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杜者这样义愤填膺, 倒是逗笑了阿音和李怀昭,两人分别哄了哄她才算完。
夜里入睡前,阿音还把这事拿出来跟李世民说。
李世民笑了笑, 觉得奇怪, “杜者应当不曾见过倭国人, 缘何会对他们生出此等仇恨之情?”
阿音摇头, “我也不知,”她的确从未见过杜者如此失态, 几乎要破口大骂了, “护国之情浓厚, 这也是好事呀。”
听她如此说,他便没有深究, “倒也有理。”
李世民的注意力就没有放在过这个偏远的岛国身上, 并非他傲慢,而是倭国在他看来已经快自取灭亡了,这次遣唐, 也是一次破釜沉舟式的自救。
“自救吗?”阿音单臂撑在床榻上, 长发披落, 一脸狐疑。
李世民轻轻颔首,见她长发散落如乌黑绸缎, 忍不住上手抚摸,“倭国豪强专权,皇权旁落, 国制也很奇怪。”
“地方设国、县与村三级。”
“虽有国王,国政却由强有力的豪族联合执掌,以苏我氏为代表的权臣长期把持朝政,已经到了能决定国王废立的地步, 倭国的圣德太子试图改革,收归皇权,数次失败。”
“那里土地兼并严重,采用了租佃制,严重的剥削以致农民起义频繁,听闻常有老者瞰草根死于道垂,幼者含乳与母共亡的事迹发生。”
“可是,想将土地和百姓收归国有,这是圣德太子办不到的事情。”
“加之隋朝与我大唐先后统一,他们也很有压力。”
说起这个,李世民便想笑,“前几日,倭国在半岛的据点被新罗吞并,两岛关系空前恶化,来自咱们这边的大陆对他的威胁,已使圣德太子坐立难安了。”
“既如此,前些年登陆的遣隋使为何态度还那般——”
话说到一半,阿音陡然升起一股不悦,“倭国并非是寻求臣服的,而是想学习隋朝亦或者大唐的国制?!”
李世民不置可否,“嗯。”
难怪他的态度是观望,什么也没表示。
等等,不对啊。
阿音纳闷,“圣德太子企图改制,他只是太子,有这样大的权力?”
提及此处,李世民的语气也有几分古怪,“圣德太子有权摄政,却做不了国王,方才我说到国王的废立已经被苏我氏把控,当时被扶持上位的国王是一个女人,号推古国王,她还曾做过皇后。”
这些东西超出了阿音的想象。
从皇后晋升到皇帝吗?!女皇帝?
“推古国王是权臣苏我氏的外甥女,也是前一任国王的亲妹妹,继位时已经三十有八,易于掌控又没有自己的派系,苏我氏拥立她,方便自己继续掌权,又能稳定政局。”
“圣德太子的母亲出自苏我氏,因而他的涉政能力也是苏我氏给的,这是安抚也是压制,苏我氏担心圣德太子真正成为国王会反制他们。”
一席话听罢,阿音简直晕头转向,大为震撼:“亲妹妹?同父所出?”
“的确是同父所出,倭国并不避讳兄妹或姐弟结为夫妻,此象颇为寻常。”说罢,李世民甚是鄙夷,“当真是蛮夷之地生出了一群未开化的东西。”
阿音被震住,倾身呆傻看着他:“可是我听阿者说,亲生兄妹成婚会生出傻孩子。”
“……”解释得通了,李世民扶住她的腰恍然,“难怪倭国的国王就没一个聪明的,全是傻子。”
阿音想起自己从前见过的傻子,基本都是控制不住流口水,眼邪嘴歪,脑袋浑圆像野猪。
她猛地打了个冷颤,一股脑钻进李世民怀中。
“怎么了?”
“我害怕傻子!”
“……”他为之失笑,捧起妻子的脸,“瞧瞧我是傻子吗?”
阿音被他从怀里捧出来,当真仔仔细细端详,那点心悸被这张出色的脸给驱散,她一脸认真说:“不是傻子,是天子。”
“是吗,我瞧瞧你心里是不是真这样想的。”
“?”阿音下意识捂住胸脯,“你——”
登徒子!
内室的幔帘被石榴轻轻放下,宫人们相继退出。
不知为何,夫妻俩已经成婚多年,在这事上仍旧对彼此食髓知味,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急得不仅是他,她亦是如此。
阿音被亲得头昏脑涨。
只觉身体腾空被抱起,随即是一阵瓶瓶罐罐被拂倒发出的清脆声,待睁开一只眼睛,才发觉自己已被他抱到了梳妆台上。
随着他的力道向后靠去,肩轻轻抵在镜面,她喟然舒适叹息,重新闭上眼睛——
两条小腿恰好搭在他低垂的颈侧,阿音抬起手,轻柔地抚过他的长发。
她听见溪流的声响。
仿佛回到了某一年的盛夏。
令人难忍的决堤来临。
他撑起手臂抬高身形,覆吻于她的唇瓣之上。
当时在盛夏的溪流边,两人也曾亲吻,他执她碎发的动作格外缱绻。
不比此刻,温柔是没有的,只有直白与狂野。
她尝到了一股淡淡的甜腻。
他错开些距离,“什么味道?”
