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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今天又哭了吗 第119章

林宴歌 · 历史架空 · 740 KB · 2026-10-13 20:22:57

第119章

  圣驾抵达九成宫, 已经是四月初。

  雉奴听到动静,抬起头眺望去——

  头顶的巍峨宫殿以天台山为中心,殿阁依山势错落分布, 杜水临南, 主殿宫墙偌大, 禁军环绕, 天空之上四面环涧,哗啦啦的水流声宛若上好的乐曲, 不间断地奏响着。

  整座大型宫殿跨水架楹, 分岩而阙, 通过桥梁和长廊,正好将山上的主殿与四周的建筑相连, 形成了壮观的景致。

  青雀带着鹘宝撒欢打滚, 开始挑自己住哪里。

  “我上回来就住排云殿,阿娘我还要住那里!”

  “你自己做主便可。”

  青雀欢呼一声,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鹘宝早早拉着重明去到处看来看去, 走了没一会儿便开始耍赖不想走路, 宫人取来肩舆她也不坐, 偏要哥哥背背。

  重明便说如今他可以背着妹妹上蹿下跳并且不感到劳累。

  雉奴还想跟耶耶阿娘住在一起,扭头一看, 那夫妻两人站在一起说话,想起耶耶不悦的目光,他宛若打了霜的茄子。

  宫人前来问询, 他随手指了个方向。

  “那儿是咸亨殿,殿下随奴婢来。”

  阿音和李世民先随着宫人侍奉李渊到安颐殿,请安过,询问他老人家这几日是否劳累。

  “父皇初至九成宫, 妾命人在丹霄殿排演宫宴为您解乏,不知您意下如何?”

  这的确是李渊第一次到九成宫来,他不喜欢这个地方。

  九成宫的前身是隋朝的仁寿宫,隋文帝便在此地驾崩,李渊恶之,其中大宝殿的规格最高,是皇帝入住的标准,不过隋文帝殒命于大宝殿,不只是李渊,李世民也膈应,大宝殿就空置了。

  听儿媳如此提议,李渊很高兴,他就乐意吃喝玩乐,怎会拒绝,“这当然好。”

  “不必担心我,承乾陪了我一路,他是个好孩子。”

  阿音笑笑,应承下来。

  从安颐殿出来,阿音不满:“我看你父皇为隐太子可惜,才总在你跟前夸重明,他明里暗里要你立重明为太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李世民压根不关心这事,语气也漠然,“不用理他。”

  “无非是重明的名为他所取的缘故。”他的心态很微妙,李世民在某种层面上能意会。

  不过是企图为自己的选择正名罢了,都躺平了,偶尔还要诈尸,的确惹人厌烦。

  李世民安慰了一阵妻子,“他若是敢教重明争权,你也不必退让。”

  有他这句话,阿音便很满意,“我知道了。”

  阿音观察过,李渊虽有些难言的暗示,或许人老了懒得斗,实际上他并没有教重明做过什么坏事。

  不过,以防万一嘛。

  夫妻俩住在九成宫的西南角凝霄殿。

  此殿背山面水,最能乘凉。

  刚进内殿,阿音整个人忽然腾空而起,吓得叫出声。

  “你干什么!”她拼命压低声音骂他,并使出连环拳捶他胸膛,

  “自然是想你了,想邀娘子共叙佳话。”

  阿音:“……”

  他像个无赖,弄得她猝不及防。

  这一路从长安到九成宫走了有半个月,尴尬的是不只是孩子在身边,长辈亦随左右,别说干点别的了,亲个嘴都得找没人的地方。

  有人正值盛年,恐怕是憋坏了。

  刘湖的眼色极好,早早叫人在浴池中放好了温水,待陛下抱着皇后一起进去,立即关上殿门,驱散了周边的值守宫人。

  到九成宫时已经临近晌午,阿音却到夜幕降临才成功从床上下来。

  不起身不行了,她还得确认一番随行官员的住宿问题——

  通常来说到九成宫驻跸,要住到十月份才会回京。

  皇帝在哪里,哪里就是军国大事发号施令的地方,重要的大臣伴驾而来,会居住在九成宫附近。

  九成宫伫立于麟游县。

  像房玄龄、刘文静、杜如晦、魏征等深受宠信的臣子,被允许住在九成宫外的别院里,其余人则住在麟游县的临时官舍中。

  石榴进来,将奏疏呈递。

  阿音翻开一一检查,确认没问题点了点头。

  春儿倒了杯茶,柔声道,“右仆射有要事,陛下方才去了丹霄殿。”

