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阿音见李世民脸色不对, 已是克制不住要当场发怒,急忙扯他的手,一把挡在他身前, 高声道:“母后的忌日当然要紧, 曹中人既说万贵妃病了, 许是她忘了告知承乾殿也未可知。”
数十万大军列阵在前, 文武百官相送,东宫、齐王、晋王等人俱都在场, 若是闹得李渊下不来台, 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关键是, 阿音也发现了,自己此刻打圆场, 也在李渊的预料之内, 他的脸色连变也没变一下。
处处被算计、拿捏的滋味——
她没工夫想这些,生怕李世民真的按捺不住,死死地捏着他的手不敢松开。
这时, 太子妃竟然开口了, “万贵妃的确身子有妨, 怕是忘记使人知会,此事就连儿臣也不知。”
说着, 她对李世民道,“二弟勿要动气,父皇自来喜爱弟妹, 早在河东,弟妹便操持家中诸多事宜,从未出过差错,母后忌日这等大事, 父皇会依赖弟妹也是常情。”
“是妾身之幸。”阿音俯首接话,无一丝不敬,“秦王殿下怎会动气,他昨夜没有睡好。”
李世民的手背快被阿音掐出血丝了,隐晦的疼痛上泛,叫他分不清究竟是手背在疼,还是心脏处在痛。
她为何说这些,他当然再明白不过了。
对上李渊探究的眼神,李世民缓缓开口说道,“父皇如今是皇帝,母后在世时,不能亲眼得见您打下天下登临皇位,也不曾享过一日皇后的荣光,”说着说着,他倏然落下两行泪,“儿臣每侍宴,都会思母早终,因而频频流涕。”
“母亲忌日,观音婢从未轻慢对待过,您想交给她来操持,儿臣自是理解。”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秦王这话跟说‘你对得起我阿娘吗,有什么资格搁这儿装情深,王妃从来孝顺我娘,你说什么废话呢’有区别?
李渊每日在宫中举办宴会,左右全是年轻的嫔妃,后宫一个孩子接一个孩子降生,秦王可是全都看在眼里的,这不是在怨恨他日子过得滋润,他母亲陪他吃苦受累一辈子,一天福都没享到就走了吗?
李建成的表情没绷住,震惊地频频朝李世民投去眼神,眼里就一句话:你疯了?
就连李元吉,都挠了挠脸,眼神在李渊和李世民身上打转。
阿音瞠目,慢慢放开了捏着他的手。
静,死一般的寂静。
李渊的脸皮若有似无地抽动,面色阴沉,却又勉强抬起,这种话,二儿子从前从来不会说。
更别提,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他本能地要训斥放肆,所幸理智回笼的及时,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黑压压的唐军,出征在即,攻打王世充也指望不上齐王。
李渊能怎么样,当然是只能当没听出来李世民的话里有话,他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母后任劳任怨,若无她,也便没有朕的今日,朕前些日子已经决定追封窦氏族人,再给她选个好的封号,若她在天有灵,许会高兴些。”
李世民仍旧一副伤心的模样,“或许吧。”
“不过,若是母后的忌日典仪由观音婢来操办,便不劳大嫂费心了,儿臣听闻侄儿近来身子不好,大嫂怕是分心乏术,观音婢如何父皇您是知道的,她从来温柔孝顺,一个人也能行,怎好麻烦大嫂。”
省得郑氏胡乱插手,欺负阿音。
阿音微愣,识趣地没有言语,只温顺地垂头。
太子妃郑氏听见这话,脸色猛变,想也不想就要说话,李建成按住了她,没让她有动作。
郑氏气得站不住,狠狠看向李建成:凭什么不让她来办?她可是太子妃,不是哪个王的王妃!
此事交给秦王妃,那她的颜面往哪儿搁!
李渊笑了笑,“自然好,听你的便是。”
随后李世民又要了些时间,说要单独跟秦王妃说些体己话。
李渊应允。
太极宫外,河堤旁,柳树摇曳。
李世民沉着脸带着阿音到这里停下,两人都没有说话,待站定后,阿音猛地扑到他怀中,“二郎。”
“委屈你了。”李世民的脸上犹然留有跟李渊作戏的泪痕,被妻子这么一抱,才真切了许多。
他捧着阿音的脸,为她擦泪珠,心中更是痛恨。
阿音心生委屈,却无可奈何,“我在长安会好好的,我和重明一起等你回来!”
