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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今天又哭了吗 第71章

林宴歌 · 历史架空 · 740 KB · 2026-10-13 20:22:57

第71章

  观音婢态度刚硬, 何况今日是两人被立太子与太子妃的大喜日子,也不好让她挂着个脸,李世民只好闭上了嘴。

  待礼毕, 授册宝, 居于东宫, 边境线率先传来一则不好的消息——

  大唐正处于政权交替的动荡时期, 恰逢突厥大年,颉利可汗与突利小可汗号称携有二十万铁骑, 直冲五陇阪。

  突厥目的直接, 正是打着趁火打劫、一举击垮唐朝的主意!

  李世民才做了32天的太子, 突厥的大军压境犹如断头铡,已然出现在大唐的头顶。

  朝野内外纷纷动乱。

  杜者这些日子入住东宫陪伴两个孩子, 此刻在音音身侧, 正巧听到了这条消息,暗自心惊。

  原本时间线突厥的入侵没有这样快,李世民有近两个多月的时间准备, 眼下竟然急剧缩短!

  五陇阪遭遇入侵还是来了, 却没想到是这个时候来了, 原本李世民是凭借秦王的身份与突厥对抗,他提前发动玄武门之变, 也将提前登基,会引发什么样的变故呢?

  这种未知令人心惊胆颤。

  事态紧急,共理国政之事被搁置。

  李世民召集诸位大臣彻夜商议大事——他必须要登基了, 不能再等。

  次月,李渊禅位,同时下发《罪己诏》,称秦王代天巡狩, 实乃朕之旨意,将玄武门政变合法化,率先堵住地方诸侯们的实。

  与此同时,李世民为了稳固关中文官集团,立即提拔东宫、齐王府等核心谋士为谏官,防止内乱。

  正所谓封官、赏赐,最能压下他人的不满。

  随后派遣许多擅突厥语的谋臣秘密前往突利可汗大营,拉拢一方。

  在房玄龄和杜如晦的计谋之下,放假消息,声称唐军已经与突利可汗达成密约,令颉利可汗对自己的侄子心生猜忌。

  他承诺只认同突利可汗为盟友,这是显而易见的挑拨离间。

  不同于秦王的身份,这些话是以新帝的名义说出的,分量更重。

  调兵、布阵需要时间。

  李世民的登基大典并没有举办得非常隆重,其一,他自己很忙,没有那么多时间耗费在典礼上,必须处理政事;其二,即将开战,国库这些年早已耗空,当了皇帝,才知柴米油盐贵。

  在这样紧要的关头,李世民决定率先封后。

  封后大典的时间就定在十三日后。

  包括阿音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反对,举办封后大典并非单纯的疼爱妻子,它掺杂了太多的政治因素。

  要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迎战突厥,不是容易的事情,新生的帝国需要震慑突厥,新帝亲自带兵便成了必须要做的事情。

  因此,长安需要有人坐镇,皇后是最佳人选,其次,若他出什么意外,皇后可暂理国政,并拥有合法的携幼子登基之权。

  虽然这一切充斥着冰冷的政治性,李世民却尽力让妻子感受到自己的心意,十三对他们两人来说是个很特殊的数字,非同寻常。

  她十三岁那年嫁给他,所以他登基后的第十三天,册封她为皇后。

  她的前十三年没有他,此后余生,希望可以被他占满。

  “你已经下敕诏封我为皇后,可是,让我静静等候十三日后的大典,我实在坐不住。”

  “你想做什么?”李世民问。

  阿音已经让人准备东西了,“擅于同突厥人打交道的人是谁,你最清楚,我去把他带回来。”

  他微愣,后知后觉妻子说的是谁。

  刘文静。

  揉了揉眉心,李世民叹了气,无不动容,良久后应允,“好,我派一支精锐护送你。”

  对待富有才华的臣子,须得付出诚意,本来李世民应该亲自去迎回刘文静,可他实在走不开,单纯叫人把他带回来,又有失礼数,难免让刘文静心生不满,感觉自己被怠慢。

  思来想去,皇后亲自去迎,便成了最佳的选择。

  “无须太多人,乔装打扮作寻常贵妇出行即可,不要惹人注目。”

