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燥热起雨, 宫墙檐角雨珠成幕。
杜者跟小重明在一起坐在廊下看雨,这个时节正是苹果成熟的季节,宫人切了一盘呈来。
苹果被削皮, 去核, 切成长条块状, 想来是方便孩童用手拿着吃。
葵给杜者备下了一只小银叉, 叫人来给小重明洗干净手、擦干,把巴掌大的苹果碟摆放到他跟前。
小小的盘子里只有两条苹果条。
他两手抓住, 一手一条, 旋即抬起头看杜者。
杜者默默把自己的一整碗给挡住了, 小孩子还是不能吃太多,况且苹果果肉发硬, 怕他牙床没有长好伤着, 若是不曾嚼碎就吞咽,也有噎住的风险。
重明忽然站起身,狐疑地盯着她怀里的碗看。
杜者:“……自己吃自己的, 您可是恒山王, 总不会还要问别人要吃的吧?”
小家伙没说话, 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又重新坐了回去, 倒是时不时就把那双剔透的黑琉璃大眼扭过来。
小小年纪,依稀能瞧出他的眼形——那是一双凤眼。
眼瞳漆黑,正遗传了他的母亲。
杜者第一次吃东西是偷着吃的, 有种做贼的爽感。
临近晌午,传了膳。
今日招待客人,午膳略丰盛了些。
杜者坐下,率先看到的便是十分吸人眼球的八仙盘, 这是将鹅肉剔骨之后做成的冷盘,辅之以蘸料食用。
一旁颜色分明的是葱醋乳鸡,眼睛一扫便知鸡非常嫩;最热乎的当属于烧尾鲤鱼了,寓意着鱼跃龙门。
这时候吃羊肉更风靡一些,杜者知道阿音不喜欢吃羊肉,那么靠近她这边的羊肉花丝就是为她准备的了。
除此之外,蒜香荠菜、油酥胡饼等等非常丰富,就连她喜欢的金乳酥也单独上了一笼,酥皮贵妃红也有。
可谓是样样精致可口。
有些是宫外吃不到的,杜者大快朵颐。
用过了午膳,一直留意着太极殿动向的宫人进来禀报,说晋王从太极殿出来了,“贵妃娘娘一直等候在殿外,晋王殿下刚出来便被接走了。”
到了午后,敕令下达:刘文静案证据存疑,发回三日内重审,在查明之前暂收天牢 ,不得用刑。
杜者狠狠松了口气,“果然有用。”
“他都说了什么?”
就知道音音好奇,杜者一一道来,“我们在长春宫接到消息,说起裴寂和刘文静之间的暗潮涌动,担心刘文静就此殒命,就一同回来了。”
“果然秦王殿下用得上。”
说罢她语气顿了一下,微微犹豫,片刻后才继续说,“还未到长安,便听闻刘文静下狱的消息。”
“晋王毕竟是秦王殿下的弟弟,早早猜到秦王殿下会力保刘文静……”看了看左右,她凑近些,“秦王殿下越求情,陛下越忌惮,越认定殿下在朝野上下培植私人势力,认定了刘文静是殿下的人,殿下保他是为了扩充自己的羽翼。”
君臣之分大于父子之情,李世民的求情,在李渊看来不是惜才,而是结党营私。
对上阿音的眼神,杜者没有选择保留,语气坦诚,“太子殿下尚在,陛下要杀刘文静,意在削秦王殿下的权,若是因为殿下求情就赦免,岂不等同于告诉文武百官,秦王的意志可以动摇皇权?”