“有你方才的那些话,宫中可没人敢给我脸色看了。”稍微想一想,她依恋地抱着他。
“陛下还要再封母后的母族。”
“早该如此。”李世民不置可否,“若是宫里有什么事,你便写信去东都,就送到长孙府,长孙无宪不敢扣下你的书信。”
“我知道……我天天给你写。”说着,她鼻头一酸,腮边再度滚落一行泪。
自打晋阳起事,已过去了四年,他们二人从未分离超过两日。
她不肯哭出声,只是默默掉泪珠,眼尾憋得泛起红晕,有些气闷,“若是打了胜仗,定有人要给你送女人。”
他笑出声,捧着她的面颊吻去她的眼泪,“我心里唯有你而已,旁人都入不了眼,你还不信我?”
阿音当然是信的。
“我也天天给你回信。”
“那还是算了,来回送信都要跑死几匹马。”阿音嘟囔。
“总比以前好。”
“嗯?”
“从前我三载不曾归家,也没见着你的一封书信。”
“……”
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还记着呢,“今夜我就写。”
“可别累着你了,”李世民安慰她,“我让杜者进宫陪你小住,遇事也可寻万贵妃,不过万贵妃有她自己的主意,没有杜者可靠可信。”
“夜里就让春儿和葵到内室守夜,睡在你身旁,你也安心些。”
“此行房玄龄留府,你同他很能说得来,若有拿不定主意的,你们二人商议着做决定就是。”
阿音时不时点头,“好,我知晓了。”
说了这么多,李世民见她始终乖乖地听着,认真应声,心神软了不止一分,且还内疚,很想说句爱你,又怕她觉得不含蓄太孟浪,吻了吻她,道:“此生我定不负你。”
阿音用力回抱他,“嗯!我等你。”
晋王身旁的书童躲在人群之后眺望,心里咂舌。
杜者救下刘文静,本意就是和缓秦王和李渊之间愈发紧张的父子情分,她心性善良,到了这个朝代之后,救了许多人,连齐王李元吉的乳母,她也曾偷偷去救过。
被李元吉派人打死的那个是贴了人皮面具的死人。
他的乳母如今已经心如死灰,改头换面跟着她到长春宫驻地生活了。
她想要尽善尽美,改变这里的诸多遗憾,却不想命运的意志是不可撼动的,没有刘文静这个催化剂,也会有别的东西催化秦王对皇位的野望、对旁人的杀心。
如今秦王妃被挟于长安宫,没准杜者会适得其反,不仅没有推迟玄武门之变,反而推动它更快来到…
刘文静若是死了,秦王顶多深刻认识到,父亲是君,他是臣,君可以随意剪除臣的左右手,做臣子不如做皇帝。
秦王妃被扣留,意味着,父亲可以拿他亡母做局、挟妻子为质,在父亲眼中,他已经不是儿子了,而是一个危险的对手。
在这个棋盘上,他李世民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而是粉身碎骨,李渊手里攥着他全部的软肋。
不过换另一方来说,李渊提防李世民也不是没有道理,遥望春秋战国,王翦出兵攻楚,将秦始皇的六十万兵马全部带走,这两方人其实都挺提防对方的。
因而王翦在出兵的路上,需要不断自污名声,频频向秦始皇索要财宝、土地,只有这样,秦始皇才会相信他。
六十万兵马是一国之力,不容小觑,而如今李世民带走的,也几乎是李渊的全部了。
李世民就是太把李渊当亲爹看了,不玩君臣那一套。
——“表情太明显了,收一收。”
一道微不可察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书童抬起头,对上晋王警告的目光,讪讪然地垂下头,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他穿越到这里比杜者要早,本无意改变历史。
可惜他穿的是李智云的书童,李智云死了他能好到哪里去,在这方乱世,他不能文也不能武,背一首诗都费劲,外出百里甚至需要路引,没有通行证很可能会被处以极刑。
搞发明创造发家致富?当这里的土著都是傻子啊,官府都盯着呢,搁这儿那些发明都是奇技淫巧,不务正业,是贱流,若无权贵庇护,弄出来的东西会被当做妖物而禁毁。
只能救了李智云抱大腿苟活,等秦王登基再说。
而现在连晋王李智云都需要暂且低调行事,他这个书童,高调一下试试呢。
还好他趁着李智云还很小时,瞎编自己能预知未来、来历不凡,给自己上了一波价值,才说服他带着自己跑路。
后来李智云封了王,他时不时说点好玩的、弄点新奇的小玩意儿,倒也能跟着吃香喝辣,不愁吃穿。
秦王这一离去,整个长安都空荡荡的。
尤其是齐王也跟着走了,这让许多人都松了口气。
“殿下,”书童小声叫人,“咱们回蒲州吗?”