  两人商议妥当,阿音最终还是只带了五百余精锐骑兵从长安出发,走的是官道,比寻常出行快上不止一倍。

  武功县,山间小道。

  两位书童忙完回到院子里便开始抱怨,“先生,近来酷夏雨水丰沛,种的瓜果都不甜了,吃起来水滋滋的,无甚香味。”

  刘文静从鼻腔里懒懒地应了声,过了会儿,把书从脸前挪开,“洗两个我尝尝。”

  新打来的井水冰凉,刘文静刚把手放进去便‘嚯’了声,“用来沐浴,不得生病啊。”太爽了,今晚得试试。

  书童跟刘文静相处多年,刘文静抬一抬屁股,书童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先生,夜里沐浴的水我已为您温好了,不可用生水擦身,您这两年体虚得很呢。”

  另一个书童略矮些,洗好瓜果递给刘文静,摆了摆手说,“说恁多无用,先生要做什么事情,岂是你我能阻拦得了的,还不如待会儿上街买两帖药提前煎上呢。”

  刘文静咬了一瓜果,撇开头一看,果然不甜,“你们两个臭小子也打趣起我来了,扣你们工钱。”

  两个小的听了这话果然急了,“哎,别呀!”

  三人插科打诨,日子倒也这么过来了。

  这些年,刘文静一直很关注家国大事,前段时间的玄武门之乱他也听说了,新帝已经登基。

  三人关起门来过日子,刘文静寂寞,有时候也会跟书童说些事情。

  围起来吃着果子,书童问:“不知陛下何时会派人传您回长安?”

  “不急,”刘文静很是淡然,“陛下国事繁忙,迟早能想起来我,”顿了顿,他眺望头顶的碧蓝天空,高耸树冠遮蔽之下,投来影影绰绰的阴影,虽是酷暑,在山中居住却很是凉爽,“他会来接我回去的。”

  “我觉着也是,先生您是大唐的开国功臣,遭贬黜至此是无妄之灾,陛下心中一定会记着您的好。”刘文静的话笃定,书童一听也是。

  他转而笑着央求,“您再说一说当年的狱中密谈吧,我还想听。”

  刘文静一听这个,没了淡然,嘴角的笑几乎藏不住,“还听啊?也不嫌耳朵起茧子。”

  说起狱中密谈,顺着便说到了后面的许多事。

  两个书童听得有滋有味,每次听刘文静说这些,都能得知一些不同的细节,这样真切发生在动荡乱世中的雄伟之事,最能调动人心。

  听到精彩之处,两人犹要喝彩:“好!”

  “皇后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稍矮些的书童,从陛下的经历中觉察到一个与众不同的存在。

  “她是一个……”刘文静止住话语,执着书从躺椅上站起身,思考了半晌,苦笑着摇头,“是个棘手之人。”

  “棘手?”

  “为何是棘手呢?”

  “为何是棘手呢?”刘文静迈开脚步,循着书童的语气重音重复,回过头意味深长看他,“若你遇见一个人,她能时时刻刻参破你的心思,不说出来,也装没看出来,你也会觉得棘手。”

  “侍奉这样的人,有好处,也有坏处。”

  书童笑了,“听先生您的语气,皇后殿下给您的只怕都是好处吧。”

  刘文静收起笑,一本正经纠正,“她像一面镜子,你投进去的是好的一面,她映照出来的自然是好的一面,你投进去的若是恶的一面,她映照出来的必定是数倍的恶。”

  “镜子?”这说法新鲜,书童重复着,新奇地想让先生再说些,“我从未听说过女人是镜子的。”

  “你只听过女人照镜子是吧。”

  两人哄笑出声。

  刘文静面色倏沉,“休得无礼!”

  矮些的书童被惊到,没想到先生突然发怒,没有丝毫征兆。

  他忙抬手打自己的嘴巴,“先生,我不是说皇后殿下。”

  “对任何一个女子,也不能如此言语轻浮。”刘文静不假辞色,丝毫没有方才的和煦,“莫非你没有生身母亲?”

  这话直问得稍矮书的童脸庞通红,羞愧地连连赔不是,说自己再也不敢了。

  好半晌后,刘文静才重新恢复常态,重新坐到躺椅上摇扇子。

  瘦些的书童小心翼翼,带着些好奇,问:“先生,照您所说,皇后殿下是一位了不起的女子,她定然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美人吧?”