  丹霄殿与凝霄殿紧邻着,前者是处理政务的地方,后者则是寝宫。

  阿音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腰,心中升起怨念和一丝丝艳羡……对高精力人的艳羡,“叫人去问问哥哥、舅舅和我阿娘安置得如何了?有何短缺的一定要说。”

  “是。”石榴应下,转身退离。

  阿音瞧了一眼她的背影,发觉石榴真真是个聪慧的女子,其实她跟春儿之间的暗流涌动她是清楚的。

  石榴嘴巴没有春儿灵巧,碰了两次壁后,立即转了策略,一门心思替她办事,不再与春儿起什么口舌之争。

  春儿也是个坏心眼。

  阿音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啊你。”

  春儿缩缩脖子,小声说,“奴婢可是听重明殿下说起过她,她力气可大了,奴婢还当回来后会被她收拾呢。”

  “她教训的都是犯错的宫人,如何会打你。”

  阿音最满意石榴的一点,就是她从不讨好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一个人,包括李世民、重明、青雀、鹘宝等。

  像春儿同重明等人关系亲厚,偶尔会亲昵唤他重明,他们几人像玩伴。

  石榴从来没有过,她处事永远一板一眼,对所有人不卑不亢。

  石榴与春儿一刚一柔,阿音对她们两人都很满意。

  春儿嘿嘿笑,“奴婢已经知道了,”她看了看殿外,悄声凑近,“奴婢缝了一双护膝,等到天冷了就送给石榴妹妹……我听掖庭的宫人说她在掖庭的时候吃过不少苦,一下雨下雪腿就不舒坦。”

  阿音惊讶,“你还打听这个?”

  “我让太医给她开了些药,太医说这病没法儿根治,阿者也只是能缓解,她不擅长治骨头上的病。”

  太医说不能根治,那应当就是治不好,不过这病也不致命。

  因而阿音平日里不让石榴跪来跪去,有意保护她的腿。

  “我们日后要相处无数日日夜夜,也不能交恶呀。”春儿性子好,开朗活泼,“前一段日子我是故意气她的,看她脸黑却憋着可好玩了。”

  最重要的是,春儿不愿让殿下难做。

  而且她不讨厌石榴,石榴能力强,她很认可。

  阿音心疼春儿缝东西,赏了她些首饰布料。

  春儿是皇后身边的贴身侍女,原本是不需要做针线活的。

  到了用晚膳的时候,李世民正好回到凝霄殿。

  “房玄龄请见,是有什么大事吗?”

  “没有,”他懒洋洋盘腿坐下来,倾身瞧了瞧膳桌上的菜色,“李淳风改制了浑天仪,这是一桩大好事。他跟着李淳风一同来的,只为庆贺。”

  阿音还有些不明白,“这要如何改?”

  “他送来了一只小的,你看看。”说着,他不知道从身后的哪儿掏出来一只巴掌大的小小浑天仪。

  四只铜龙向上拱卫,托起一颗由镂空圆环组成的球。

  拨动圆环,上面镌刻的二十八宿以及十二时辰显现在视野内。

  “这里原本是两重,他多加了一重。”

  李世民边演示边解释,“六合仪固定骨架,定地平、子午、赤道。手里能拨动的这个叫做三辰仪,原本是赤道环和白道环。”

  “多的这道被取名为黄道环。”

  “所以,这个新的浑天仪就叫黄道浑天仪?”

