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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今天又哭了吗 第24章

林宴歌 · 历史架空 · 740 KB · 2026-10-13 20:22:57

第24章

  “殿下。”

  “元帅醒了!”

  李世民虽然勉强睁开了眼睛, 瞧着却混沌的很,仿佛没有神志。

  几人连着唤了几声,都不见他有明显的反应, 只好让他继续睡下。

  这下不光是阿音着急, 殷开山与刘文静同样情急, 大军对垒之际主帅病重, 不论从哪方面来说,这都是致命的打击。

  周遭七嘴八舌的声音此起彼伏。

  阿音将他们赶了出去:“这不是什么大病, 殿下会好的, 尔等先退下吧, 勿要打扰他养病。”

  身为秦王妃、元帅夫人,阿音的话许多人都不会违抗, 不多时帐子呼呼啦啦的空了下来。

  殷开山看得心焦, 长长哎了一声,也出去了。

  “王妃。”刘文静欲言又止,“殿下这情状怕是有些难了, 还是要早日想办法让他醒来才是。”

  “我知道, 我已经去信加紧送往长安, 军医也在研制汤药。”

  刘文静得了这个准话,连连点头, 还不等他再说,便听她言辞真挚的话,“文静, 你是长史,更是殿下的副手,你知道殿下往日里最是看重你了。”

  刘文静忙不迭下拜,正要表忠心, 却被她给扶住。

  “你与殷开山同为副将之一——”微微顿了一下,“你看好他,千万劝他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殿下醒来再说。”

  他稍惊,略作思索便知王妃这么说是为何。

  殷开山虽有些武才,但脾性急躁,“我知道了。”

  帐子空了下来。

  阿音打了水来,为李世民擦拭额头的冷汗。

  他全身颤抖,眼皮紧闭,嘴唇发白,脖子一片通红。才刚褪下衣衫不曾擦身,胸膛便骤然剧烈起伏起来。

  见势头不对,阿音连忙使出浑身力气架起他的上半身。

  许是病中也有本能,借着这股力道,他趴伏在榻边呕吐起来。

  因为呼吸困难,后颈、胸膛、脸庞的皮肤连成一片愈发涨红。

  阿音顾不得脏了,怕他窒息被呛,丢下帕子快速轻拍他的后背,又起身去倒温水想让他顺两口,“张嘴,喝水。”

  小心翼翼地端起的温水顺着往下淌,打湿了他的脖颈,根本没喝进去半口。

  “喝水呀,郎君,你乖。”她急得轻拍他的脸,“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李世民!”

  也不知他是真的听见了还是水就在嘴边被迫的,喊了两句倒真的灌了两口进去。

  能喝两口是两口,也不强求多了。

  阿音扶他重新躺下,继续擦身。

  衣服褪尽,他侧颈处露出了两个小小的黑洞。

  阿音迟疑的凑近细看,指腹轻轻抚摸。

  这两个小小的黑洞像是什么虫子牙齿咬过的痕迹,边缘泛着红,微微隆起。

  她立马让春儿叫来军医。

  不多时,正在熬药的军医就被春儿叫了来,他对着伤口仔仔细细地辨认了一番,得出结论,“是蚊虫叮咬的,浅水原一带湿热,像这样长得又大咬人又疼的蚊虫多得很。”

  阿音皱眉,“有没有可能,殿下是被这虫子咬伤才得了疟疾?”

  军医迟疑:“这……”

  “疟疾一般是有疟鬼作祟,”不过既然是秦王得病,当然不会是这种原因,“殿下万金之躯,疟鬼不敢侵扰。”

  “浅水原潮湿,沼气有毒,长久在这里便也会中毒。”

  阿音对鬼神之说一向半信半疑。

  她从小患病,家人为她祈福是常有的事,便是刚成亲那两年,随军打仗的李世民路过寺庙,也会进去为阿音祈福一番。

  有什么用呢?

  不还是吃药吃好的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她每次祈祷他打胜仗都应验了,祈祷哥哥长孙无忌平安无虞也没有差错。

  “可从前我与殿下也到过潮湿多虫的地界,他并未因此患病。”

  军医不好驳回王妃的话,只说回去研究一番。

  春儿在一旁站着都有些无语,自家娘子一直是什么好就信什么,什么坏那就是危言耸听。

  我要是向你祈福,你应验了,那你就是好佛好神。

  但你若是说有邪祟作祟,放狗屁,你想咒我?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神。

  她若有什么想法,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顽固的厉害。

  没见军医一走,娘子立马开始叫人收拾帐子,“春儿,你看我携带的衣裙中有无纱裙,拿剪子裁剪用来封窗,另外你还有什么驱虫良方吗?”

