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小 中 大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太宗今天又哭了吗 第63章

林宴歌 · 历史架空 · 740 KB · 2026-10-13 20:22:57

第63章

  阿音冷眼旁观, 没派人出声。

  春儿恨恨然,“王妃,若不是张婕妤在陛下耳畔嚼舌根, 前些年您根本不必小心谨慎, 处处受委屈。”

  “如今形势逆转, 绝不能让她好过!”她跃跃欲试, 忍不住胸腔中蓬勃的畅快,“此事交给奴婢, 定让您满意。”

  阿音收回视线, 发间的金凤步摇流苏微微晃动, 昭示出她并不平静的心绪,不过, 她的口吻仍旧宁静, “你知道吗,春儿。”

  春儿的脸上还挂着不平,眉色染上疑惑。

  “不论是行军打仗, 亦或者争权夺势, 最忌讳半路庆贺, 那些以为自己稳操胜券的,往往下场凄惨。”

  说罢, 她侧头,视线冷然睨去,“不到最后一刻, 忍住你心里的轻狂!”

  春儿被斥责,恢复了冷静,垂下脸庞:“奴婢受教了。”

  她并不气馁,也没有不甘。

  痴痴望着自家王妃眺望宫殿外的遥远目光, 好一阵子才回神,颇为感慨开口,“王妃,您跟从前不大一样了。”

  阿音顿住,疑惑:“哪儿不一样?”

  春儿摇摇头,说不出所以然来,“奴婢没什么文采,也说不好话。”

  想了想,她干脆从头说,“奴婢是大业四年在您身边侍候的,那时候,您才七岁,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奴婢跟着您 ,见了许多新奇之物,陪您一起念书、画画、学女红。”

  “后来郎主过世,长孙大郎不许您和夫人住到洛阳府上。”按排序,长孙无宪的确是长孙晟膝下的大郎,因此事,春儿也不愿认他为主了,自此称长孙无忌为大郎。

  “那天好热啊,烈日当空,地都要被晒化了。”春儿眼眶含泪,“夫人带着您,还有大郎,在街上徘徊伤心,您哭得快要昏厥过去,一直喊要耶耶,夫人高声斥责不许您哭。”

  “大郎心疼地抱着您,被夫人用柳条抽在后背上。”

  阿音听着这些话,面容微怅,过往种种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情了,遥远得快要忘却,只记得哥哥的汗水从额头滑落,顺着下颌落在她额头上荡起波动。

  “阿娘不是有意动怒,她心里也苦,无处发泄。”她摇了摇头。

  高氏斥责女儿不许哭,其实是在命令她自己不能哭吧。

  后来找到暂时歇脚的地方,她抱着两个孩子认真道歉,亲自为长孙无忌上了药。

  长孙晟入隋为官,高氏身为他的夫人,自然是个样样拔尖的人,她很要强。

  春儿:“后来,您便当真不怎么哭泣了,处处以夫人为榜样,嫁到国公府后更是样样周全,无人不称赞您是贤妇。”

  说着,她忽然破涕为笑,“其实,王妃,您当时装得不好,还经常露馅儿。”

  阿音:“?”

  “在外人跟前,您是贤妇,”其实臭美又可爱,小脾气也很多,最爱面子了,尤其忌讳在外人面前露出不端庄的一面,这也是一种要强,“在秦王殿下跟前,您就不是如此了。”

  阿音:“……”好了好了别说了。

  “奴婢还记得,陛下和秦王殿下刚到太原没多久,魏刀儿起兵攻太原,陛下要带殿下出兵抗击,您吓得像个孩子,哇哇大哭。”春儿既觉得好笑,又感到悲伤,“上一回如此哭,还是被长孙大郎赶出长孙府的那日。”

  她那样紧紧抱着秦王,就如同小时候没能抱得住长孙晟,嘴里尽说些我不让你去之类的话。

  人失去过什么,重获相差无几之物,便会仓皇失措地抓住,不愿重蹈覆辙。

  当日春儿就在屋外,她没进去,却也哭了。

  王妃缺失的那份爱,被秦王逐渐补全,所以她的成长是从十几岁之后才开始的。

  “您现在,是比当时独自带着两个孩子找寻出路的夫人,更厉害更坚强的人。”

  “当时夫人没哭,如今您也同样能进退有度。”

  阿音轻轻叹了口气,为春儿擦去脸上的泪水,“春儿,这些年你也吃苦了。”

  “我随二郎出征多次,你每次都跟着——”

  “这是奴婢自愿的!”春儿忙不迭地捧着王妃的手说,“无论贫苦亦或者富贵,奴婢都不愿离开您!”