  李世民讶异,“你怎么这么聪明?”

  “……”阿音恨不能咬他。

  顺着她扑过来的力道,李世民一把将她搂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的怀中才舒服,“好了好了,乖。”随即装大度拍了拍她的后臀。

  他污蔑她是投怀送抱,非要亲昵地喂她吃饭。

  阿音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恼羞成怒,差点没把他的脖子挠出红痕。

  偏他乐呵呵的,还挺高兴。

  闹来闹去,衣领之下,他侧颈上的浅红色咬痕、吻痕露了出来,作为罪魁祸首,阿音有些心虚,便主动夹起一块鲜嫩的鹿肉喂到他嘴边。

  帝后感情亲密,时常黏在一起。

  服侍的宫人见怪不怪。

  “改制后的浑天仪更准确,观测天象可以不必再换算,也不容易出错。”

  “这的确是大好事。”精确暴雨和干旱的时辰,于民生大有裨益,能及早保护田地。

  想起这事,阿音便心情雀跃,圈住李世民的脖子亲昵道,“重明跟着底下的人改粟谷成效斐然,来九成宫前,他还问了蜜瓜怎么种,想种来送给我。”

  只是,孩子还这么小,就这么迷恋种地,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明明从前他对种地一点兴趣也没有,难道是解开了什么不得了的传承?

  “有一点父皇说的不错,重明的确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李世民若有所思,“是你教的好。”

  阿音也想夸他,眉眼弯弯道,“这也有二郎的功劳,咱们家人丁简单。”

  “重明日子轻松,沐浴在爱中成长,性子自然也好。”

  “再说了,你这个耶耶以身作则,时常孝顺太上皇,他当然有样学样。”

  把他不纳妾都夸上了。

  这么多年下来,他的思维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要是以前,他得鼻孔朝天,觉得自己真棒,现在却在疑惑,这难道是什么了不得的优点吗?

  夸人的某一个优点,就是希望对方能保持。

  李世民了然,抚着她的面颊笑:“这是应该的,而非被夸赞了才会继续做的事。”

  这还是阿音头一回夸他,他没有翘尾巴洋洋得意。

  忍不住倾身而去,蜻蜓点水一般轻吻近在咫尺的唇。

  李世民向来喜欢深吻。

  抚上妻子的面颊,将轻吻加深。

  万籁俱寂,夜空星灿,山涧水轻响。

  这吻柔和又温吞,唇珠被含磨蹭生出一阵痒意,她稍躲,舔了下他的唇角,那些爱意在挑起的唇舌中生根发芽,于心间茂密,成就参天大树。

  许久,他的舌尖才从她的嘴里抽出。

  阿音抱住他的腰深深埋进肩膀,轻轻蹭蹭他的胸膛。

  他的触感还残存在嘴中,只是没有了交缠的温度,升腾而起的餍足爬升至四肢百骸。

  爱欲是比情欲更难纾解的东西。

  它有时候让人觉得痛,唯有紧紧相拥才能缓解一二。

  于是下午才缠绵过,晚膳还没用,又闹到了床榻上。

  有时候阿音也觉得奇怪,为什么他们夫妻俩总觉得离不开彼此,难道其他夫妻也是这样吗?

  “喜欢下午那样……喜欢你抱着我。”

  “好。”

  他从善如流,温温柔柔地听从她的撒娇。

  次日,阿音传乐坊的舞女。

  李渊喜欢新鲜的,跳舞也得跳他没见过的才行。

  思索了一阵子,她想起有一种舞叫做胡旋舞,源自康国,似乎是高昌和沙州那边跳的多些。

  李渊执政的时候不大喜欢北边那些夷狄,他的这份不喜其实不是个人意志,而是作为中原皇帝,要认同中原正统。

  李世民继位之后,不再主张‘贵中华,贱夷狄’,对各部族一视同仁。

  现在李渊也不管国事,对这些事情老早就爱答不理。

  阿音打定主意,让她们学胡旋舞,不必学太难的舞目,五日后能登台作舞即可,就是图个新鲜。

  舞女们善舞,身子柔软,学新的舞也快。

  她们紧锣密鼓地学着,尚衣局把舞衣送来让阿音过目。

  李世民正好在,瞧了个正着,“这是什么衣裳?”

