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秦琼丢开长矛, 不自觉跟着秦王就一起埋起了花,两个人四只手倒腾得飞快。
不过他到底没秦王有侍弄娇花的经验,将将埋好的花, 手刚拿开‘啪叽’一下便重新歪倒。
秦琼:“!!!”手忙脚乱, 额角汗水飞冒。
李世民瞟了眼他, 嘴角微动, 摸摸鼻子继续一本正经。
——“殿下真真是好力气。”
王妃的声音适时出现在花丛边。
秦琼身子一僵,下意识立即站直身子, “王妃, 都是臣的错, 这些花……”
不对,他该如何解释, 说他不该扯动缰绳让马跃起躲避弓箭?
阿音:“不与你相干, 罪魁祸首是谁,便由谁负责。”
李世民尴尬地起身,也实在是那些花拦腰被斩断, 已经没救了, 就算插回去也只是生机暂存罢了, “你看,这也不赖我。”他殷切小意地扶住她, “待会儿叫人围上一圈篱笆,再移些同品种的花过来,你说如何?”
在人前, 阿音当然给他面子了,“殿下安排便是。”
实际上,她趁旁人不注意皮笑肉不笑地瞪他,小声骂他:“篱笆能挡得住你, 你是家禽吗?”
那李世民当然不会乐意听,不论是外貌亦或者身形,打小起他就没少被夸,长相上听得最多的就是龙章凤姿、天日之表,加之他生了一对张扬的凤眸,便自恋的自比为凤。
家禽?那不是鸡鸭鹅吗?
他噎了一下,这才诚心道歉,“是我不好,没控制得住。”
阿音见他真心,哼了一声,亦软下态度,“我心疼,是因为那些花是郎君同我一起种的,旁的花怎么比得了呢?”
她说得理所当然,听在李世民耳中,就成了‘花怎么能跟你比?’
他心下一热,“我明白,我明白。”连连应话,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若不是当下还在人前,真想捧着她的脸狠狠亲上一口啊。
她力气小,总是推不开他,亲得狠了还能得到一顿抓挠。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眼神怪怪的,叫人心里发毛。
“没什么。”他说,“想正事呢。”
她狐疑地瞅了他两眼。
房玄龄端着和善的笑走了过来,开口便道:“王妃,臣那里凑巧有些奇珍异花没地方栽种,手更是没宫中人的巧,不如就带进宫来,也好叫它们有个好地方生长啊。”
房玄龄会说话,他的话……确实很难让人拒绝啊!
阿音马上露出笑脸,“当然好了,都是些什么花呢?”
两人凑在一起说起了花。
李世民走到小桌边大眼一扫,冰碗到底也没能进得了某人的嘴,长孙无忌连碗带勺端了起来,几口吃了个干干净净。
“……”李世民怎么说才好呢,“你这样,有人会半夜装睡,然后悄悄起床偷吃,你猜那个人是谁?”
长孙无忌:“嗯?”
“你妹妹是个什么脾性,你还能不知道吗?那就是个不见黄河心不死的犟种啊。”
长孙无忌:“嗯……”是有点道理。
杜如晦在一旁听着,笑说:“堵不如疏,殿下连哄王妃也这样有办法。”
有宫人端来水盆,服侍李世民净手,罢了他拿干巾擦拭着手背,摇了摇头很是得意,“这可不是天生的,全靠夫妻间斗智斗勇,没那么恩爱的都不会懂。”
杜如晦:“……”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不想说话了。
秦琼:认真洗手中——
晚夏的风拂过,花丛摇曳,燥热的温度逐渐降下来。
入了夜,李世民叫人在园子里架起火炉,就地烤肉宴请几人。
阿音的冰碗被哥哥偷吃了,生了许久闷气,长孙无忌亲自到厨房里帮着宫人做了一碗石榴冰碗还给她,她才没哭。
他惊觉妹妹有孕以来,脾性好似又回到了小时候,要他摸摸头哄哄才能好。
兄妹俩一道出去,席间众人已经说起了正事。
“——毫无道义可言,岂能因为丁点儿看中,就将妻子休弃?”
是秦琼的声音,带着些火气。
长孙无忌追问,“谁啊,谁啊,是谁啊?”
杜如晦含笑重新说了一遍,“有一贼人名宋金刚,曾引领农户起义,短短数日集结了万人兵马,虽说他武艺超群,也善于谋略,却因实力悬殊,被窦建德所击败。”
“走投无路之下,他带着残部四千人投奔了刘武周。”
“陛下雄威,刘武周不是对手,只怕是正愁苦呢,得宋金刚如虎添翼,当即封他做了宋王并总领军务。”
说罢,杜如晦最后补充,“方才说的正是此人,他把自己的妻子休弃,转娶了刘武周的女儿,与他结成了姻亲。”
阿音道:“结发夫妻尚能如此对待,可见此人的心性了。”
“对那个女子而言,被休弃没准能救自己一命。”
李世民深以为然,扶她坐下来,“刘武周也算是与他臭味相投。”
“你还记得被他所杀的王仁恭吗?”