  “况且,我吃苦,是因为您也在吃苦,并非您有意苛待我。”

  “你想什么呢,我当然也离不开你。”阿音好笑地戳她额头,“你也说了 ,你打小便跟在我身边,可不是什么寻常奴婢,你是我的家人。”

  春儿这才松了口气,露出傻乎乎的笑脸。

  “日后,我不会亏待你。”阿音拍了拍春儿的手,低声许诺。

  春儿要的不是什么亏待不亏待,不过王妃能这么说,她还是很高兴的,“嗯!”

  没几日六宫事宜交接完毕,阿音没急着替换人手,率先以上位者的视角厘清宫中的势力、党羽划分,按兵不动。

  太子被软禁一事上,她也没出任何纰漏,李渊没有其他任何表示,她便仍旧按照太子的分例和规格给他送东西,宫女内侍一应不缺。

  在这个紧要的关头,太子不能出事。

  杨文干反叛,更像狗急了跳墙,贪生怕死被逼的,他本意恐怕根本不想造反。

  阿音让人再去查,竟然发现揭发太子谋反的尔朱焕和桥公山消失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两人原本是太子亲信,阿音让人斥重金收买二人,不仅揭发太子私运甲胄,更要把这事往太子有意谋反的事情上引导,同时把锅甩给齐王。

  从宇文颖身上来看,齐王本身也不干净,如此也难说二人揭发太子到底是被阿音收买,还是本身就……

  此时,他们又失踪了。

  失踪的蹊跷,不会是死了吧?

  是谁杀的?

  阿音犹豫,这会儿房玄龄等人都跟着李世民出征了,无从问起。

  此时,出征的路上,大军离开长安三日。

  天色已深,安营扎寨。

  李世民摘下头盔,长长舒了口气,下属上茶,他端起牛饮了半壶才堪堪停下,这一路房玄龄等人一直没停下商议对策。

  长孙顺德掀帐往外看,不时检查,提防有人靠近营帐偷听。

  四周守卫森严,将主帐与大军营帐隔开十丈远。

  尉迟敬德握着矛一屁股坐下。

  长孙无忌低声禀报:“已经死透了,千真万确,确保连尸身都找不到。”

  房玄龄道,“王妃不同意杀尔、桥二人,也并非是妇人之仁,而是忧虑陛下身边的人会瞧出端倪,揣测咱们秦王府杀人灭口。”

  “宇文颖把杨文干吓得谋反,这事是齐王的手笔,陛下一查便知。”

  “有此事在先,当然把水搅得越浑越好,恐怕陛下也难以分辨这二人究竟是谁杀的吧,他们不死,反而有风险,”李世民侧过脸,光影流淌在他的脸庞上,无端冷漠,“毕竟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杜如晦赞许道:“殿下英明,您半年前猜得不错,太子当真利用平叛刘黑闼之事私运甲胄。”

  李世民沉吟,没有言语。

  他一早嘱咐过,若是观察到太子动向,立即通过东宫内应的嘴告诉齐王。

  李建成和李元吉弄来的烈马杀不死他,真真是笑话,他就是从马背上打的天下,什么马无法驯服?

  第一次从马背上摔下来,他便意识到李元吉的意图,也顺着草丛瞥见李建成的神色,他就站在马场外看着,动也不动。

  所以后面他又摔下来两次,这两次是故意的,目的是想知道李渊的态度,他到底对其他两个儿子要杀他是如何看的。

  一只狡猾的狐狸,会看不出猫腻吗?