原本刘文静就是必死的局,谁来也救不了……如果穆皇后窦氏还活着的话,他们不会走到这一步,所以杜者想到了李智云。
李智云是变数,变数也就意味着生机。
“晋王不会给刘文静求情,他回来是为了给陛下分忧解难。”
“如今天下未定,嫡位已有纷争,王世充、窦建德之流正等着看李唐王朝发生内乱,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在于陛下,就算为了万世太平,也不该再让太子和秦王之间再起龃龉。”
“晋王是太子和秦王的亲弟弟,他天然可以让刘文静的事情变成家务事。”
“晋王没有军功,也不像秦王和太子那样拥有自己的班底,不会让陛下警惕,更与储位之争无关。”
杜者为此还设计了一套劝谏的话术,目的是让李渊意识到自己如果真的这么急躁就杀了刘文静,只会令天下人起疑心,认为他是故意要斩秦王的左膀右臂,卸磨杀驴,于他圣名有损。
此举不是保刘文静的官位,而是性命,无论是流放也好罢免也罢,只要留有一条命,等秦王上位,还怕不能回归朝廷吗?
不过也有风险,那就是即便刘文静最终保住了一条命,也难保不会莫名其妙在返乡的路上遇到‘一队劫匪’,就此殒命。
这个世上其实也没那么多高深的权术,纵观历史,还是‘杀手’和‘刺客’多啊!动不动就要贴心地送人家‘重归故里’,也没管人到底想不想回。
想完抬起头,倏然发现王妃一直盯着自己。
杜者立即缩下脖子,“我擅论国事了。”
阿音没有说话,看了她一会儿,若有所思道,“这里只有你我二人,说这些也无妨。”
杜者就等着阿音问她为何知道这么多,正好顺势跟她说‘我都是因为关心您才留意国事阿巴阿巴之类的’,连后续如何‘表白’都想好了。
结果等了会儿,她什么也没说了,还问她困不困,要不要歇会儿。
杜者心里的话顿时噎了回去,堵得不上不下。
直到躺下睡觉,她才反应过来。
……怎么就忘了音音是个很体贴的人,根本不会追着别人问一些别人很隐私的事情,方才问晋王会说什么已经是极限。
再等到歇晌起床,秦王李世民回来了。
杜者不敢吱声了。
“你在长春宫如何?”他问。
杜者登时紧张起来,有种被老师提问的压力,好在她没慌,老老实实地跪坐在他跟前,问什么答什么,没有一丝隐瞒。
问完,她借口要回蓬莱医馆探看,赶快溜出宫去了。
李世民问阿音,“我很可怕吗?”
阿音当真捧着他的脸仔细看了看,“嗯……不可怕!”
“陛下的敕令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果然智云回长安是有用的,”说罢,阿音微微迟疑,“你从前跟智云的感情很好吗?”
李世民思索了一阵,“还不错,他打小的功课都是我检查和辅导的,不过那时候他还小,再大些我便不常在府中了。”
“怎么了?”他询问。
阿音摇摇头,“智云此举,现下无碍,陛下反应过来之后难保不会疑心他。”
“我知道,方才与他匆匆见了一面,已经说好了。”明面上,兄弟两人还是不要有什么联系为好,“快要到母后的忌日了,他忽然回长安倒也不打眼,说是待忌日过去就回蒲州去。”
提起穆皇后的忌日,阿音放下了心,转而说起了这事,“今年正好寿安陵修好,可以把母后挪进去,素日里祭拜也方便些。”
李世民面稍缓,陵寝得以顺利迁移,他当然也是高兴的,便嗯了声。
用了膳,两人又说了会儿刘文静的事情。
得知他的案子被移交萧瑀查办,阿音彻底松了口气,“前不久萧瑀还为刘文静求过情,可见此人刚正不阿,孰是孰非分得清,是个难能可贵的人。”
萧瑀因此事让李世民对他另眼相看,不由得多关注他。
三日后,萧瑀审查的结果出来了,裴寂是不可能拉下水的,线索落在了明面上的几人身上,再深的已被斩断,好在这几人也不算无辜,萧瑀便没放过他们几个,如实上报。
与此同时,坊间也流传起关于裴寂与刘文静之间的事,成为各家各户的饭后谈资。
李渊不想成为放任权臣争斗的昏君,无奈之下免了刘文静的死罪,他的弟弟刘文起因厌胜之术被杀,刘文静流放边疆,无诏永世不得回长安。
临行那日,刘文静一身素衣,苦笑着想,高鸟尽,良弓藏,这句话还真是不假。
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神态微动,到底什么也没承诺。
刘文静怎会不知道秦王想说什么,他敛衽,恭恭敬敬地跪下,“山高路远,此去再无法伴您左右,此乃是文静之憾,还望殿下加衣多食,得偿所愿。”
他的祝愿简简单单,一旁的羁押人员挑不出错来。
离去时,他回首看去,看见秦王与秦王妃含着泪的眼睛,喟叹一声,只觉此生无憾了。
得偿所愿——
李世民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
暗中派人保护刘文静,以免路上出现什么‘意外’。
五月。
李渊正式下令征讨王世充。
他命李世民整顿军纪,封他为征讨大元帅、齐王为副帅,统率各路兵马,于七日后正式出关攻打王世充。
李元吉竟然也去,阿音膈应了好一阵子。
李世民早想速战,出征已是迫在眉睫。
没想到跟着尉迟敬德一同降唐的寻相,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带着几百人跑了。
这事在李世民的预料之内,“还当他会憋到什么时候,就知道此人并非诚心投降!”
