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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今天又哭了吗 第55章

林宴歌 · 历史架空 · 740 KB · 2026-10-13 20:22:57

第55章

  入了十月, 在李靖长达五月的进攻之下,萧铣因兵力空虚、城孤无援,不愿百姓们受战乱之苦, 主动开城投降。

  这意味着, 被迫依附萧铣的高士廉终于可以回家了。

  得知消息的这日阿音高兴坏了, 长孙无忌写信过来, 说两人的母亲高氏得知此消息高兴得两日吃不下饭,催他骑马去接高士廉回长安。

  阿音自己也想去了, 然而好消息还没被消化完毕, 河北地带不好的消息频频传出——

  原本随着窦建德、王世充先后兵败死亡, 天下已经没有哪股势力可以撼动大唐的地位了,眼见天下定、四海一, 李渊下令大赦天下。

  “窦建德其余党众散归乡里, 部分人不甘心,慢慢又聚集在一起。”

  阿音听了这话,拧眉生气, “天下有哪个农户愿意放着好日子不过, 反倒跟着旁人打打杀杀, 这样的日子当真是他们愿意过的吗?”

  “当真没有其他原因?”她毫不犹豫道,“当时你说你将他们放归故里, 除了避免杀戮过重,也有怜惜他们的原因,还曾交代过地方官吏不许为难他们。”

  没有压迫, 又怎么可能会有反抗?

  这些日子的打探,阿音隐隐明白这是因为什么。

  如今唐廷治下松散,李渊沉浸在一统天下的喜悦中,根本不管地方的死活, 虽有秦王的命令,可秦王一旦离开还有谁能管得了?

  天高皇帝远!!

  “地方官吏根本不按你定下的宽抚政策办!对待窦建德曾经的旧部大肆抓捕,动辄施加严刑峻法!”

  “长此以往,百姓们如何安心生活?”

  李世民沉吟片刻,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窦建德有个自幼交好的朋友,名叫刘黑闼,地方官吏的严厉固然占据了绝大部分的原因,这个刘黑闼也绝非善善之辈。”

  阿音想起来便恼火,“七月的事,闹到十一月事态严峻了,陛下才写信暗示你回长安!”

  “这四个月里发生了多少事?”

  “漳南县被攻占,造祭坛借由祭奠窦建德,大肆聚众招兵,他们的人马势如破竹,一路攻克了多少州县,杀了多少官吏?到了今日,李玄通也死了!”

  李玄通是忠义将领,深受李渊的器重,得封定州总管。

  阿音真的很想问一句,李渊他到底能护得住谁?他都不会为自己无法保护忠心的属下而内疚自责吗?

  外面的唐官被刘黑闼一路烧杀,李渊在做什么?他又纳了十多个女人,后宫中甚至有两个妃妾传来了孕事。

  从登基到如今武德四年,光是孩子就生了十多个。

  事到如今,她怀疑自己幼时曾羡慕过的雀屏中选的佳话是否是真的。李渊他到底爱窦氏吗?为何在窦氏离世之后,一丝一毫的难过都不曾有过。

  反倒像个被约束多年的孩子,终有一天放开禁制,放肆得忘乎所以,收都收不住了!

  见妻子气得小脸通红,李世民的心绪反倒平静了些,“李玄通的确可惜了。”

  面对刘黑闼的招揽 ,李玄通举剑剖腹自尽,誓死效忠李唐。

  不过李世民更恼恨的不是李玄通,而是徐圆朗。

  早在武德二年,此人就已经归顺了唐军,李世民与他有过一些零星的交集,对他印象不错,因他是归顺的封疆大吏,得封鲁国公。

  便是这样的一个他认为不错的人,跟刘黑闼搅和在了一起,一同反唐。这件事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他的脸上,燃起他空前的怒火。