阿音点头,“记得。”当日他与李渊一同被杨广问罪,后来给刘武周所杀,她心中曾惋惜过。
“王仁恭是存了惜才之心,才将刘武周收为帐下亲兵,不离左右。谁知刘武周人面兽心,不仅轻薄了王仁恭的侍女,事后更是畏惧会东窗事发、被王仁恭所不容,于是勾结了一些地痞恶霸,抢先下手杀了他。”
阿音呆愣了一下,她光是知道刘武周杀了王仁恭并借此反隋,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些事。
“为了给自己示威,他还将王仁恭的头砍了下来在郡中招摇示威。”
秦琼冷笑一声,“杀害朝廷命官可是灭门大罪,原来如此啊,这才是他依附突厥,被封为定杨可汗的原因。”
这话阿音就不好说什么了,她默默无言了会儿,明白他们想说什么,若有所思道,“有了宋金刚,刘武周实力大增,难保不会想要与陛下比试一番,他若是南下……”
房玄龄用树枝在地上粗略画出地图,“他若是南下,最近的防线是山西,此地唯有两处易被觊觎。”
“并州,”他画了一个圆圈,随即又画了一个,“介州。”
长孙无忌沉吟片刻,“并州乃陛下的据点,陛下自来重视这里的军务,怕是极难攻下。”
那边只剩下一个介州。
李世民道,“若是能速攻介州,里应外合也不难攻破并州。”
他会这么说,也有原因,在场人都心知肚明。
秦琼奇怪他们怎么沉默了,问:“并州太守是谁?”说完他想起此地既是李渊的重地,那担任此职的应该是哪一位王吧?
“正是齐王。”杜如晦吐出一个人名。
秦琼噎住,也沉默了。
事关秦王的亲弟弟,也不可能会有人当着他的面说李元吉的是非。
不过这话绕来绕去,其实很简单,齐王若不能抵抗刘武周,到时候出征的还会是谁呢?
太子李建成坐镇京师,轻易不会带兵离开长安,李渊是皇帝,更不可能,晋王没有带兵经验,交给其他将才?八管总兵给谁李渊都不会放心。
那便只剩下秦王李世民了。
这一众门客和幕僚,说了这么多才图穷匕见,一个个都在等李世民反应。
他战功赫赫,太过招眼,如今被陛下抬起来跟太子平分秋色,但若是再胜几场,那就要一家独大了。
整个天下都是他打下来的话,他还要被如何封赏?封无可封啊!
说句实在的,李渊不把皇位给秦王,那都说不过去。
一时之间,只剩下火炉上烤肉被翻腾而过发出的滋滋滋声。
李世民没说话,旁人也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
阿音同样没有出声打破平静,有时候争与不争,也不尽是秦王一个人能说得算的,李渊的那只无形大手以及属下不断蓬勃的野心,将会一齐推着他向前走。
当然,李世民也从来不是一个不思进取的人,相反他争强好胜。
作为次子,他有着不合身份的积极进取与强烈野心。
他不安于现状,有勇有谋,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但现在,显然不是他作为秦王该表什么态的时候,房玄龄和杜如晦足够聪明,却也有些急躁了。
阿音一一扫过众人,又不经意地瞅了一眼李世民,抬起手‘呕’了一声。
寂静顿时消弭殆尽。
李世民神情紧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没有。”她摇头,指着火炉道,“许是油腻之物闻得多了,胸口有些腻歪。”
“我命人去传太医过来瞧一瞧?”
“嗯嗯,好。”
其余人见状,不好再留,几人又说了些话,纷纷告退。
等人走完,李世民往后躺倒,枕着胳膊看夜空,阿音则拿起玉筷夹了烤肉送进嘴中咀嚼着,“你还吃吗?”
“没心情。”
不吃算了,她撇嘴,一个人吃得欢。
半晌,李世民忽然骂,“李元吉真不是个东西。”
阿音咬着筷子一头雾水。
“陛下让他到并州留守,远离了长安,他简直如鱼得水,谁也管不得了,常常让奴仆、婢妾数百人披甲执矛互攻。”
“每回结束,都死伤无数,血流成河。”
“若这算是他顽劣爱玩,他又不仅仅只是这般,宁愿几天不吃饭,也要每日打猎,他的打猎跟常人不一样。”
“肆意践踏百姓庄稼,纵容部下抢夺民财,更有甚者,当街随意射杀平民,以观看百姓四处逃窜躲避箭矢为乐。”
阿音看着烤肉,也觉得没滋味了,干脆放下,“我记得他不是还算听他乳母陈氏的话吗?”
李世民不置可否,枕着手臂道,“或许吧,劝得了一时,劝得了一世吗?”
这样的人,若是刘武周打过来,他会如何?
夫妻俩一夜无话。
次日天刚亮,前朝之事便传到了承乾殿。
辅佐齐王李元吉的右卫将军上奏弹劾他,他披露了李元吉的种种恶行,那恶行惹得百姓们怨声载道。
就在昨晚,李元吉竟佯装醉酒,趁他的乳母陈氏不备,让人把她给活活打死了。
只因陈氏多劝了他几次,他便恨毒了她。
当年穆皇后窦氏抛弃李元吉,正是这位乳母把他捡回来悉心抚养,说是亲母也不为过。
作者有话说:
二更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