长安虽好,蒲州自在。
“去问问杜娘子。”他道。
书童:“……”
蓬莱医馆,杜者听说今日是秦王出征的日子,老远便跟百姓们一同围街观看。
数十万大军光是从街道经过都走了快一个时辰。
马背上只见秦王、齐王,随后跟着的则是秦琼、尉迟敬德、屈突通、李世绩、殷开山、杜如晦、长孙无忌等人,再细看,杜者连程咬金都认出来了,都没在人群中瞧见秦王妃。
心里咯噔一下,她直觉发生了什么,也不看出征队伍了,赶着往蓬莱医馆回。
料想,刚到门口,便瞧见两个眼熟之人。
一个是秦王身侧的惯用人手李万,另一个则是晋王身旁的书童李阿奴,晋王唤他小七多些。
“小七!”杜者先跟不太熟的李阿奴打了个招呼,旋即看向李万,“万哥,可是秦王殿下有什么吩咐?”
李万道:“杜娘子,殿下想您入宫小住时日,这会儿承乾殿已经腾出了屋舍,保管您住得舒服,别的也不要您多做,只费心陪王妃解闷就是。”
杜者惊愕,“王妃殿下果真是不曾随秦王一同出征吗?”
李万笑笑 ,“穆皇后的忌日在即,公众事务繁杂,王妃有的忙呢。”
“哦~”她瞟了一眼李阿奴,示意他。
李阿奴狗腿子道,“我们晋王殿下正要询问您何时动身返回长春宫驻地,既然您不打算离去,殿下走不走还不一定呢,我这就回去禀报了。”
“……”杜者狐疑,“哦。”
什么毛病,干嘛要跟她一起走,赶紧分开走啊!一起走岂不是算一起出差了,同事不要上班见,下班还见,那多晦气!
既然秦王不在家,她又可以趁机搬进宫跟音音一起住,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杜者欢天喜地地收拾东西,跟着李万便进宫了。
重明见到阿音,倍感惊喜:“阿娘!”
他哒哒哒地跑过来,一把搂住她的脖颈,疑惑地问:“惊喜?”
原本还有些恹恹然,阿音被逗笑了,“是呀,是惊喜。”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开不开心?”
“开心!”不仅是开心,都开心坏了。
他爱不释手地抱着阿娘不肯松开,迫不及待朝万贵妃摆手,生怕阿娘转变主意又要把他留下。
万贵妃嗔怪地捏捏他的小鼻子,“就属你机灵,看把你聪明成什么模样了?”她神态如常,没有生病的迹象。
阿音难免想起来上月刘文静之事发生时,李世民到太极殿为他求情,她怕他触怒李渊,因而到太极殿外等候。
李建成刚好经过,还与她交谈了几句。
那时候他问:“王妃还要跟着一同去吗?”
阿音不知道他的用意,谨慎作答说都听秦王的。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他们存心要把她留下来,这件事计划了不只是一日两日这么简单。
就算没有穆皇后的忌日,也会有别的理由。
想通了这一点,阿音反而气顺了,这些不过是李渊企图掣肘李世民的手段罢了,他既然做的出这样的事情,说明李世民的威望和势力已远超他的预期,他才会这样无所不用其极地打压。
送齐王过去也是为了分战功吧。
天家父子便是如此,互相拉拢又互相提防。
一股莫名的反胃顺着胃往上顶,阿音没走两步,猛地扶着白玉柱呕吐。
重明吓坏了,来回抱着她的手,“阿娘!阿娘!”从口袋取出小帕子踮脚给她擦嘴。
春儿支使葵去传太医,自己则稳妥地搀扶住阿音,“殿下,您这是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阿音迷茫了一阵,抬手探向自己的小腹。
春儿也一愣,回想了一番,面色骤然欢喜。
半个时辰后,杜者入宫,刚好与太医撞了个正着,太医的官服她认得,急急忙忙赶紧去,“王妃!”
进去一瞧,阿音正坐在方桌前喝茶,小恒山王抱着茶壶,扭头过来看她。
瞧见她,阿音好笑道,“你怎么急匆匆的?”
“你病啦?”杜者神态关切。
“我……”阿音也说不好,支支吾吾了一阵,干脆伸出两只手臂,“正好太医也来了,你们二人分别诊一诊好了。”
春儿掩唇忍笑,叫人上茶。
太医认得这位杜娘子,她的蓬莱医馆风靡长安,眼下正在秦王麾下做女官,本事通天。
杜者见人家太医年迈,蓄长胡,难免慎重对待。
两人面面相觑,依言上前诊脉。
医者行医讲究一个望闻问切,太医阖目片刻,问了些问题。
杜者探脉后,亦迟疑地盯着阿音瞧了瞧,“这月癸水是否还未至?”