  提起来看了看,上襦居然只遮胸部,水红色渐变湖绿的披帛呈波浪状,从前胸围过来搭在臂上。

  下装则是水红色的灯笼裤,腰带亦是绿色,不用想都知道穿上定然露肚脐。

  “你要穿这个?一个时辰不到就腹泻。”

  “……”阿音简直无语,“你快闭嘴吧。”

  尚衣局的女官们垂头忍笑。

  “不是我穿,这些是胡旋舞的舞衣,你觉得这颜色好看吗?”

  “噢。”李世民把舞衣重新提起来看了看,又侧目仔细盯着阿音的身材瞧了半晌,言辞中夹杂着些遗憾,“舞乐宴在夜里,大殿点灯后金碧辉煌,红色甚好。”

  阿音自然留意到他的眼神。

  他对她好的一个地方就在于没有要求她做过任何事,比如此时,他当然想看她穿这身舞衣跳舞,却没说出来。

  阿音佯装不经意间瞟他一眼,轻轻摆手,示意女官们都退下,舞衣就这样定下了。

  五日后,疏月楼设宴。

  百官朝贺,见上首的皇后面色红润、喜笑颜开,便知她身子怡然,纷纷松了口气。

  殿中鼓点骤起,琵琶弦急急促如雨。

  一对舞女翩然而出,一个个足穿金色锦靴,绿色腰带束金饰,身穿绯红灯笼裤,遮胸舞衣被绿色海浪遮掩。

  李渊果然感兴趣,端着酒杯身子前倾,兴致盎然地想要看个仔细。

  随着鼓点渐紧,舞女们舞动身姿,披帛轻扬如涟漪,柔软的腰肢拧转,双袖翻飞,宛若被风卷起的牡丹。

  绯红、湖绿在空中交织飞舞,逐渐叫人分不清哪一片是衣袖,哪一片是飘带。

  急鼓催花,旋如旋风。

  琳琅环佩叮叮作响,与鼓声相和。

  阿音见李世民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微微遮掩着嘴巴小声问:“你赏过胡旋舞?”

  “在军中见过。”

  “…军中?”军中不都是男的吗?

  李世民:“行军的甲士来自五湖四海。”有几个从外族迁徙过来的人不奇怪。

  “军中没有女人,会有喜好玩乐的人在篝火旁披上披帛,学女人跳舞,”说罢,他补充,“风骚得很。”

  阿音基本没有上过最前线,都在营帐驻地中。

  她悄摸摸试探:“你也跳过?”

  “我?”李世民不以为意,“我当然没——”

  “皇后命人排演的这曲舞果真不错,令朕想起二郎也曾在军中作舞。”

  李渊忽然朗声高兴地说话。

  李世民:“……”

  阿音全然没忍得住,倏然竖起面扇遮在下半张脸前,她犹嫌他不够尴尬,还要添柴加火,故作幽怨:“好啊,你骗我。”

  李世民:“我——”

  这回轮到尉迟敬德忽然出声了,“太上皇好记性,臣也还铭记陛下的舞姿,陛下不仅武德充沛,还会作舞,这世上就没有陛下不会的东西。”

  “……”好了好了,别夸了。

  李世民轻咳,“敬德,你的记性也不差。”

  “不过这世上还是有朕不会的东西的。”

  “您什么不会?”

  他还追问了。

  李世民说什么好呢,耳畔传来妻子窃笑的声音,“刺绣不会。”

  秦琼亲自给尉迟敬德倒了杯酒,轻声言简意赅:“喝酒。”

  尉迟敬德下意识接过酒杯,没顾得上说话。

  青雀抚着肚皮接话道,“生孩子耶耶也不会呀。”

  这是什么话?

