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齐王妃杨氏生来貌美,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轻瞥齐王李元吉,“你要替秦王妃说话, 你瞧人家领情吗?”
李元吉想也不想反驳, “谁替她说话, 我那是挤兑二哥。”话落, 他顺着齐王妃的目光瞟了过去。
秦王妃的表情微微生硬,秦王对她连连低语, 为她夹菜。
她抬起眼睛看了过来, 恰好跟李元吉对视上。
那张往日里端庄地面容, 在跟他对视上的一瞬间扭动,若非视线收回得太快, 眼中满溢的厌恶迟早被所有人看清。
李元吉瞬时捏紧了手中的酒杯, 用力搁下,酒液荡起,溅落桌沿。
齐王妃嗤笑一声, 也不理他。
李元吉生气:“你看什么呢?你笑什么呢?”
她微扬下巴, “没什么。”
李元吉动了动嘴唇, 想骂她,又得顾及这是宫宴之上, 干脆端起酒杯去找李建成吃酒。
太子妃有孕在身,提早离席回了东宫,此刻他身边坐着的都是他的幕僚, “大哥,恭喜啊恭喜!”
“哎,快坐。”李建成笑意连连,招了招手说, “元吉,你以后说话仔细些,世民到底是你二哥,你怎能叫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没面子。”
李元吉撇嘴,“我心直口快,哪儿想得了那么多。”盘腿坐下,他特意瞧了一眼秦王那边,“大哥您瞧,晋王回宫的这些日子,一直黏着二哥。”
李建成听到李智云的名字,脸上的笑稍稍淡了些,目光移向秦王那边——
晋王李智云生得像万贵妃,与李世民的高眉弓丹凤眼不同,他面白脸小,眼睫长而直,唇角生来上扬,看来好似每时每刻都在微笑。
那是一张很秀气的脸,极讨女子的欢心。
偏偏身边跟着个体态肥大的书童,听说晋王颇为看重此书童,往日里的一应用度都比照着世家贵族的郎君。
这会儿书童坐下都费劲,秦王妃目光惊奇,频频跟他说话。
秦王则摸了摸李智云的头,轻拍他的肩膀,眉眼带笑。
李建成收回目光,语气可有可无:“有秦王托长孙无忌把他带回晋阳,否则他只怕要命丧隋军手中,自然感激秦王。”
李元吉听了这话,立马不服气,“理是这么个理。”
“可您才是太子啊!”
李建成看向他,“我是太子。”
李元吉问:“他不来讨好您,却讨好二哥,不就是心里记恨您?”
李建成舌尖微卷,重复这两个字:“记恨。”
“是啊!”李元吉添油加醋,“加上二哥封了尚书令,他定然觉得跟着二哥威风。”说着,他不服气道,“二哥算什么,不就是打了几场胜仗吗?”
方才还有一搭没一搭玩味的李建成听见这句,表情倏然变了,“好了,说这些做什么?”
显然,这句触到了李建成的逆鳞。
他说不说,那就不说,李元吉赔笑:“好好,喝酒,喝酒。”
“来,大哥,尽饮此杯。”
李建成顿了一下,才同他碰杯,仰头一饮而尽。
李元吉抿了口酒,余光观察李建成的表情,脸上划过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另一边。
李世民的确动气了一瞬,不过他也确实拿李元吉没办法,那是他亲弟弟,他能如何。
他还好,观音婢却气得跳脚,倒驱散了他心底的那层不满,“咱们不与小人置气。”
“大王都不生气,那人家当然也不生气了。”阿音掩面哼了一声。
她甚少这么叫他,叫得他一身鸡皮疙瘩,不由得捏了捏她的手。
“干什么?”她也捏捏他的。
他笑了笑,“没什么。”
酒过三巡,宴会至深夜结束。
拜别了李渊,夫妻两人一同回到了承乾殿。
不知是认床还是新鲜,阿音一直到后半夜都没能睡得着,她不睡,也不让李世民睡。
戳戳他的脸,不见他有反应,便趴到他的胸膛上摸来摸去,小声叫他,“郎君。”
李世民迫于无奈睁开眼,“怎么?”
“我睡不着。”
“嗯?”
她凑近亲他的嘴角,卸下了繁复的头饰,那头乌黑浓密地秀发显得毛茸茸的,一下一下蹭在他的颈窝处。
她的手不老实,他也不是柳下惠。
“你摸什么呢?”