“这事儿弄得尉迟恭紧张兮兮的,这两日往这儿跑了三回了。”阿音看见那个黑汉子就想笑,“生怕你不知他的忠心。”
“依我看,也是你手下那些人不信任他的缘故,寻相这么一跑,他们更提防他。”
“攻打王世充你要带着尉迟恭去,可别让殷开山那些人胡来,坏了你跟他之间的信任便不好了。”
李世民叹了口气,煞有其事道,“殷开山似乎更听王妃的话才是啊,还是王妃亲自看着他们吧。”
“我怎么没发现。”阿音气恼,捶了他一下。
握住她的手,捧在唇边吻过,李世民笑着说,“此番到东都去,也算回到你的家乡了,上一回一同回去,还是你我大婚之后的省亲。”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阿音自然也是憧憬的,她忙跑回内室,取来了一只宝匣,“二郎你看。”
“什么东西。”
宝匣打开,一只同心结静悄悄的躺在匣底。
因岁月的流逝,同心结色泽略略黯淡,没有新编时的鲜亮。
结心处缀着一只白玉坠子,形状和色泽仍旧圆润剔透。细看,白玉吊坠上雕刻着一匹飞奔的骏马和展翅的羽鸡。
这是李世民和阿音的属相。
李世民属马,阿音属鸡。
李世民取出来抚摸过,“这是我们大婚时,你我一人编织了一半,一同所作。”竟被她保存的这样完好。
“是从东都回长安的路上编的!我当然好好装起来了!”阿音眉眼弯弯,“一直都没舍得戴呢。”
还记得当时他不会编,好几次都编错拆开重来,阿音很想跟他说算了,叫婢女编也行,他非不要,越编不好越要编好。
玉坠倒是一早让人打的,珍贵的透心玉就那么几块,李世民虽然很想亲自上手,却怕自己凿坏了没有替代品,只好不甘心地让工匠雕刻。
同心结编好,新上任的小夫妻双双松了口气。
一个心里琢磨着,他要是一直编不好会不会觉得没面子,她要不要趁着他睡着偷偷编一些?
另一个绷着脸,很没面子,死活不肯丢份儿,晚上熬夜也要编好。
最终,一只完好的同心结问世。
那一年,她十三岁,他也不过十六岁,是两个人坐在马车里不小心碰到了手,都会脸红的年纪。
李世民心神微动,放柔了声音调侃她,“什么东西你舍得戴?我送你的玉龙子也不见你取出来佩在裙上。”
啊……他不说,她还真的忘了。
“等蜀地的蜀锦送来,我让人裁一身衣裳专门配它。”阿音还真努力回想了一番,“玉龙子是翠绿色的,配什么颜色的衣裙好看呢?”
“我们一同去看看。”
话音刚落,阿音被拦腰抱起,稍惊了一番,她忙双手并用搂住他的脖颈,亲昵地往他怀中伏去,“我喜欢!”