  李渊骤然被逗得哈哈大笑。

  他这么一捧腹大笑,诸臣不再强忍,跟着哄笑出声。

  一时之间气氛得宜,轻松而欢乐。

  李世民面色一黑,没好气:“你面前那碟金丝鱼脍不吃就给我。”

  青雀连忙坐直身子,重新握住筷子。

  谁说他不吃!

  魏王殿下不是不聪明,而是口无遮拦,肚子里有什么话不留神就全都说了出来。

  从这方面来看,魏王深得陛下与皇后的溺爱,才会这样天真率直。

  房玄龄哭笑不得,无奈摇摇头。

  宴席结束,阿音特意把长孙无忌给叫到了凝霄殿。

  他吃了一些酒,不过不打紧,看着没什么醉意,进殿后他一屁股坐在了阿音对面。

  李世民打趣,“我观你今日饮了许多杯,看来心情不错。”

  长孙无忌的确心情不错,“安国公主十日后大婚,这是喜事一桩,陛下难道不高兴?”大丫头终于要嫁人了。

  这些年,长孙府与高府上下早把杜者当做家人,更别提她名义上曾被阿音收养,他们天然是同一派人,不论是情感还是利益,都牢牢捆绑在一起。

  “自然高兴。”李世民该赏的都给了,没有含糊。

  杜者出嫁,皇室按照公主出嫁的最高规格给陪嫁,鉴于她多年在社稷上的功劳,群臣们没有意见。

  阿音叫长孙无忌来,也是为了这事。

  “除却皇家给的陪嫁,我私下也安排了添妆,都叫人装好了,劳烦哥哥回长安后照看一二。”

  “这有什么。”长孙无忌摆摆手,“我肯定看好东西。”

  “再说了,皇后要给人的物件,也无人敢碰啊。”

  阿音听他这么说便放心了。

  长孙无忌明白妹妹其实是想让他出席大婚仪式,好为杜者撑场面,“你的身子还好么?”他问。

  “没什么问题,都怪二郎不让人家回去。”阿音每每想起这事,面上便多了一分娇怨。

  杜者听说这事,竟也胆战心惊,非要让她在九成宫好好住着。

  李世民就当没听见,冲殿外吆喝:“醒酒汤还不快端上来!”

  “哥哥没醉,喝什么醒酒汤。”

  李世民理直气壮:“我自己喝。”

  长孙无忌笑呵呵,“陛下也是为了你好,咱们大家都是为了你的身子好,可不要任性。”

  阿音如何不知道这些。

  长孙无忌没留下多久,为了赶时间,趁着夜色便出发返回长安了。

  照例询问了一番孩子们的动向。

  重明青雀和雉奴都累了,回殿后睡下。

  鹘宝还不困,央着春儿给她讲故事听。

  李世民表示他也困了,这就去沐浴歇息。

  阿音哦了声,悠悠然托起香腮,佯装不经意间地开口:“原来陛下已经困了,妾原本还想作一曲胡旋舞…”

  李世民的身影猛然停住。

  这还困什么??

  他就没有如此精神过,浑身上下都精神。

  “快把朕的琵琶取来!!”

  刘泉忙不迭扭头出去,慌慌张张叫人去取琵琶。

  “观音婢。”

  “哼。”

  阿音斜了他一眼,拂手而过。

  幽香气息从李世民鼻息前滑过,定睛一瞧,是她抽手时赤色的披帛从他脸上飘过去了。

  香得他神清气爽。

  阿音的舞衣是白金色的,发髻也被重新挽起,为了做配,专门打了两只金脚环,旋转之际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为她佩上脚环,石榴忍不住轻轻抚过手中这只脚的脚腕,“殿下的肌肤欺霜赛雪,这等色泽的舞衣竟也能驾驭。”

  一时之间,她竟有些羡慕陛下了。

  “你也很白啊。”阿音摸摸她的头,仔细端详,石榴貌美,只是她总绷着一张脸,拒人于千里之外,“多笑笑。”