  “自然有的,奴婢去准备一番。”

  “嗯,去吧。”

  来前知道浅水原湿热,有蚊子,所以携带的也有驱虫之物,春儿又到附近转了一圈,摘了许多艾草和菖蒲。

  艾草还新鲜,点不着,无法用来熏屋子。

  阿音再三思虑,分了一半浇了些烈酒,装盆,勉强点燃了艾草。剩下的一半加水煮沸,为他擦身,擦过身剩下的水让他拿来泡脚。

  军医也派上了用场,他找来了些浮萍与雄黄制成了纸缠香,夜里点燃。

  在此之余,阿音又与春儿一同制了许多装有藿香、丁香紫苏等草药的香囊分别挂在各个营帐中,免得其他人被叮咬。

  日子就这般过了七八日,李世民的高热总起起落落,不见彻底好转。

  军中人多,难免开始浮躁。

  阿音甚至撞见过有人揪住军医的领子,急得满脸通红,“你这庸医,元帅用了药怎么还没好,是不是这药有什么问题?”

  又过了四五日,开始有人嘟囔、纳闷、唱衰、打起退堂鼓,主张退兵先行回长安的也大有人在。

  最难熬的就是,薛举那边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消息,知道李世民患病倒下,这两日开始派人不断在高墌城下耀武扬威。

  营地的气氛愈发紧绷,起初阿音安抚他们还奏效,随着时日越拖越长,元帅的病情丝毫没有得到好转,她都拿不出更有力的话来说了。

  每晚在帐子中看着往日那张精神抖擞的脸灰败着、了无生息,她都会比前一天更加畏惧。

  帐外呼啸的夜风,似乎也变得张牙舞爪起来。

  他昏得糊涂了,叫她的名字,也叫李渊,更多的是叫阿娘。

  成婚这么几年,阿音几乎从未听他提过窦氏,她以为他不提,是过去了。

  她昏昏沉沉的也睡了去,梦见了窦氏。

  梦里窦氏化为一只巨大的凰鸟,将沉睡的阿音圈在羽翼之下,那张脸上带着笑,温柔到不可思议,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然后她醒了——

  惘然、无措袭上心头。

  困倦地抬起眼睛,瞬间对上了床上人看着她的眼神。

  阿音还当自己看错了,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再看,李世民竟真的醒了!

  “郎君!”奇怪,这些日子的辛苦都不曾让她露出软态,偏偏对上他的眼神后,她蓦然红透了眼眶,后怕得哭出声,“你吓死我了!”

  她想要抱他,又怕压坏了他。

  还是李世民主动展开手,她才猛地扑进他怀中。

  “辛苦你了。”李世民还有些气短,摸了摸她身后的长发,入手的触感没有从前柔顺,便知她近来心思不在打扮自己上。

  再瞧帐中,门、窗被缝上了许多纱布,方便通风,也不会让蚊虫飞进来。

  那都是拿她的衣裙做的。

  她一直很爱美,对这些美丽、漂亮的衣裳很是珍爱,即便是浆洗过不能穿了,也会送给下人,让她们典当了换些钱贴补已用,

  这让他有些恨自己。

  “这些日子我虽然昏迷,但能听见你说的话、知道你做的事,只怕你这辈子也不曾吃这么多苦。”

  他话说得慢,声音干哑,语气晦涩难明。

  “你不要说这些话!”阿音欣喜褪去,转为气怒,“即便你不是我的郎君,我们也是家人啊,你病了,我怎会坐视不管。”

  他咳了两下,缓慢疑问:“只是家人吗,你上次不是还说心悦我。”

  ……这种时候还计较这点措辞?

  阿音上涌的泪意被打断,没好气地放开他,“你干嘛呀。”

  “我不说了,你别生气。”他为难地笑笑,“我有点口渴。”

  “我给你倒水喝。”阿音擦擦眼睛,匆忙起身到桌边倒水。

  倒好水,她慢慢走到床边,“水来了。”

  他没喝,只是一味地盯着她看,目光沉重而黏腻。

  “不是口渴了吗?”

  “你瘦了。”

  阿音浑然未曾听出他语气的不对,反而很高兴地将脸凑近些,“真的吗?瘦了是不是更漂亮了?你瞧我的脸是不是也瘦了?”

  一连串的问题砸到了李世民的脸上。

  她一直嫌自己的脸太圆了,看来很像小孩子,需得人前端足了架子才会显得端庄些。

  李世民动了动嘴唇,“你……”他哭笑不得,也确实想笑一笑,奈何扯了扯嘴角,没能笑得出来,倒是泪水顺着淌了下来。

  “郎君!”阿音吓了一跳。

  怎么哭了!