“喜欢什么?”
“喜欢……”
剩下的话没出口。
隔着屏风,内室蜜色的光晕被镂出,一双人影靠拢,面庞与面庞相依相偎,若隐若现地传来女子的笑闹声。
没一会儿,气氛变得隐晦。
庭院外,偶尔传来蛐蛐的吵闹声。
重明的小身子忽然出现在正殿外。
春儿等人大惊失色,忙伸手拦住,“哎,殿下,殿下,不能进去。”他个子小小的,哒哒哒地走过来,一时之间竟然没人看得见。
重明被拦住,很不高兴,小手推向春儿的手,“为,什么!”
“不能进去。”春儿语塞,面色划过不自然,看看一旁的葵和其余人等,其余人等也有些尴尬。
重明疑惑,也很执拗,“为,什么?”
显然他不明白,为什么不许他进去找阿娘和阿耶,这里可是他的家,还有什么地方是他不能去的?
“秦王和王妃正在里面做正事。”
“嗯?”
面对小殿下认认真真,带着鼻音的‘嗯?’,春儿硬着头皮继续扯,“就是,您不能参与的正事。”
“为什么?”什么是他不能参与的。
连着说了三句为什么,终于不磕绊了。
春儿诡异地感到欣慰,不过,“……”这她怎么回答?
张氏忽然冒了出来,一把抱住重明的小身子,“秦王与王妃正在商议大事,这个大事有关小殿下您,您若是此刻知晓了就没有惊喜了。”
“您还记得惊喜是何意吗?几日前秦王给您讲过哦。”
重明认真歪着头想了会儿,“那,好吧。”然后朝张氏张开手要抱抱。
春儿狠狠松了口气,决定待会儿就将小殿下身边的人通通训斥一遍,她眼神示意张氏,‘你方才做什么去了?’
张氏指了指茅房的方向。
她也没想到一眼没看见,小殿下就跑到了这边来。
他这两日腿脚越发利索了,好在走起路来有声音,脚丫子啪啪啪的踩在地上,便会发出一阵宛如鸭子过境的声音。
这是到了夜里,他没穿鞋,也没了声音,再加上内室两位殿下情好,春儿等人一到这时候守夜难免放松警惕。
张氏抱走了小殿下,在场人俱都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不留神走进去。”葵小声念,冲春儿捂嘴。
不然秦王会怎么样不清楚,王妃一定会吓得尖叫出声。
次日午后,张婕妤有孕的消息传遍了太极宫,一同有孕的还有尹德妃,这两个女子算是同年入宫,张婕妤昔年是晋阳宫的宫女,尹德妃则是选秀进来的。
她们两人关系好,连孕事也相差无几。
阿音听到这个消息,照例叫人备下礼分别送去,她都习惯了,李渊自打入住长安,于女色上便颇为眷恋,这几年,后宫的孩子没少生。
不过张婕妤这是头一胎,她和尹德妃都很受宠,便不得不重视一些了。
春儿帮着阿音算账本,看了看左右无人,便压低声音发牢骚,“还不知道孩子是谁的呢。”
阿音眼神迅速瞪过去,面色堪称冷然。
前一刻,王妃面上还是淡淡的笑意,收得如此快,春儿也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这些,面色有些发白,立即闭上了嘴,“奴婢错了。”
“你出去吧,该怎么罚你自己心里有数。”阿音看也不看她,她心里有气,面上也表现了出来。
该怒则怒,该宽容则宽容,她的御下之术便是按规矩办事,正因为春儿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侍女,她才不该宽恕。
春儿不敢求饶,略略懊恼,宫廷中的人和事,即便是亲眼看见了也不能乱说,她马上起身到外面罚跪。
李世民回来,看到春儿跪在外面,便问了起来。
葵也不知道春儿究竟说了什么惹王妃生气。
用饭时他问阿音,阿音只说她近来被宠得没分寸,该罚一罚。
李世民不在意春儿的事,妻子既然如此说,他也没什么好管的,承乾殿的一应事务一向是她在管,他从不插嘴置喙,如此会使她的威严消减。
在人前,她一向给他面子,事事依顺。
他当然也是如此。
夫妻间,最重要的是互相理解,互相体谅。
出征在即,李世民开始忙碌,这两日甚少回来,阿音自然同样如此,春儿在外面跪了一个半时辰才被叫进来,王妃没见她,葵送来一支药膏,“这是王妃开了库房让我送来给你的,你的腿还好么?”