  ——李渊没表态。

  后来见李世民相安无事,张婕妤揭发天命之事立即就发生了。

  李世民顺势而为,因事态紧急,没来得及告诉观音婢。

  沉默片刻,他缓缓道:“陛下许诺,此番平定杨文干,便废除大哥,改立我为太子。”

  此言一出,营帐内的所有人猛地看向他。

  尉迟敬德手里的矛‘哐啷’一下掉到了地上,他回神,手忙脚乱捡起来。

  长孙无忌一张脸倏然憋红,‘腾’的一下站起身,愣是没说出话来。

  房玄龄惊疑不定,“此事,当真吗?”

  说罢,他立即再道,“非是臣冒犯,而是陛下他……”

  李世民闭眼平复,半晌后蓦然睁开,“起初我也信了,大军出发的这几日,心绪逐渐得到平静。”

  为了让他相信,李渊把宫权交给观音婢,这看似是一个格外震慑人心、显而易见的兆头,可是,缓过来劲儿后,李世民皱眉,宫权可大可小,即便观音婢真的当上了太子妃,也可以被轻而易举剥夺宫权。

  郑氏不就是个典型吗?她犯过错吗?

  说让你禁足便是禁足,毫无缘由、毫无道理,定人生死、分配权力的是皇帝,他说话算不算数,没个定数。

  “陛下可是一国之主,”尉迟敬德瓮声瓮气,不确定皱眉,“应当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杜如晦轻轻搁下茶盏,嗓音平润,“陛下不曾下旨,就算不作数,又有谁会知道?”

  “依臣愚见,殿下,咱们要做好两手准备。”

  “倘若回去后,陛下当真不再提此事,咱们该怎么办?”

  “不是我该怎么办。”李世民定了定神,“是陛下会怎么办?”

  刚刚升起来的喜悦和亢奋,随着这几句话消散一空。

  尉迟敬德攥紧长矛,咬了咬牙,欲言又止。

  沉寂良久,帐外静悄悄,偶尔传来不远处大营中的交谈声、说笑声。

  李世民望着帐顶,似乎在出神,旁人摸不清他在想什么。

  在这样的氛围之下,房玄龄沉吟着开口:“若陛下要装无事发生,他心里一定清楚自己有愧于殿下您,不揭穿,是给陛下体面,陛下心里一定记着您的好。”

  说罢,他没忍住,“可是……”

  错失这个机会,以后还会有机会吗?

  其实在场人都支持秦王举兵谋反,可秦王不爱听这话,对此甚是忌讳。

  秦王是有野心的。

  可房玄龄也拿不准,他究竟有没有想过……杀了太子。

  太子遭软禁是大事,储君乃是一国之本。

  李建成被李渊亲手软禁在仁智宫,这消息传出,引起朝野动荡,再加上秦王忽然出征平杨文干之乱,几乎是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何事。

  太子妃在这个关节眼竟然被禁足,非诏不得出,向来以贤名扬天下的秦王妃长孙氏,不动声色地接替了太子妃的职权。

  可奇怪的是,满朝文武,其实跳出来说话的没几个,许多人惊讶归惊讶,很快便默默无声了。

  事关国本,太子人选有变动的征兆,百官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魏征此时,集结了东宫其余的几位谋士商谈。

  因为劝说太子讨伐刘黑闼有功,魏征此刻成了他们的主心骨,他厉声让他们把所有事情交代清楚。

  听完,他眼前黑一阵白一阵,有些怀疑自己追随的到底是不是明主……难道又选错了???

  “你们都是白痴吗?这种事情也敢劝说殿下去做?”他大怒,怒得跳脚,“整日只会吃香喝辣,饭那么好吃,怎么没把你们给噎死?”

  “我若是你们,也该取刀自尽了,好早日下去替殿下探路啊。”

  魏征一顿辱骂,骂得这些人个个瞠目结舌,“你、你你——”

  “魏征!你放肆!”

  怎么会有人说话是这样的?!

  “你好大的胆子!胆敢诅咒殿下?”

  “能有你们胆子大?我只是诅咒,你可是正热情地送殿下下去呢。”

  “你!”