  她忙放下碗,抱他入怀轻轻拍拍哄哄,“不哭不哭。”

  结果哭得更凶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若是哭,便能一直哭,就是个爱哭鬼。

  阿音胸前的衣襟都要被他哭湿完了,只好捧起他的脸庞,为他擦泪,“别哭了。”她温温柔柔哄他,亲亲他的额头,“病很快就会好起来,我还写信回长安告知了陛下,他会送药来,好吗?”

  “你乖。”

  “好。”

  她亲他时,他闭上了眼睛,等她面颊挪开才重新睁开眼睛,果然乖得很,任由她捧着脸来回摆布。

  他说她瘦了,他何尝没瘦呢?

  浅褐色的眼睫在帐中的灯火之下,映成了浅金色,被泪水沾湿,还哪有半分凶悍,只剩下可爱了,尤其是用这种眼神看她。

  阿音鼻子一酸,也落下泪来。

  “你哭什么?”他问。

  她说不好,就是觉得他很可怜,打仗可怜、生病可怜、一个人躺着可怜、被亲弟弟挤兑很可怜、被亲哥哥防备也很可怜。

  “那你哭什么?”她反问。

  “哭我的观音婢这样可怜。”

  “不许觉得我可怜。”她哪里可怜了,她分明命很好,还是他更可怜一些。

  夫妻俩抱头痛哭了一阵,互相安慰互相哄过,两刻钟才叫别人进帐。

  刘文静和殷开山率先进帐,匆忙将这些时日的战况说给李世民听。

  李世民听了,并未动气,他仍有些气短胸闷、头晕目眩,勉强思索着,肃然道,“此子狡诈,用的是激将法,此法从前我在对阵刘先生时也用过,你们万不能上当,高墌城难攻,便是连日攻上半个月他也拿咱们没办法,不必着急。”

  殷开山急急道,“元帅,既然薛举等人不足为虑,何不迎战?西秦不是咱们的对手啊!”

  李世民默默然了片刻,正眼看他,“这些日子,我的确病了,薛举派人在高墌城外叫嚣,我军的气势已经被干扰得远不如从前,眼下不是出兵的绝佳时机,饶是咱们兵马势众,也不能万赢。”

  顿了顿,他道:“用兵戒骄戒躁,方能成大事。”

  殷开山不甘心,却置喙不了元帅的命令,干脆闭上了嘴。

  原以为情况好转,入了夜,李世民再次发热,昏睡过去前,他召集诸位将士,“千万不要贸然开战,一切行动等我病好再说。”

  汤药熬好粗略喂他喝了下去,阿音只祈祷他明日白天也能醒来。

  后半夜,军医忽然有要事请示,阿音让人将他迎了进来。

  他顶着个偌大的黑眼圈,显然是好几日都没睡过了,一见到阿音便道:“王妃殿下。”

  阿音喜出望外,急急忙忙地询问:“是治疟疾的汤药有了新进展吗?”

  军医将医书摊开来:“王妃您看,这是隋朝的医书。”

  “书上提出蚊蝇接触食物,人若食之,会得病。”

  “我认为,此说法与王妃前些日子主张的疟疾的由来是蚊虫叮咬有异曲同工之妙,蚊虫体内多毒,通过创口渗入人身,便使人得了病。”

  军医回去后也曾反复思索,若是简单的嗅闻瘴气就得了疟疾,也太牵强了,比秦王身子弱得多的人就没事啊。

  猜测应验,阿音却没有预想中的放松,反而更凝重了些,“蚊虫叮咬的毒才有多少?这该如何是好?”

  想起被蛇咬伤可以用嘴可以吸出毒素,她又有些迟疑,“想来毒素早已贯通殿下全身,吸毒能有用吗?”

  军医精神一抖,“在下不才,略通针灸之术,可在不同经络,比如尺泽、昆仑等穴位施灸,将毒素逼至几处,”说到此法,他语气狠狠加重,仿佛兴奋之极,“再行放血!从而达到排毒的功效!”

  放血?!

  阿音大震。

  这可不是小事。

  反应过来后,她紧绷着身子看了看身后躺着的李世民,犹豫了一阵子,“……有劳你了,不过容我想想吧,你先回去歇息。”

  她猜忌这个军医不是专业之人,会治坏了她的郎君,自然要慎重。

  军医也不意外,理解地点点头。

  等他走后,阿音立马派春儿到营中打探军医的来历、家室、医术水平,她则趁着夜色翻看从高墌城内搜罗来的医书,最主要的方向是查找放血疗病的例子。

  副帐中,殷开山走来走去,焦躁地难以安坐,“刘长史,你说句话啊!”

