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得知此消息, 阿音一大早哇哇大吐了一通,恶心、眩晕的滋味如浪潮一般席卷全身,她吐得昏天暗地, 还不曾用早膳, 肚腹中尽是酸水, 以至她边吐边干呕, 面色煞白,双腿发软。
李世民轻柔的拍打着她的后背, 叫人赶紧去传太医。
吐了一阵, 阿音斜靠在他的怀中, 恍惚道,“我并非嗅到什么腥臭味, 而是被这人性所恶心到。”
李世民为她擦拭嘴角, 取来温水让她漱口,“李元吉此人心中只有自己,其余人都是不要紧的。许是母亲当年的遗弃让他……”
“这话我不喜欢听。”阿音打断他。
她认认真真地按着他臂弯, “不论有什么样的缘由, 都不是他为非作歹的借口, 做了就是做了,是个人的选择, 是他想做,何苦特意寻个理由开脱?”
“若全天下的恶人,都能在做了坏事之后, 依靠心中有苦有痛等等各种身不由己的理由,轻易获取了许多人的同情和理解,那那些一辈子都安分守己、平静度日,从不伤害任何人的人呢?”
“这对他们公平吗?”
“被李元吉这类人杀害折磨的那些人呢?”
她疾言厉色的一顿说, 娇眉竖起,语速一句比一句快。
李世民听着听着就被说服了,马上道歉,“我说错了话,再不说了,你说的很是。”
阿音捂住肚子,故意大声说,“你可不要被耶耶教坏了,我们要做个好孩子。”
“……”李世民也跟着一起捂住她的肚子,无不配合:“赶快忘记耶耶方才的话,听你阿娘的。”
阿音无语,没好气拍开他的手。
“不要在孩子跟前打人,它学坏如何是好。”
“……”
“它学不学坏我不知道,你学得倒是挺快!”
李世民笑着扶她,“好了好了好了,你瞧,这不是好起来了吗?”
不吐了。
阿音感受了一番,恶心的感觉果真尽数褪去,也不反胃了,不由得稍稍松口气。
李世民的身体好,阿音这些年调理也得当,因而这一胎怀得并不辛苦,起码到了四个月的今天,都不曾出现什么孕吐等反应。
不过让太医诊个平安脉也不是什么坏事。
不多时太医被引着进了承乾殿,细致地探过脉,他神情和缓道,“王妃身子康健,腹中胎儿亦没什么不好的,您无须忧虑。”
夫妻俩听了这话俱安下心。
步入五个月,阿音的肚子开始逐渐隆起,不似从前的平坦。
杜者两个月前托人送回长安几瓶花露,涂开油润,信中说抹在肚腹上有好处,让她每天都用。
李世民瞧了瞧花露的名字,“舒肌油,这东西在驻地那边颇受欢迎,每批都能抢售一空,长安的世族贵妇这几日亦总到蓬莱医馆打听何时可售此物。”
阿音放下衣摆,空气中尽是淡淡的花香,诚心地夸赞:“她真厉害啊,果然有本事的人不论在何处都能过得很好。”
过了几日,许多大臣联名上奏,要求李渊罢免李元吉。
李渊无奈之下,只得当真下令罢免了李元吉的并州太守之职。
阿音猜测他不会善罢甘休,果然不出半月,太原的许多士绅便联合上书,请求李元吉继续在并州为官。
李渊是李元吉的父亲,罢免他本就是迫于压力,这下有了个好借口,马上顺水推舟令李元吉官复原职。
李世民一阵的心神无语,一个有恃无恐,一个有心骄纵,这对父子也算是互相奔赴了。
李元吉官复原职后,不仅没有收敛,荒唐更甚。
每每想起他干的这些事,李世民便厌憎抵触,一句话都懒得跟他说,也正好李元吉回长安的时候不多,也不必接触。
天气转冷,第一场冬雪降临。
阿音的肚子稍沉,夜里总睡不踏实,饿得快、撑得也快,说吃就要吃,一刻都等不了,敢饿一刻钟,她都觉得自己要晕过去。
这也就罢了,小解更夸张,每次都急得很,根本忍不住,来感觉就必须去。
李世民夜里照顾她多一些,他手臂结实,能抱着她跑十个来回不带喘气。
送她到屏风后,他便在一旁等候,这种时候她总是不乐意被看见。
过了会儿,他问,“好了吗?”
里头没动静,他忍住了没探头看,又问,“观音婢?”
屏风后传来闷闷的嗯。
她披着宽大的纱衣,肚子隆起,长发披落笼着她的双肩,像抱着一只馒头一样,垂眉耷眼的。
见她这表情,李世民便觉得不好,赶紧两步走近,“这是怎么了?”
她本来还好好的,他一问,她嘴角微动,当即仰起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为什么总是要来,来了却没有,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想睡觉。”
李世民被她宛若小孩一般的哭态惊到,心疼之余,又忍不住发笑,“是困得不行了?你想睡便继续睡,下回我抱着你来便是。”
他说得格外大方,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好。
“?”阿音睁大眼睛看他。
“或者,干脆在床上凿一个洞,把恭桶放下面,你就在床上——”话没说完,他就被打了。
“不许这么恶心!!!”她满脸通红。
本就是寻她开心,胡乱说的,他好笑的揉揉她的脑袋,“好好,不逗你了。”
“这不是有我吗?你说,你在哭什么?怎么这样着急?”