“我没事…”春儿垂下头,安安分分地涂药。
看了看周围,葵小声问,“你到底说什么了,叫王妃这般动气?”要知道王妃平日里甚少会这般罚宫人。
春儿犹豫了片刻,还是摇头沉默,“没什么,你就别问了,省得也被罚。”
“给尹德妃和张婕妤的礼都送去了吗?”
葵道,“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都送去了。”她静默了片刻,“尹德妃倒还好,张婕妤看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仿佛嫌咱们王妃的礼不够好呢。”
春儿听了这话,无言地笑了声,上一回秦王妃的人被这样对待,对方还是太子妃郑氏。这几年郑氏庄重了许多,不论人前人后,对秦王妃总是亲热的。
她还没说话,葵又道,“这几年,齐王和太子殿下没少送金银给那两位,咱们秦王殿下可从来没有过。”
“怎么,”春儿问,“你觉得殿下应该效仿他们送金银吗?”
葵语塞,末了道,“那也不是,我是觉得太子殿下和齐王同内廷人走得太近,对咱们也没好处,尤其是齐王最擅争口舌是非,若是搅动得她们在陛下耳边吹风,对咱们也不利。”
“这些以后别说了。”春儿被这么一罚,脑子清醒了不少,“你能知道的,秦王殿下未必不知道,莫非他没你聪明?”
葵很听春儿的话,乖乖应下。
出征前一夜,阿音把准备的东西一遍一遍地盘好,将重明送去了万贵妃处,“你要乖一些知道吗?等阿娘和耶耶回来,还会带礼物给你。”
重明有过一次被万贵妃抚养的经历,倒没那么抵触,阿娘教他讲道理,他便真的懂事也讲理,虽然不舍却还是点了头,“阿娘,回来。”
李世民很豪横,“你想要什么,耶耶都给你。”
重明没想好要什么,决定先存着,甜笑着亲了他一口。
万贵妃笑着道,“交给本宫你们放心吧,本宫最喜欢的就是重明了。”宫中寂寞,有个孩子热闹一些。
次日一早,夫妻俩准备好要出发了,李渊特意出来相送,一见到阿音,便跟刚想起来什么似的,“秦王妃,你也要去吗?”
这问话,把在场的人都问得愣住。
“父皇?”李世民示意。
“万贵妃呢?”李渊问。
曹中人低声道,“万贵妃今日身子不适,不能出来相送,早早告了假。”
“何等要紧的事交给她,都办不好。”李渊发怒,转过头,他叹了口气,“穆皇后的忌日将近,德妃和婕妤有孕,无法协理后宫事宜,朕早前命万贵妃将祭祀典礼与祈福之事交给你和太子妃,她竟是没提吗?”
阿音倏然捏紧了手中的绢帕,微不可察地看向李世民。
李渊这是何意,故意等今日才提起这事,是避免她找借口推拒吗?
穆皇后的忌日宛若沉重的巨石压了下来,阿音若是推拒,便是不孝顺,怎能连婆母的忌日都不上心?
而且,万贵妃绝对不知道这事,否则昨日她定会有些不一样的反应。
李世民已经甲胄加身、只等上马了,骤听李渊说这话,脸色猝不及防的剧变。
李渊这话,不就是要把阿音扣在长安的意思吗?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晚了来晚了,发个红包么么哒!来不及改错字了,不知道会不会有很多!还好有宝宝捉虫,贼方便改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