  “元帅醒不过半日,便又昏睡了过去,再这么下去,咱们的粮草也要耗尽了,这该如何是好?”

  刘文静捋着胡子不言不语。

  殷开山见他这副表情就来气,“如今营中上下士气低迷,唱衰的、唉声叹气的,吆喝着干脆退兵回长安的也大有人在!”

  刘文静终于有反应,“不能退,咱们退了,城后的百姓又当如何?”

  殷开山见他搭话,一捶手,恨恨道,“对啊!退了不就等同于把这些地盘拱手相让?薛仁杲又是那等残暴之徒,咱们若是走了,城中的百姓们焉有命在?”

  刘文静叹了口气,无奈问,“那以你所言,该如何是好?”

  殷开山猛地挺住脚步,“开战!”

  刘文静早有预料,也不意外,他皱着眉头反驳,“元帅说了,一切军事行动等他病愈再说,你我不能擅作主张。”

  殷开山急切地走到他跟前,“哎呀,刘兄,你听我说!”

  “元帅根本就是忧虑你我无用,不能替他分忧,所以才说这样的话。”

  刘文静抬起眉眼看向他。

  殷开山继续道,“况且,贼敌听闻元帅患病,轻视辱骂多日,元帅受辱,你竟也能安然端坐在帐中?你还是不是元帅的身边人了?”

  “咱们不替元帅分忧,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以宣扬国威,更待何时?”

  刘文静欲言又止片刻,“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

  “待打赢了这场仗,你必不只是个纳言!”殷开山抢断他的话,“若是元帅追究起来,我一人顶缸就是,定不连累你。”

  刘文静听了这话,软下了神态,强硬握住他的手,“开山兄,非是我怕被元帅追责,你……”

  见他神态软和,殷开山自当再度争取,“你啊你,你甘心被裴寂压制?论才干论谋略,你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却被区区一个宵小给拦在了殿外,陛下不就是看在跟那厮同窗的情谊才优厚他?”

  “若此番胜利归去,陛下才能看见你啊。”

  刘文静慢慢放开了握着殷开山手腕的手。

  “何况敌寡我众,薛举势弱,难不成还会败给他?咱们跟着元帅打过多少仗,百战而无一败,底下的弟兄们也不是孬种!”

  ——“刘兄,你说呢?”

  天色微微擦亮。

  阿音支着额头浅浅打了个盹,醒来后为李世民换了身干燥的衣裳,继续捏着手里的医书看。

  想来是到了该烧火做饭的时候,她得出去走走。

  稍理衣裳,阿音掀帐出去。

  恰逢李万策马奔来,马蹄声‘踏踏踏’,老远瞧见阿音便疯狂招手,“王妃!长安的信回来了!”

  “斥候就在小的正后方,想来不出半个时辰也能到营帐!”

  阿音听闻此话,乍然欣喜,“你可知军令为何?”

  李万道,“陛下远在长安知道殿下病中的事,快马加鞭派人送来好药,勒令大军务必不能返回长安,坚守阵地。”

  阿音愣住,结巴了一下,“不曾派遣别人接替殿下吗?”

  李万道,“没有听说这样的消息,许是阵前换帅,容易堕了我军的气势?”他翻身下马,将背上的包袱取下,“这是杜医师送来的。”

  她还在愣着,脑子里一瞬间滑过许多思绪,听见杜医师的名字回神。

  “杜医师,是杜娘子杜者吗?”

  李万点头,“长孙大人联络了杜医师,杜医师竟早在二十多天前就派人往浅水原来了,可惜她的马不是官马,跑起来又慢又拖延,到现在都还没到,我依照长孙大人的话半路将杜医师的信和包裹给拦了下来,一路不曾合眼,跑死了一匹马才顺利返回营地。”

  阿音心下感动,知道杜医师这般定然是有办法,她是医师,不是普通人,“李万,你辛苦了,待元帅病好,我定让他赔你两匹好马。”

  李万忙摆手,腼腆的脸都红了,“不不不……”

  在这种战火时代,马是比钱更值钱的珍贵东西。

  来不及寒暄什么了,阿音迅速返回营帐打开包袱查看,里面装着几瓶瓷瓶装的小药丸、密封死死的浓黑色汤液一罐,并着一封信。

  阿音打开信来看:

  ——“展信佳,王妃殿下,听闻秦王殿下疟疾缠身,心中甚忧,在下不才,这里有治疗医方,请浅试。”