春儿忙道,“我们王妃的癸水一向准的,这月已推迟三日了。”
太医:“脉象太浅,不过——”
杜者接话,“多半是有孕了,还需再等半月脉象更显些才好确定。”
阿音心里有所猜测,听见这话心放回了肚子里,见这两人互相谦虚觉得怪好笑的,他们许是都觉得对方才是那个有真本事的,因而说话也不敢说全乎了。
“大约是有了。”
自打跟李世民因为纳妾吵过一架,此后两人情好几乎没什么准备,追求得便是一个顺其自然。
可惜了,若是这孩子早发现一天……
阿音稍稍遗憾,很快打起精神来,冲他们玩笑,“这是好事,春儿,快给这两个厉害的医者行医钱。”
春儿笑着去取赏钱。
“有什么?”重明不懂,歪头盯着阿音的肚子看。
“你要有弟弟妹妹了,还在阿娘的肚子里。”阿音牵起他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阿娘,小。”重明轻轻摸了摸阿娘的肚子,摇摇头,真切地迟疑,“如何,出来?”
阿音解释给他听,“你从前也是像弟弟妹妹这样在阿娘的肚子里的,长大后太医会帮你出来。”说得太复杂他听不懂,只好用这样简单明了的话告知他。
“是我是我是我。”杜者指了指自己,满怀期待。
重明想了想,跑开了。
几人不知他要做什么,春儿等人跟着出去。
不多时,小家伙重新回来,一手握着一块金铤,走近后,一块交给太医,一块给了杜者。
两人都是捧手接过的。
杜者惊叹,“这是行医钱吗?”
他点点头,指了指阿音的肚子。
“哦,还要我帮呀?”
他竟知道拿金铤能换东西,杜者笑眯眯地应承下来,“你放心吧,交给我们来办,保管你阿娘和弟弟妹妹相安无事。”
小重明这才眉眼弯弯地点头,很满意的把小手背在身后。
一时在场人都笑开。
入了夜,万贵妃将穆皇后忌日的章程送了来,杜者正在陪阿音说话,“要不要去信告知秦王殿下您有孕的事?”
“现在写信他也收不到,还在路上呢,再等一个月吧。”阿音摇摇头。
今晨的事情杜者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她在心中叹了口气,感到命运的微妙之处,一时感到茫然,不知自己在这里的命运又是什么样子的。
“咦?”视线落在书桌上层层叠叠的书页,她忽然问,“这些都是您写的书吗?”
“书?”阿音无奈,“这些都是我读书以来记下的心得,不算什么书。”
“!!!”
“我能看看吗?!”
“啊…好啊。”
读书心得自来是很私人的东西,不过杜者也不是旁人。
毕竟一千个人念同一本书也会有一千个不同的解读。
阿音的心中升起小小的紧张,仔细选了一本自觉写的不错的,翻开来给她看。
杜者翻看了两页,便大致知道她写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这些笔迹里多记载自古以来不同女子的得与失,且留下她自己的看法,这跟王妃自己撰写了一本女子视角的《资治通鉴》没什么不同。
果然后来有些人说王妃撰写《女则》规训女性,都是谣传。
“这些都是随便写写,写给我自己看的,还没有给旁人瞧过。”
杜者回神,“嗯?秦王殿下也不曾看过吗?”
“他每日都很忙,不会特意翻看这些东西。”阿音将它合起收好,“我嘱咐春儿不要让别人看见。”
“写得很好啊!”杜者道,“不如给它取一个名字呢?”
阿音不以为意,“还是罢了,一家之言,不宜广阅。”
杜者感慨,越是博学的人,越认为自己学识粗浅,反而学什么都只学到皮毛的人,反而洋洋得意,认为自己才华横溢。
这叫一瓶子不响,半瓶子晃荡!
阿音有孕的事情特意瞒着,她对太医说要等三个月胎儿坐稳再告知陛下,有赏钱封口,太医应下了。
穆皇后的忌日就在后日,时间紧迫,阿音开始忙碌起来。
杜者帮不上什么忙,只好替她带孩子。
几日后,赐封窦氏族人的各道敕令从太极殿传了出去,且重新为穆皇后择更为崇高的‘慈’字,自此穆皇后便成为穆慈皇后了,阿音还多给穆慈皇后上了两炷香,让她也高兴高兴。
刚到殿内,李万从外面回来,“王妃,秦王殿下写信回来了。”
“……?”阿音惊讶,“这不是才走了半个月,只怕还没到东都?”
岂不是在路上他就埋头写信了。
杜者抱着重明,悄摸摸支棱起脑袋。
李万:“是殿下身旁的脚力快马加鞭送到长安的。”
阿音只得拆开信封,只有一张信纸,往外倒了倒,掉出来一朵略有些蔫儿了的粉色花朵。
只见信上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比如路上下雨鞋子湿了、津津有味听谁跟谁吵架了、路过哪儿被狗追了、看到一大片野果林,就连夜里睡不着去小解,看到一轮圆圆的月亮,也要跟她如此这般的描述一遍。
最后一句:快给我回信!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