  夫妻俩气得够呛,互相对坐许久都没说话。

  事到如今,又到了要出征的时候,以免阿音回长安后又出什么幺蛾子,此番李世民是一个人走的。

  李渊写信回来的目的人尽皆知,他要用秦王。

  夫妻两人相约在获嘉汇合。

  一整个十二月份,阿音独自带着两个孩子待在天策府,恰好天冷,三口人几乎不怎么出门,府邸比承乾殿还要大几倍,他们玩得很开心。

  到了正月,刘黑闼正式建立了自己的政权,改年号为天造,自称汉东王,定都洺州,恢复窦建德的旧制。

  李渊接到此消息心急如焚,下令秦王、齐王领兵平叛。

  阿音知道自己要出发了。

  重明扯来沉重的披风,笨拙地为阿娘系上,“阿娘要平安回家。”

  他自幼常听说阿娘跟耶耶一同带兵出征的事情,也被搁在万贵妃的宫殿等待过,对这事并不抵触。

  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夫妻就是要同进同退才叫夫妻啊,耶耶和阿娘就是这样的。

  阿音揉揉他的小脸,“你在家中要照顾好弟弟,弟弟还不会走路,若是你得闲,便教教他可好?你比弟弟大,你会的他都不会。”

  重明有些不情愿,不过想了想弟弟很可怜,没有他和父母相处的时候多,只能由他这个做哥哥的多陪陪了,“嗯,孩儿知道了。”

  “阿娘就知道重明最懂事了。”阿音捧起他柔软的脸颊亲了亲,“不要带弟弟玩危险的,府中的兄长、叔叔们都很好,去寻他们玩,嗯?”

  天策府的府兵总计八百余人。

  府中还设下了各种机关术,并不怕有人入侵。

  “我知道了,我是哥哥,哥哥会保护弟弟的!”重明不高兴阿娘不信任自己,这会儿开始推她快点走,好证明自己。

  阿音失笑,“那我走啦!”

  护送王妃到获嘉与秦王汇合,这是大事,郡兵与州兵被调动出来数千精锐。

  临出发前,重明忽然出来送,高高举起手里的重明鸟木雕大喊,“阿娘,重明会飞,让重明飞高高帮你探路!”

  阿音回首望去,李万骑马将木雕送来,她摩挲了两下,好生收好,冲重明莞尔摆手。

  另一边,秦王与齐王大军早在半个月前就从长安出发了,一路进入河南,行到获嘉天色渐黑,秦王下令安营歇息。

  众多武将文臣齐聚。

  独秦王与齐王居于上座,不过李元吉也知道自己在带兵打仗上不如二哥李世民,是以不怎么插嘴。

  罗艺站出来讲述详情,“九月,为阻敌军,陛下派遣属下与淮安王联军抵抗,我军在饶阳城南与刘黑闼决战,淮安王本想趁风雪进攻,未曾料到风向忽然逆转,”他说着撇开头,“以至我军大败,士马军资损失超出半数。”

  “这是老天阻挠,出师不利。”

  “属下本击溃了刘黑闼的手下高雅贤,没想到军资受损如此严重,军心一下便散了,因而才被刘黑闼击败,否则他哪儿能——”

  后来十二月,罗艺的部下薛万彻、薛万均兵败被刘黑闼俘虏,刘黑闼特意割掉了他们的头发后驱逐。

  这是莫大的挑衅,更是对唐军的羞辱。

  薛万彻、薛万均兄弟的头发自然没了,现下紧紧戴着帽子,各个拳头攥得梆硬。

  正说着,忽闻几声笑。

  罗艺等人脸庞猛然涨红,迅速看向发声的方向。

  李元吉握拳遮嘴干咳了两声,抬起眼睛瞄向李世民,做一本正经状。

  李世民一阵无言,这时候李元吉还有功夫嘲笑别人头发呢。

  李世绩抱拳跪下,打破气氛,“刘黑闼的军事能力比窦建德强出许多,臣无奈之下本想弃城保洺,料知刘黑闼接连追击,最终连洺州也丢了。”

  李世民起身,几步上前扶他起身,“未知详细军情,兵败也是常情,人好好的便好,不必过分苛责自己。”

  也正是李世绩兵败,李渊才把李世民叫回了长安。

  李世民并未给他们留出多少时间检讨自己,过分的自省便不是自省了,而是对自身的欺凌。

  不收拾好情绪,如何再度出发?