  ——“红瓷瓶装的是用常山、蜀漆,辅之以鳖甲、甘草等炼七七四十九日而成的浓汤,这味药是致吐所用,服用后会大吐,若是能将疟痰吐出,便能寒热渐止。”

  ——“青瓷瓶所装的乃是青蒿取汁,配上鳖甲、乌梅等二十一味药材,捣碎后小火蒸煮、揉搓而成的药丸,用以截疟。”

  ——“药丸一日三顿,早中晚各一次,每次两粒;红瓷瓶每日一次,清晨用药最佳,入夜也可以,与上一顿最好间隔满十二时辰再行用药。取药可倒入掌心大小的碗中,以一个指节丈量用量,切记勿要贪功效多饮,这药药性甚烈,过犹不及。”

  ——“除此之余,还可以针灸治疗,疏通经络,引毒至十指指尖,用布条捆绑至指尖涨红,锐针刺之,放血排毒。”

  读了信,阿音大喜过望,杜者是能把她气疾治好的能人,这方法一定管用,她急急忙忙地找人照办。

  原来放血排毒是可用的,她不该质疑军医,有些小小的内疚。

  春儿这边火速准备药和水,要喂李世民用药,还不曾歇下的李万连滚带爬地闯进了主帐,“大事不好了!王妃,殷将军和刘大人列阵,带大兵出城了!”

  “什么?!”

  阿音猛地站起身来,头脑一阵眩晕。

  城外,拂晓时分,大军列阵将发。

  数万甲胄已披挂整齐,旌旗猎猎,将士们一个个中气十足,眼底燃烧的尽是熊熊战意。

  殷开山在阵前走来走去,大声呵叱,将士气鼓到了极点。

  刘文静见状,一颗心放回了肚中。

  ——“三军齐列,听我指挥!”

  “不攻下西秦,誓不班师!”

  一时之间,呼天啸地的‘不攻下西秦,誓不班师’响彻天际。

  殷开山上马,满意地策马于侧,高高举起长剑下令:“出发!!!”

  正在这时,辕门处一阵骚动。

  “且慢!!”

  一骑白马冲出,高高跃起,来人长发在空中荡起,随着马匹跃下而垂落,飘起一层浪潮。

  她未着甲,一身素色骑装,却腰悬一柄几乎拖到马镫处的佩剑——

  正是李世民的佩剑,螭虎剑!

  众人视线定住,来人是元帅夫人,王妃长孙氏。

  她勒马横于大军阵前,长剑出鞘,发出一阵铮鸣,“元帅令!三军止步!”

  元帅令,这三字一般出自秦王李世民之口,他常年带兵打仗,气势斐然,纵然平日里能与所有人打成一片,然,一旦呵出‘元帅令’三字,所有人都会敛衣肃穆,屏息以对。

  这一瞬间,长孙氏暴怒的气势,竟然微妙地与秦王有了一分重合。

  殷开山左右看去,见三军将士当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迟疑地不知该前进还是停步,怒从中来:

  “王妃!军令如山,已经擂鼓列阵,岂能儿戏?请您回帐,莫要耽误战机。”

  阿音冷笑,“军令?尔等奉的是谁的军令!”

  “秦王殿下病中是如何交代你们的?坚壁勿战,是也不是?”

  殷开山哑然,顿了顿,屈尊下马,行至阿音马下拱手沉声:“王妃息怒,末将斗胆说一句,元帅病中,不知阵前之事。”

  “薛举已连续多日派兵骂阵,我军将士怒火高涨,若再不出战,士气恐将溃散,因而末将请命,只需半日定能破了敌阵!”

  阿音问:“半日破敌?破敌之策是什么?”

  殷开山挺直腰杆,“我军兵力倍于西秦,八总管分进合击,薛举顾此失彼——”

  话没说完,阿音冷笑打断:“所以,三军全数兵力尽合此处,顾头不顾腚,这就是殷司马的好计策!”她猛地拔剑,指向殷开山。

  “殷开山!隐瞒主帅私自集兵乃是杀头的大罪,若是谁都能凭借自己的小聪明越过主帅调令三军,军法何在、纪律何在?即便此番你能侥幸打胜仗,军中也断断容不下你了!”

  殷开山被震慑到,辩解道,“元帅他不会——”

  “我说容不下,便是容不下!”她毫不犹豫地抢断,锋利的剑尖直抵在殷开山的喉前,“退兵!!”

  作者有话说:

  7100超长肥章,今天提前更新了,是二合一补昨天没更新的部分,我看情况,如果待会儿顺手的话,晚上十一点左右还会有更新,么么,评论区的红包等明天晚上统一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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