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2/4)
阿音点在象征着窦建德的圆圈上,“其余人各有各的势力帮扶,唯独这个窦建德,他是农民出身,所率领的义军也大部分都是农民。”
李世民面色凝重,深以为然,“我此前也对窦建德颇有研究,他能凭此身份成为起义军的首领,绝非泛泛之辈,他的队伍都是贫困农民和逃亡壮丁,素质竟也能比得上正规军,如何不让人提防。”
“房玄龄在阿房宫招揽人才时,听人提起窦建德的幕僚,说有一人不可小觑。”正是方才说起的魏征了,阿音说,“他早年侍奉李密,却不被重用。”
“李密只在乎武将,对文人轻视些。”
“后来魏征便投靠了窦建德,窦建德是农民出身,深知身边有富有才学的文臣出谋划策的重要性,便处处看重魏征。”
“你是想说,窦建德能有今天,少不得魏征的谋略?”李世民若有所思,“窦建德知人善用。奸臣、能臣都是君主用出来的,否则能也是奸,奸也是能,依我看,窦建德更加不可小觑。”
阿音微愣,觉得郎君想事情的方式好生奇怪,似乎不是以臣子的目光,而是——
“太子殿下打仗比不得你,届时出征,父皇还是要指望你。”
“我知道,若能遇着魏征,定然抓回来让你瞧瞧。”
说是要用李世民,却也没那么快,李渊还没能顺利把握整个帝国,总要时间过渡。
况且宇文化及现下被李密绊住了手脚,两方缠斗地激烈,便也不用管了。
对于李渊登基称帝的事,整个长安接受良好,并无反对的声音,就连大街小巷的生意也照样做着,仿佛顶头的皇帝到底换不换人,跟老百姓们也没什么关系。
空暇时候多起来,李世民开始读起了书。
长孙无忌频频过府叙话,为他引荐了不少读书人,这是因为李世民觉得自己一个人读书枯燥乏味,有别人一起总是会快一些。
阿音提醒他,这时候关起门来收揽人才,容易招太子的眼。
李世民便入宫请示了一番李渊,算过了趟明路。
耐着性子读半月的书,他又带着阿音上街游玩去了。
“算起来,也有几年不曾回来,”阿音留意着街道、铺子的不同之处,“那家铺子的老板换了。”
热闹的叫卖声中,一家商铺经营得当,天色还没黑,桶中的面团便只剩下薄薄一层。
铺名叫做曹记煎饼。
从前的老板是一个五六十岁左右的老汉,阿音印象深刻,如今在铺中忙活的变成了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子,连铺名也改成了曹记大大大煎饼。
李世民看了看,道:“这是上一任店家的女婿。”
阿音:啊???
“你怎么知道的?”
“离开长安前,我见过这人一次。”
“……”
见过一次记到现在?这是什么记忆力。
“走,去看看。”
“哎——”
李世民丝毫不认生,上去便跟人家攀谈了起来,
阿音尴尬,捏着帕子跟上,到了才听见俩人说什么。
李世民没架子,斜倚在铺子旁,对着人家锅里的煎饼说得有滋有味,店家丝毫不知道自己面前的男人就是秦王,唠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驱逐,“你到底买不买?”
不买就走啊!不要影响我做生意!
李世民:“急什么,这一锅我全要了。”说着,朝身后的阿音摆了摆手,“给钱。”
“没钱你——”店家张嘴就要骂,顺着看去,顿时闭上了嘴。
无他,一个娇美动人的女子悄然立在不远处。
她穿着绯色暗花绮料子裁制而成的窄袖短襦,间色高腰长裙抵胸口,红白配色、褶皱分明,臂上的披帛窄而长,材质是清透的纱罗,随风微扬。
听见要钱,她轻轻迈步,裙裾霎时间如同水中的涟漪流淌了起来。
即便头戴浅露,店家亦能瞧见那头乌黑浓密的发间簪带着用黄金薄片捶出的花瓣宝钿,繁复华丽的青金石、玛瑙恰如其分将其点缀。
春风微拂,金翠步摇的珠串轻轻敲击鬓边。
额间一点翠鸟羽毛裁成的花钿,日光一照,便在她整张脸上流转出美丽的光彩。
店家见了鬼了,这男子举止随意,身上也不曾佩戴什么珍贵的玉饰,身后的夫人却……
“你看什么呢。”一只手在眼前摆了摆,店家仓促收回目光,顿时对上了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你没有自己的妻子?看别人的作甚么。”
“……”店家嘴唇动了动,再傻也反应过来了,心下谨慎,“呃,我是见您夫人穿着不俗,您……?”
“我怎么了?”
“……挺好的,您是什么人呢?”
李世民扫了他两眼,哼笑道:“我不是什么人,这很奇怪吗?”他偏头一本正经地欣赏着阿音的打扮,扭头对店家说,“妻子是一家的门面,自然要好生打扮,自己可以过得苦些,也不能让妻子吃苦,这你也不懂?”