急得满头大汗,小脸也湿漉漉的。
阿音完全是被自己给气哭的,的确急得团团转。听他这么问,闷闷地抽噎,“我总是醒,让你也睡不好。”
“要不我们还是分开睡吧,让宫人轮流值夜,你白日还有公事呢。”
“那怎么能行?”他立马否了。
“就算不是你要起夜,我也睡不安稳。”李世民放柔了神态,取来湿帕给她擦面,“莫哭了,擦擦小脸,都是汗。”
“嗯?”她不解其意,下意识抬起脸,乖乖让他给自己擦脸。
擦干净后,他捧着她的面颊轻轻抚了抚,她的肌肤仍微湿,眼尾因为哭过染上片片淡红,乌黑的眼睫几缕粘在一起,显得更加的黑密,惹人怜爱。
在她的额心落下轻吻,他认真道,“我怕你夜里饿了自己没发觉,睡着晕过去。”然后次日清晨他一摸,她没了呼吸。
按理说几个时辰不吃并不会有什么,但人的恐惧是很不讲理的东西,并不是你不愿这么想,它就当真不会冒出来了。
这话说出去太不吉利、太晦气,为了避谶不能宣之于口。
严格意义上来说,它是一种危机感。
人越珍视什么,潜意识里便越害怕失去什么。
阿音神态柔软下来,擦擦湿润的眼睛,踮起脚尖要抱他,“抱抱。”
他俯下身,好让她抱得更舒服些,侧头哄道,“不哭了?”
“嗯!”
雪夜寂静,两人无声地抱了会儿。
她在他怀中唤:“郎君。”
“嗯?”
他轻柔地抚着她身后的长发。
她不哭了,身子却有抽噎的余韵,就这般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我想你。”
李世民的心柔软的一塌糊涂,其实她甚少会说这些话,更多的是行为上的表明,比如他去哪儿她就跟去哪儿,即便是危险的战场,她也义无反顾。
她很依赖他,或者说,是极为依恋他。
同样地,他也离不开她,去哪儿都想带她一起。
“我不是在你身边吗?”他低低亲吻她的发丝。
“是在我身边,但是…但是……”她也说出所以然,“不是这样的想。”
不是这样的想?
他深思了一瞬,脑子里冒出了些别的东西,随即感到为难,真切地疑问:“现在?现在行吗?”
“什么?”阿音眼睛犹红红的。
他还挺认真,“还是明日问问太医吧,你暂且忍一忍。”
“……”迷茫地对上他的表情,她顿时炸毛:“也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想!!”
夜色已深,两人闹腾了这会儿功夫,阿音倒是真的饿了。
这些日子厨房随时随地都有厨子夜值,不多时,热腾腾的牛骨汤面便好了,她吃什么都香,也没什么忌口的,吃完又吃了半只鲜嫩的奶饼。
剩下的吃不完,她非要让他吃。
好似盯着他吃饭,特别有意思,问了就说是肚子饱了,眼睛还没饱。
不过,也不知道有些事情是不是原本不提便没感觉,一旦提了就忍不住想。
尤其是吃饱喝足之后。
阿音戳他,他坚持要问问太医,她便生他的闷气。
到第二日果真问过太医,这点腻歪的情绪才消散一空。
阿音很佩服他,其实他们之间,是他的需求更大,她反而是那个招架不住的那个。
刚怀孕那段时日,两人且还照旧亲亲抱抱,没过多久他便不怎么近她的身了,她也知道是为什么,只能看着他狩猎跑马,自行消耗过旺的精力。
他的自制力没人比得上。
这一下得了准许,可谓是天雷勾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一边紧张一边做。
如此这般了几次,不见她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夫妻俩慢慢地熟练了起来。
这个冬日湿热滚烫。
春日是阿音的生辰,李世民不过问战事,倒是陪她过了个生辰,特意带她出宫游玩了一整日。
蓬莱医馆的接替者也是个女娘,大眼瞧着约莫有三十多岁,她的夫婿亡故,如今带着七岁的儿子经营医馆,日子过得也颇为不错。
除此之外,两人还去太极宫外正在建造的弘义宫瞧了瞧,果真建造的速度不快,但称得上处处精致。
回宫后,阿音兴致勃勃地要来了图纸跟李世民一同研究,什么地方栽什么,什么地方设什么两人都很是探讨了一番。
妹妹有身孕,长孙无忌入宫的频率自然也高,随着孕肚变大,他总是会问阿音:“太医有没有说是男胎还是女胎?”
阿音说:“我没问。”
“这是大事,如何能不问?”
“郎君说不论男女他都喜欢,为何要问?这是我的孩子。”
长孙无忌噎了一下,“问问清楚,也好让人裁新衣不是。”
阿音凶他,“都是借口,若是女儿,你这个做舅舅的便不疼她了吗?”
给婴孩做新衣还不简单吗?什么都能穿,也不讲究。
“那怎么会呢。”他辩驳,“她就是要天上的月亮,我也会想办法给摘下来。”
瞧妹妹实在不高兴,长孙无忌不敢问了,“只要是你的孩子,哥哥都疼,你可莫要多想。”
只是妹妹所嫁的到底是皇室,他难免关心她头一胎能否顺利诞下嫡子。
在这样的日子里,迎来了阿音足月生产。
杜者提前几日回到了长安,急匆匆入宫来。
作者有话说:
来啦,今天也是分开发,第二更在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