  次日天亮,一直等到日上三竿,都没见秦王下令出发。

  李元吉找到他,“二哥,怎么还不走?前头不是很紧急吗?”

  李世民正在看地图,心不在焉道,“急这一时半刻,能干什么?”

  “可——”李元吉费解,偏偏说不出话反驳。

  事态已经如此,急着赶到也是跟刘黑闼对弈,不会马上开战,秦王的打仗风格就是如此。

  正在这时,尉迟敬德忽然掀帐进来,“殿下,斥候来报,不远处有大约两千精锐骑兵朝这边赶来,来的方向像是东都。”

  他摸不着头脑,“是…是王妃?”

  李世民‘腾’地一下起身,“是王妃,”他匆匆往外走,“距离多远?派人去迎一迎。”

  李元吉眼睛蓦然睁大些许,“王妃?秦王妃?”他跟着就往外走。

  没人搭理他,他碰碰尉迟敬德,“是秦王妃?”

  尉迟敬德不喜欢齐王,被撞了撞,紧绷绷道,“回齐王,的确是秦王妃,不然还能是哪位王妃呢?”

  “哎你——”李元吉瞠目,指着他的背影,面色陡然漆黑。

  谁人不知齐王妃无心齐王,她要是能来,太阳一准是打西边出来了。

  秦王与秦王妃恩爱,旁人是比不得的。

  秦琼和殷开山一同带兵去迎。

  阿音连着赶路四日,看见殷开山的那一刻,狠狠松了口气,她还没有独自带人出行的经历,好在也没露怯。

  “末将将王妃送到,便要返回了。”将领握拳尊声说道。

  “理解,理解。”秦琼只跟他寒暄了两句。

  殷开山已经惊奇连连,叠着声儿追问王妃这些天的所见所闻了,他们彼此熟悉,王妃也不摆什么架子,相处得不错。

  秦琼对这位王妃同样颇有好感。

  不多时抵达营帐,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天策府的核心谋士都在帐边等候。

  里头有些刚入伍的小兵不懂,便问了,“原来秦王殿下迟迟不出发,是在等王妃啊,他还让这些人一同出去接待王妃,这情分,世无仅有了吧?”

  对面的人露出一副你不懂了吧的表情,“哪儿啊,那些天策府的谋士们先跟秦王熟还是先跟王妃熟都不一定呢,就拿房参军来说,你们只知他与杜如晦默契难当,一个出谋划策,一个口定乾坤,殊不知他与王妃才是同心影助的朋友。”

  “王妃并不会带兵打仗,却是个颇有智慧的女子。”

  “那些人竟是自发出去接王妃的,”小兵挠挠头,大惊之后反应了过来,“听你这么说,王妃其实也是谋士?”

  “这话可不能随便说。”

  李世民亲自扶妻子下马,将缰绳交给旁人,不住地瞧她,“这一路可有遇着什么危险?”

  “怎么会有?那些官兵也不是吃素的呀。”阿音怪他多心,同样仔细地将他一阵打量。

  夫妻俩快三个月没见了,难免腻歪,手刚握住就像粘在一起了似的。

  一众谋士们酸倒牙,赶紧问安的问安,提议让王妃回帐里歇息一番再出发。

  入了夜,阿音趴在帐中抱怨,“我的屁股好疼,腰也酸了。”

  “都交代过你了,不必心急,慢慢地来。”李世民心疼她,给她按摩腰,手掌温热,覆在臀上轻柔揉捏。

  “那怎么可以呢!”她很有道理要说,“即便不是事态紧急,也没有让数万大军空等我一人的道理呀。”

  顿了顿,她小小声对他说,“况且,多等一天不是白消耗一天的粮草吗?”