阿音:“摸摸怎么了。”
两人挨得近,不多时,便调转了个上下。
她忙胡乱亲他的嘴唇,柔软的手指穿过中衣摸向他的腰腹,为了不压着她难免要支撑些什么,肌肉自然紧绷了起来。
他亲吻她的耳垂,低声道,“既然你睡不着,那就慢慢玩。”
阿音:那太好了,根本没怕!
这两年他温柔了许多,不像年轻时不知轻重,总弄得她疼痛难忍,还粗蛮不讲理,只顾着他自己痛快。
两人亲吻过,温热地拥抱。
不知过了多久,阿音被温热的海浪送上天际了一次。
“去浴池?”
她含含糊糊地应了声,脚腕到脚趾脱力一般还在痉挛,双手并用抱紧他的脖颈。
到了浴池,潮湿迷蒙的雾气缭绕,池水恒温,脚掌踩在池底,不烫也不凉,温度刚刚好。
池边修有台阶,方便人上下走动。
他便坐在台阶上,撩起水为她清洗身体。
池水没过阿音的腰,她懒懒地坐在他怀中,脚丫时而拨动池水,荡起一层一层涟漪。
她这般面对面趴伏在他的怀中,挨得无限近,两人的发丝被打湿缠绕在了一起,分不出是谁的。
许久后,她软着声音抱怨,“这样不舒服。”
“我没有力气了,这水好重。”
“那你想如何?”
阿音狐疑,他是不是故意地,就想听她说出些上不得台面的话。
偏他端起她的面颊,将她后面的话吞没在唇齿间,随后忽然站起了身,身上的池水哗啦啦往下滑落。
她吓了一跳,“唔!”还被他亲吻着,说不出话,抱紧了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忙往下看。
“我看你不是挺有力气的吗?”他意有所指地拍了拍她,“抱得这样紧。”
她是怕掉下去!
“你、你打我?”她瞠目,使劲儿晃小腿,“你竟然打我。”
“打疼了?”他煞有其事地用手掌揉捏了几下。
……不要脸!
阿音说不出的羞耻,瞪着他说不出一个字。
次日临近晌午,阿音才醒来,睁眼一看外面太阳已经日上三竿,吓得她大呼小叫地,慌慌张张喊着人来给她穿衣。
李世民撩开幕帘向里看,“万贵妃免了这几日的请安,况且,给她请安也不需如此勤勉,一月去一次便也罢了。”
阿音瞪大眼睛,“太子妃同她一起说我的坏话怎么办!”
李世民:“她没工夫。”
“什么意思。”
春儿端来了新衣,他打发人出去,亲自把衣裙送到床榻边,“大哥房中的妾室冬菱怀孕了。”
!!!
好大的胆子啊,敢跟太子妃同时怀孕。
阿音闻言,陷入迟疑。
等他帮自己把肚兜的带子系好,她忙扭过身子趴在他肩膀上,看了看外面,压低声音小声问,“郎君,冬菱是不是你安插在太子书房里的人啊?”
李世民不置可否,微微扬眉,“我从不曾私下联络过她,怎么就是我安插的人了?”
那就是了。
阿音白眼他,拂开他的手,“你叫春儿进来吧。”
“我也能服侍你。”
“?”
好。
结果穿一件衣裙,李世民研究了好半天,什么带子该从哪边缠绕也能忙活许久,他不信邪,“能脱,就能穿。”
“你那是脱吗?”哪次衣裙不是被他弄得松散的。
两人在内室说着话,春儿忽然进来,“殿下,王妃,陛下身旁的曹中人来了,说有要紧事传殿下相商。”
李世民高声喊了句知道了。
阿音疑惑,无声念了个名字,“薛举?”
“兴许是。”
“好啦好啦,你先去吧。”穿得不像个样子,还不如她自己穿呢。
“那我走了?”
“快去快去。”
阿音起身,葵近身服侍她梳洗罢,春儿也刚好把膳食提了回来,用了膳,阿音去万贵妃那边走了个过场,请了个安。
没想到万贵妃正在忙,桌上、席上放着许多画像,一瞧见她便喊人:
“秦王妃,你来了,快过来。”
“你瞧,晋王到了该娶妻的年纪,可这些女子的画像,他看一个否一个,你同秦王与他关系亲厚,也不知他到底心仪何等女子呢?”