阿音把钱袋子塞他手里,手臂藏在身后掐住他的腰。
李世民顺着就站直了身体,赶紧问,“你想吃吗?不吃带回去给李万他们分一分。”
大手一挥说全要了,说完才想起她来,她才不理他,冲店家微微一笑,“都包起来吧,这煎饼的确大些。”
店家忙点头哈腰,利索地装饼。
从眼前男子张扬且强势的口吻中不难猜他不是什么普通人,因为真正的普通男人大部分不会在别的男人面前承认自己普通,总要拿出自己具有优势的一面显摆。
店家心里琢磨着,难免有些忌惮,嗫嚅片刻,才回他的话:“您说的有理,我家那口子歇着呢,我老丈老了,身子不好,我便出来卖饼。”
这话是说,他对他的妻子也不错。
听见这话,阿音也好奇了,“她是……病了?”
“没有没有。”店家解释,“她有孕在身,已经八个月了,我还得卖饼挣钱,也无暇伺候,便把她送去了蓬莱医馆。”
“蓬莱医馆?”李世民诧异。
“您也知道这医馆啊。”店家露出些笑,“杜医师可是个大好人,医术高超,心性也善良。我啊,曾给她送过几回煎饼,那时候她还年幼,吃不起饭,后来开了医馆也还念着我的好,知晓我如今的境况之后,主动把我家那口子接了过去,叫我每月只需给些饭菜钱便可,她愿意照顾她到出月子。”
说罢,他笑得没了眼睛,颇有些得意,“您瞧,人还是要心怀善意,谁知道会不会就遇上了好报呢?”
离开了煎饼铺子,阿音满面好奇,“蓬莱医馆的杜医师,就是杜者吧?”
李世民点头,“嗯。”
阿音道:“是有些年岁没见过了,不如去看看?”
他顿住许久,见她真想去,便没说什么。
说去就去,刚好顺路,夫妻俩不多时便抵达了蓬莱医馆。
到了地方,阿音惊讶的抬头眺望,“这……”变化好大!
“我记得前些年,医馆只有这间小小的门头,在里头坐着都挪不开脚,现在——这一整座木楼都是吗?!”
李世民也在抬头看,“兴许是。”
“你也不知道?”阿音问,“你不是时常从她那儿买药嘛。”
“我怎么知道。”李世民含糊过去,“当年指给她两个人,是给她安家护院所用,那两人武艺高强,还佩戴李字腰牌,必不会让她受强豪所侵,若是真的遇到了什么,他们也会写信给我,这么些年也没个动静,自然是安然无虞的。”
杜者帮他给阿音治病,他护她医馆照常经营,算是钱货两讫。
阿音嘟囔他太不上心了,她的气疾已经好得差不多,便是再怎么优待杜者也不为过。
他哄道,“那你说如何?给她安排个官职,让她每月吃朝廷俸禄?”
“这也得问问人家的意见才是。”
两人说着,入了医馆。
杜者正歪在柜台前算账,听见门口响动,头也没抬,“看病先去小李一号那边挂号,自己哪儿不舒服,症状如实说来,我是看病不是相面,不许为了面子撒谎。配药去找小李二号。”
阿音:“……”
李世民:“……”
李世民干咳了两声。
杜者终于懒洋洋地抬起头来。
对上李世民的脸庞,她的目光顿住,首先迟疑,转着手中的炭笔看了好半晌,随后目光看向一旁的阿音,瞬间整个人都抖擞了。
“!!!”
一刻钟后,篱笆后院内。
阿音左右瞧了瞧,对着满院子栽种的瓜果蔬菜惊讶,那些绿油油的蔬菜好些她都不认识,甚至左边还辟有一小块地盖了个鸡笼,此刻正咕咕咕响个不停。
转回脑袋,杜者眼巴巴地盯着她瞧。
“王妃殿下,您的病如何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阿音哪里被女子这样热切的盯着看过,浑身不自在,“好、好多了。”
“不必如此客气,唤我的名便可。”
“音音!”
“?!”
……这是小字。
耳朵居然红了,音音好可爱。
杜者扬起笑脸,“我这里还有几张药膳方子,不仅有补身子的,还有助女子产后恢复的,你要不要?我让人写下来,待会儿你们带走!”
“……”阿音的面颊‘轰’然红透,慌张地看了一眼郎君。
李世民亦被说得有几分无语,他从来不在观音婢面前提此人,就是因为这样,这个杜者起初认识他,倒也新鲜了好几日,问东问西的,她分明只是个平民老百姓,竟然一点不害怕权贵世家的人,不担心自己说错话得罪他。
这也就算了,自打见过观音婢,她就很奇怪,大呼小叫、鬼哭狼嚎,窜来窜去。
他某一次问她,‘爸爸’、‘妈妈’是何意?
她吓了一跳,好半天才说是父亲和母亲的意思,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他从哪儿听说的这两个词。
从哪儿听说的,她自己说的。
下着雨以为他没听见,不仅是他,观音婢也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