“嗯?”阿音迷蒙,只觉得他终于肯靠近过来,脑海中的那根弦仿佛绷得更紧,叫她忍不住去捞他的肩膀。
“方才渡进你嘴里的水。”
“……”她后知后觉,抬起手不轻不重推搡他凑近的脸庞。
他怕是不肯。
腰猛地被他紧紧圈住,阿音被惊得立时清醒。
两人的小腹紧贴着,这是最最亲密无间的姿态,以往拥抱的时候,她喜欢用两条柔软的手臂缠上他的脖颈,微微踮脚,以他作为支撑,便也会这样相贴。
温热的海洋朝她招手,邀她一同沉溺。
阿音捧起他伏在自己肩上的头,亲了一下他的嘴唇,示意他冷落了一个地方。
他的气息不太平缓,带着克制地起伏。
她这样撒娇一般地索吻,自然叫他笑着衔起她唇瓣,细密啃咬亲吻。
次日醒来。
听说褚遂良入长安了。
这日是李世民的休沐日,阿音正趴在他怀里睡觉,一点也不想起身。
奈何某个人一直催促,“那你再睡会儿,我先走了?”
“不要!”阿音当即拒绝,牢牢勾着他的脖子不肯丢开,掐着的音调难得娇娇的、软软的,可怜兮兮,“我要你陪我。”
李世民算了一下日子,观音婢的小日子要来了,难怪开始粘他,他只好重新躺下陪她再待会儿。
“你穿衣裳了。”她很不满。
“好好,我脱了,这就脱了。”
他这么一脱,阿音顿时瞧见胸前、腰侧甚至是他腹部都有或紫或红的痕迹。
在他小腹更接近下方半寸的地方,俨然还留有一只不浅的牙印,可见咬的人用了多大的劲儿。
她困惑地看了会儿,悻悻然缩在他怀里一声不吭。
其实零碎化的片段还能回忆得起,她也不能明白自己亢奋时为什么要咬他,那股恨不得把他生吞吃进肚子里的冲动,让她牙关都在打颤。
半晌后,她悄悄探头问,“你疼吗?”
李世民:“?”
奇了怪了,从来没听过女人问男人这个问题,不都是男人问女人吗?
他觉得很没面子,直接捂住了她的嘴巴,“不许吱声,我给你讲故事。”
“我不听,”阿音挣扎,“你的故事不是把自己夸到天上去,就是老掉牙得让人耳朵起茧子的故事。”
“这回讲个新的。”
此话一出,果然她狐疑地停下了挣扎。
“真的?”阿音重新趴回来,“那你讲吧。”
“好。”
然后陷入了沉寂。
等了好半晌,阿音忍不住抬起头,“怎么不说话。”
“我还没想好。”
……?
新是这么个新法吗?
阿音瞠目结舌,一把锤在他的胸膛上,“现编啊?”
人如何能从十八岁不着调到二十八岁?
李世民佯装被锤到咳嗽,捂着胸前说:“这么大力气?”
“……”装模作样的。
夫妻俩腻腻歪歪抱了会儿,最后也没讲个所以然出来。
阿音终于不犯困,开始好奇褚遂良的模样,于是俩人各自梳洗妥当,请人将褚遂良请到立政殿来。
天空盘旋落下的雪花被宫人清扫得极为干净,只剩下檐顶积着一层。
褚遂良静静跟在刘湖身后,刘湖时不时在引人转向时回过头客气说两句,褚遂良便也回之以颔首。
刘湖心里犯嘀咕,他从来没见过第一次入宫这样安静的人。
即便有人沉默,也是紧张局促居多,这人却不同,他自始至终泰然自若,不卑不亢,丝毫没有朝他打探的心。
上一个这般的,还是秘书监魏征。
——不过即便褚遂良打探了,刘湖也一个字都不会乱说。
薛召的前车之鉴搁那儿摆着呢。
不多时,抵达立政殿。
曹瑞早早静候在殿外,见人来,朝刘湖颔首,转身入内通传。
刘湖温和示意:“还请褚参军稍待片刻。”
褚遂良终于开口了,“不妨事。”
刘湖微愣。
这声音——
如山涧溪流敲击巨石,清澈动听。
嘴角微微动了动,刘湖回神。
这位容貌普通,不算俊美,体态板正,就是这声音……好听到这个地步吗?年逾三十,竟还像个少年郎。
褚遂良有点生气,脸色微沉。
这时刘泉从外面回来,身后领着魏征。
魏征看见褚遂良,微怔片刻,“褚兄,原来你已至长安了。”
褚遂良跟魏征有些交情,面色稍稍和缓,“刚落脚便得知陛下选召,不敢拖延,故而没来得及给你写一封信。”
魏征揣着袖子,笑呵呵地点点头。
这位可是天策府还在的时候就追随陛下了,可惜陛下手下天资聪颖之辈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他没机会冒头。
再加上声音显得年轻,总被人喊少郎,他自己觉得有伤他沉稳持重的面子,便故意把胡子蓄得长长的,也时常板着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谁三十岁留这么长的胡子?这不是更不持重了吗?
陛下说不定能治他。
魏征眼观鼻鼻观心,隐去脸上的余笑,装作一本正经。
作者有话说:
月经又来了!可恶,今天少一些,发个红包么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