使劲儿拍拍桌子,“这里!”
“好好好。”阿音敞开声音,“来人,在这张桌子上刻上公主的封号。”
不多时,宫人拿着木雕工具近前来,三下五除二刻上了长乐二字。
鹘宝趴在桌上,小手来回摸着字痕,旋即疑问:“弟弟呢?”
知道她是开始好奇文字了,阿音握住她的小手,牵动着一起书写韩字,“这是弟弟的封号。”
“弟弟一个字。”她更疑惑了,“鹘宝,两个字?”
阿音感到惊喜,“是呀是呀,鹘宝是二字封号,鹘宝会数数了吗?”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哥哥数数,比谁数得多。”
原来是听过重明与青雀比试谁能数得更多。
随后阿音教导她,今日到崇贤馆的这些人来日也会教她念书认字——这是她事前和李世民商量过的。
他们的孩子不分性别,要受到同等的待遇。
不因只是公主,便团在房中学女红与仪态。
鹘宝许是听进去了,等他们分别被李世民勉励过出来后,便‘噔噔噔’地走上前,脆生生喊人:“先生。”
几人闻声低头寻找——
一位扎着双髻的小公主矮矮的一只站在面前。
她从小荷包里掏出一颗梅子高高举起来,“给!”
房玄龄微愣,下意识双手接住,“多谢公主。”
她是一颗一颗发下去的。
弄得几人一头雾水。
轮到萧瑀,他将腰弯得更低,最后干脆跪坐下来谢恩。
虞世南年老,小公主反复看了看他,叫内室侍搬来桌子,站到桌子上去给他递梅子。
虞世南感慨颇深,深深感动,为示谢恩当场咬了一口,结果被酸得龇牙咧嘴。
阿音会心一笑,冲梁王招了招手。
李智云捧着梅子移步过去,“皇嫂。”
有些事情阿音不想过多询问杜者,以免她觉得她在催她,李智云是李世民的弟弟,可以随便问,“你同阿者如何了?”
李智云了然,“皇嫂是想问我们的婚事吧?”
阿音道:“非是我要插手你们的私事,实在是太妃忧心你的终身大事,想让我帮你相看人家……你说你也不小了,连个孩子也没有,她老人家岂能睡得着?”
李智云笑笑,“皇嫂,我们还很年轻,不着急,待到二十五岁过后再谈婚姻大事也不迟。”
“这话是阿者跟你说的吧?”
李智云否认,“并非。”
“你瞒不住我,”阿音摇摇头,“阿者总有那般多奇思妙想,你如何能想出这种话?”
李智云:“……”确实。
上回他便央求杜者,说他还不成婚,他阿娘夜里都睡不着。
杜者张口便说:改明儿半夜你带我摸进你娘床边,我倒要看看她是否真的睡不着。
“不过你能将这些都揽到自己头上去,足以证明你待她好。”阿音放下了心。
李智云耳根子微红,没有反驳。
一直到入夜,杜者才姗姗来迟。
刚坐下,她便满腹抱怨,“有些病人当真不讲理,简直胡搅蛮缠,穷凶极恶!”
重明理所当然道,“阿姐说自己是公主,定然就没人敢纠缠了。”
“那不行。”
“为何?”
“我说我是公主,那便不知晓治疗结果了,即便是还有不适的,也不敢说出来,这不是害人吗?”
重明摸了摸头,“喔。”还是第一次知晓这些。
“哎不说这些了。”
一家人开始用饭,吃到一半杜者发觉有些不对劲,青雀这小胖子怎么对她这样冷淡,居然一直不曾开口说话,以往哪次瞧见她不是扑上来抱住撒娇,问她有没有给他带地方的美食?
待到用膳罢,杜者同阿音说了些这些日子的收获和见闻,之后精准在院子里揪住了青雀。
“青雀!”
青雀一哆嗦,拔腿就想跑。
他身手哪儿有杜者快?
跑了没两步便被堵个正着。
“你干了何等对不起我的事?竟这样躲我?”
青雀露出傻笑,“我没有呀。”
“撒谎!”杜者揪住他的脸颊,“撒谎的人一辈子没有鸭腿吃。”
她这句可算是拿捏到青雀的命脉了,他急了,“你快点收回!”
杜者哼哼叉腰,“你不说实话,我就不收回。”
青雀急得小脸通红,纠结了半晌,不情不愿开口解释:“就算你给我再多好吃的,我也不要喜欢你了,更不要叫你阿姐了!”
杜者叉腰的动作愣住,他脸上的怒气不似作伪,她不由得蹲下身纳闷问道,“为何?”
“谁让你从来不叫阿娘为阿娘,也不叫耶耶为耶耶,你对阿娘和耶耶一点也不好,好生疏,你为何要这样呢?那我也不叫你阿姐了。”
杜者:“???”
不是,还有天理吗孩子!
有没有可能,我就不是你阿娘和耶耶生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