  石榴闻言,朝阿音露出一抹大大的笑。

  装点完毕,阿音披上飘带从内室走了出去。

  李世民正在拨弄琵琶弦,他特意沐浴过了,长发披落,更衬他这张数年不曾上过战场的脸庞俊朗白皙。

  他容颜优渥,常年打仗时,眉宇间的戾气更重些。

  做了皇帝之后,戾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养尊处优之后的尊贵。

  加之常以温和面孔示人,后来又多了几分风流之态。

  见她出来,他直挺挺望过来,目光毫无遮掩地在她身上流连。

  得,什么尊贵,什么风流,全没了。

  暴露混不吝本质。

  他什么也没夸,就是盯着她来回看,阿音被他盯过的肌肤仿佛比别的地方更烫一些。

  “起势。”

  这么快?

  阿音问:“你记得方才夜宴上的曲子?”

  “记得一些。”李世民矜持道,随后反问,“你会跳胡旋舞?”

  他喜欢舞乐,也曾花时间研究过,说记得一些,定然不只是一些了。

  阿音不甘示弱,自得道,“会一些。”

  “不会是为了让我看,悄悄学的吧?”

  她就说吧,像他这样的男人,压根不会感到任何自卑,简直自信得不得了!

  “你怎么这样臭美?”

  “我知道你爱我。”

  说着,他笑了起来。

  ……还把自己给说高兴了。

  阿音不理他了,“我要开始了!”

  李世民重新抱起琵琶,没有鼓,他用琵琶同样能模仿个七分相似。

  阿音随着琵琶乐曲舞动身姿,灯笼裤外的舞襟像被风点燃一般迅速散开,像一把猛烈撑开的伞。

  腰间、腕间的金饰与脚环随着旋舞叮叮当当,竟与琵琶声严丝合缝,殿中的烛火被她飘带带起的风吹得微微倾斜,地上的人影也跟着晃动起来。

  一回首、一扭腰。

  尽显风情。

  李世民已经是随着本能在弹奏琵琶,她随着舞姿回眸投来一眼,他险些拨错音。

  他从未见过她的这一面。

  她追着他的视线,面上的那一抹想要攥住他全部心神的张扬与娇态,那肆无忌惮地引诱……

  他本能沉沦,却又不可抑制地笑出声。

  随着最后一拍落罢,烛火在她额间的花钿照出光亮,就连额头浸润出的薄汗,都神似雪中落下的一粒朱砂,那样惹人注意。

  他不弹了,把琵琶丢到一边。

  阿音收起披帛,见他倏然伸手要摸她的脚,扭头就跑。

  “……”

  好好好,这样玩是吧?

  他最喜欢追逃跑的兔子了。

  阿音一扭头,差点被吓死,头一回见到书中所说的眼中凶光毕露到底是什么表情。

  这下是真的要跑了!

  奈何她跑不过他,不过几息就被捉住了。

  两人一同摔在筵席上。

  惊得她胡乱捶打乱踢,一阵挣扎,“你、你不会要咬我吧!我不跑了我不跑了!”

  李世民收起表情,没好气道:“你不跑我怎么会追?这不是你想出来的新招?”

  “……我、我也不是那么爱玩这种戏码。”

  其实可爱玩了。

  他都懒得戳穿她。

  “吓得我心跳都加速了!”觉得他好像饿狼。

  “是吗?”他猛地伏下来,“我听听是怎么跳的。”

  “不给听。”阿音推开他的脑袋,作什么往她胸上趴。

  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如此作态,他反而笑了,两人就这般缠在筵席上,他压着她,她哪里都挣不脱,便不急不缓问,“你方才是在勾引我?”

  阿音眼前一亮,就等这一句呢,早就迫不及待了。

  她稍微回忆了一番,学某人的表情深沉反问:“妻子不能勾引自己的丈夫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加更!另外换封面啦,是刚大婚之后的小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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