  几人面红耳赤、急头白脸,愣是无话可说,气喘如牛了半晌,不甘不愿地坐下。

  好半晌后,有人问:“那你说如何是好?”

  “还知道问我?”

  “……”

  “……”

  “……”

  “好了好了,您快说说吧。”

  魏征沉着面色一言不发,“我早就说过,除去秦王,方能以绝后患。”

  赵弘智愁眉苦脸,“陛下要传殿下去仁智宫议事的消息传回来时,殿下惊惧,不敢赴见。”

  魏征没说话,视线一一从在场人的脸上划过。

  李建成最终敢独自去见陛下,只会是一个原因——时机未到,他只能求饶示弱。

  他这几年忌惮秦王,可李渊还在位,如何打压李世民,都搔不到痛处,李渊又不愿真的伤害秦王,这置李建成于何地呢?

  李建成不急吗?

  他可太急了!

  秦王的势力遍布朝堂,再让他继续把持几年这样大的权势,等着李建成的只有死路一条!

  他能怎么办?

  他想立马继位。

  兵变这样的事情,在李家不罕见,只可惜时机未到,动就是死。

  运送甲胄这件事情里李建成没有反心,不代表他整个人没有反心。

  “东宫漏了,”魏征冷静下来,“回去好好查查是谁,齐王也不是个好的,殿下实在不该跟他混迹在一起。”

  “这事,还是要靠裴相来解决,你们别管了,我去见他。”

  裴寂急得满嘴燎泡,没多久,他便联合支持太子的年迈老官请奏李渊。

  阿音这些时日一直近身侍奉李渊,已用陛下身子不适的缘由替他挡去三回求见,她提防会有人再进什么谗言。

  可是她毕竟不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更不能做皇帝的主,再多她要扛不住了。

  李渊这几日兴致不高,连女人也不传了,一个人躲在屋里哭。

  阿音:“……”爱哭是遗传的啊?

  她的儿子来日不会也个个都是哭包吧。

  无语地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曹中人踱步进来,“王妃,裴相来了,身后还有好几位。”

  阿音面色微不可查阴沉几许,这老东西,果然不会善罢甘休。

  她最讨厌的就是裴寂,当年在晋阳,为了拉拢裴寂,她和李世民几乎拿出了所有的金银让人陪他赌钱。

  李渊没起事之前,他倒是跟李世民腻歪过一段时日。

  李渊起事之后,他立马改站到了占嫡占长的李建成身边。

  他不过一个庸才,根本不配做宰相,又出尔反尔,背叛李世民。

  阿音打心眼里记恨他。

  收拾了一下心绪,她说知道了,移步至殿外,果不其然在千阶之下瞧见几位身穿官服的朝臣 ,其中有好几个穿的都是紫色的官服,证明他们官位都不低。

  阿音捏紧手心,不能再挡了。

  偏偏裴寂这时候来。

  曹中人几不可闻开口,“王妃,陛下身子不适,不过他今日情状好了许多。”

  阿音微惊,听出他话里的未尽之意。

  “陛下平日里才思敏捷,喜欢与人对弈,下臣方才见他独自执黑白棋,想来是身子妥当了,今日的晚膳丰盛些,也好给他补补。”

  她沉默下来,心绪难定。

  滴漏的声音滴答滴答,响彻在空旷的大殿内。

  “你的话,我明白。”阿音点头,“我去禀报,您已经年老,坐下歇着吧。”

  才思敏捷,意味着多疑。

  独自执棋对弈,手握黑白二棋,是说太子和李世民吗?

  行到寝宫外,阿音脚步顿住,缓了片刻,正色敲门。

  “陛下,裴相有要事求见。”

  “是裴寂啊。”里头传来一声叹息,静默了几息,他说,“请进来吧。”

  片刻后,裴寂领着几人出现在寝宫外,他刚被叫起,便瞧见秦王妃侍奉在陛下身侧,为他斟茶梳发,一派温良恭顺,没有要避嫌退下的意思。

  裴寂心里一紧,他是支持太子,可也没有要得罪秦王的意思。

  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

  作者有话说:

  无

本文共142页,当前第67页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67/142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太宗今天又哭了吗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