怎会有做母亲的不知道儿子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呢。
“许是缘分未到,晋王殿下还不曾遇着满意的人也未可知呢。”阿音跪坐在万贵妃身侧,一张一张仔细地瞧着画像。
视线从这些女子的出身、家中官职上滑过,阿音抬起面颊笑道,“他不是还正年轻吗?贵妃娘娘何必心急?”
万贵妃翻着画像,唉声叹气,“齐王跟他同岁,也娶妻两年了,他却连相看人都不愿,我如何不急?”
顿了顿,她微微红了眼圈,“不瞒你说,这孩子从小就不养在我身边,那时候穆皇后还在,对他视如亲子……”
“如今,想亲近亲近他,却总是无从下手,他毕竟已经大了。”
穆皇后窦氏便是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李怀昭兄妹几人的亲生母亲,阿音也曾听过她与李渊之间的爱情故事。
听说窦氏从小聪明伶俐、相貌出众,武帝是她的亲舅舅,特意把她接进了宫中抚养,常年在宫中生活,长大后她出落得落落大方、聪慧贤淑。
等到了及笄之年,前来求娶的贵族子弟踏破了窦家的门槛。
为了给女儿选最佳女婿,窦毅在门屏上画了两只孔雀,谁能只用两箭分别射中孔雀的两只眼睛,便招谁为女婿。
李渊射艺颇佳,在一众子弟中脱颖而出,得以娶窦氏为妻。
窦氏品性出众,温柔且善解人意,不仅在政事上帮了李渊不少,对待庶子也很好。
阿音静静地听着,罢了轻抚万贵妃的手背,“这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回到承乾殿,李世民已经回来了。
两人说起了万贵妃的事情。
“我看她是在埋怨智云心里只有穆皇后。”
李世民听得有些无言,“你说那些画像上的都是高官之女?”
阿音点点头。
“智云不选是对的,他又不是傻子。”李世民叹了口气,支脸沉思。
过了这日,李世民开始忙碌起来,到了六月,薛举兴重兵入侵岐州一带的消息传入了长安。
薛举剑指长安,放纵部下烧杀抢掠,百姓对他的西秦政权怨声载道。
到了下旬,李渊任命秦王为西讨元帅,率八总管兵攻打薛举。
秦王妃一同前往。
大军一直行进到高墌城停了下来,安营扎寨。
刘文静道:“高墌城易守难攻,实是绝佳之地。”
李世民从不轻视任何一个敌人,与几个谋士讨论打法。
六月末的高墌城燥热难忍,阿音首先感受到的就是水的不同,这里的水与长安的味道不一样,说不上难喝,就是喝不下去。
蚊子更是多,被叮咬一口便是遭难。
饶是阿音来前做了万全准备,也有些士兵不太习惯。
薛举大军也在高墌城不远处,李世民提前得知他的粮草已不足,便有心挫他的锐气,故意等他耗尽粮草。
阿音叫人烧火做饭,到了晚上才看见他回营帐。
说起这个薛举,他也是个传奇人物。
“他不像李密那样满腹经纶,也没有咱们李家拥有皇亲国戚的身份,他能在乱世建立起割据政权,凭的是财力雄厚、武艺超群、儿子勇猛这三点。”
阿音托腮出神,“我听说他的儿子薛仁杲天生力大无穷,骑射功夫非常人能及,人送绰号‘万人敌’。”
“你的力气也很大啊,不知你们二人孰强孰弱呢?”
天生的武将,似乎就没有几个是力气小的。
李世民不是很喜欢薛仁杲,这人有个很残忍的习惯,每次攻下一个地方,就要大肆屠杀,血流成河,“我不屑于跟他比。”
为了养精蓄锐,这日大家很早就睡下了。
阿音在宫里有好几晚都睡得不安稳,没想到跟着郎君在军营反而入睡很快。
第二天天不亮她就醒了,身旁人居然还在休息。
她很诧异,往常哪次不是她醒了他已经走了?
“郎君?”
轻轻晃他,阿音倏然感觉到不对劲,猛地探身摸他的额头,是烫的,“郎君?”
她吓坏了,胡乱穿了些衣裳慌忙叫军医进帐。
李世民高烧不退,浑身发抖,这是典型的疟疾。
一碗汤药下去,他才勉强有些神志,睁开了眼睛。
帐中早被人围了个满满当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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