  他看了看她,唇角扬起,“腿酸不酸,我看看。”说着,要分开她的大腿看内侧,有没有骑马蹭伤。

  “……看归看,你别乱摸。”阿音略收了收腿,把他的手拂开。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变态,越不能干什么的时候,他越兴奋。

  好在最后也没做什么,只说了些不正经的话。

  贴在一起亲了亲,李世民轻轻抱着妻子,跟她说起了前些时间唐军的战败情况。

  伏在郎君的肩头,阿音面色慎重,“李世绩圆滑沉稳,虽打不了什么大胜仗,也不会如何败落,能让他连退两城,最终空手而归,可见刘黑闼不是善茬。”

  “的确如此。”李世民深以为然。

  另一边,阿音在太极宫的后宫安插的钉子和眼线也有消息传出来。

  她附耳过去,嗓音压得极低,“尹德妃生的小皇子容貌初显,有些风言风语说长得像太子殿下,太子妃为此大怒,暗地里打死了好几个宫人才将这等言论严苛管控住了,陛下还不知道这事。”

  说罢,她挪开面颊去看李世民的脸色,“二郎。”

  李世民神色未变,静静听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她的长发,半晌后,他问,“这些年你在后宫中排布的人手有多少?”

  “不多,”阿音伸出手指,“不宜有太大的动静,二十多人。”

  她的行动悄无声息,如雨水般润物细无声。她平素不让那些人做任何事,这些人表面上就是普通宫人,其中几个因心思伶俐还成了宫妃的贴身侍女。

  “长得像太子,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李世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笑着夸赞她,“不过二十多人很多了,真让我吃惊,夫人果真蕙质兰心、无人能比。”

  观音婢这些年在宫里没有只伺候李渊,暗地里也有自己的小动作,这事李世民知道,他没过问过。

  太极宫何其大,安插自己的人手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他佩服的是她这份不动声色的定力。

  安插人手最方便做的事情,其实也是挑拨离间。她从没下令让人这么做过,不是因为她太良善,而是没有必要。

  面对聪明人,钉子只要稍微动一动,就会被觉察到。

  况且李渊和李建成的关系太紧密,挑拨不得,即便李建成干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李渊为了打压李世民,也会装不知道,甚至替他开脱。

  没有遇到触碰李渊底线的事情,再怎么挑拨也是无用的。

  孩子……李渊看重吗?他似乎只把庶子当无关紧要的喽啰看待,除了晋王李智云。

  从给智云的封号也能看出这一点,当然,他的这份看重不是因为有愧于智云。

  只可惜智云不接招,外加万贵妃频频从中干扰,他们三个人可谓是心思各异、各怀鬼胎,才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若是李建成的错误涉及皇位,那就不一样了。

  只是一个妃嫔所出的庶子而已……

  李世民有些拿不准,因而他说,孩子长得像太子,这事可大可小。

  阿音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免气馁,不甘心道,“我还以为抓到了一个很大的把柄呢。”

  李世民见她那双漂亮的眉毛耷拉着,忍俊不禁,哄道,“留着,还是有用的,今日用不到,明日也能用得到。”

  顿了顿,他意有所指,“有些时候,你只看到了一只臭虫,那便说明宫里已经是臭虫成窝了。”

  李渊宠幸过的女人何其多,他新鲜感来得快去得也快,能长盛不衰的也只有尹德妃和张婕妤,她们两人还年轻,李渊已经迟暮。

  她们难道不会为自己选新的靠山吗?

  这是必然的。

  即便不为身体上的快乐,为了生路也要搏一搏,尤其是已经有孩子的妃子。

  秦王不仅不近她们这些美色,更是抠门的一点金银珠宝都不赠送,所以秦王不是这个靠山和退路,只能选太子和齐王。

  比如尹德妃和张婕妤最常挑拨的一种说辞,就是在李渊耳边不厌其烦的唠叨:秦王势大,太子势弱,若是来日太子无法弹压秦王,她们这些宫妃的下场会怎么样呢?太子保护不了她们。

  说一天两天,无关紧要,说一月两月,总能说到李渊的心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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