  刘文静瞥向他,目光不解,“何以见得?”

  “一个人的品性同她的相貌没什么关联。”

  “古人有云,心慈则貌美,”书童道,“何况,陛下同殿下大婚多年,据说他的后院一个侍妾也无,能让如此雄伟的陛下这般真挚对待,殿下定然貌美,陛下也真厉害。”

  还以为他能说出点什么呢。

  刘文静很失望,忽然感到寂寞。

  这些年他在武功县虽然日子平静惬意,却无人可交心。这两个书童素日里照顾他体贴,没有错处,可言语间难免露出藏不住的浅薄和空洞。

  凡夫俗子所活一世,追求的不过是钱和色。

  他们二人也不能免俗。

  认知低下的人,空闲下来思考的东西和认知高的人是不同的,看来不仅是挑选另一半,交朋友也要讲究门当户对,这个门当户对讲究的并非是出身和贫富,而在于眼界的高低。

  唉……

  “若你有朝一日能登临金銮宝殿,高谈策论,让皇帝重用你,令你施展拳脚,为天下黔首的安稳而立功,你认为功劳在谁?”刘文静问。

  书童认真幻想一番,笃定道,“明面上要谢陛下隆恩,私底下功劳自然在我啊,是我寒窗苦读数载,满腹才华,才会被陛下所看见。”若是肚里空空,皇帝看见了又能如何,不也只是多听他说两句废话,浪费时辰吗?

  “那为何陛下为殿下空置后院多年,你却觉得是陛下的功劳。”

  书童愣住,语塞许久,一个字都没能说得出。

  能让陛下如此爱重殿下,是殿下有本事。

  她有本事令一个世俗男子为她守身如玉,这个男人的自制力固然可夸,但功劳本身在她身上。

  你煎饼卖得好,会说都是客人买的好吗?难道不是因为店家煎饼做得好?

  正因煎饼好吃,才会让人心甘情愿地成为回头客不是吗?

  “能登临高位,她的容貌是最不要紧之物。”刘文静断言,“你等在此探讨皇后的容貌,便是磨灭了她的人格和品性,无疑是对她的轻视和侮辱。”

  书童有些恍然,却说不出来恍然在何处。

  想了会儿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天色已黑,他们二人便开始琢磨起晚饭吃什么,吃了饭要做些什么打发时辰。

  天高皇帝远,皇后更远。

  这些实在与他们这些平民无甚干系。

  还不如操心明日是否还会下雨来得实在。

  刘文静摇了摇头。

  连雨数日,头顶的树冠愈发翠绿,终于天晴,这日刘文静躺在院子中摇着脑袋在心中默书,忽一重物砸落,正巧掉在他额头上——

  “哎哟。”他睁开眼。

  竟是头顶树上已经成熟的果子,顺着树枝滚落他的怀中。

  刘文静举起来看,果子沁着甜蜜的香味,被额头这么一砸,裂开一道子,边缘往外渗出蜜汁,弄花了他的衣襟。

  他发起了愣,忽然生出一股预感。

  “这是好兆头啊。”不免喃喃自语。

  在躺椅上端坐了半刻钟,他忽然起身唤书童,“你们别忙了。”

  “先生。”两个书童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到他身边去。

  “帮我收拾行李吧。”他说。

  两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了一番,虽不解还是照办。

  一个多时辰之后,院门忽然被敲响。

  稍矮些的书童喊了句谁啊,快步走近抽去门闩,拉开门,一个身披浅褐色莲花纹样披风的女子霎时间出现在眼前。

  兜帽之下,露出乌黑鬓发。

  来人眉如黛墨轻描,弯而不斜,目若朦胧澄水,沉静有度,面盘饱满匀称,肤色莹润如玉,恰似盛放的粉白芙蓉,华美而不轻艳。

  面容舒展端凝间,自带雍容气度。

  书童微震,脚步下意识后撤了半步,“你……”

  他倒也并非是纯粹地被美到了,而是恍惚间,觉得头脑中有关于皇后的一切模糊幻想统统具现化。

  电光火石之间,也无须来人自报家门,他连滚带爬回去大喊,“先生!先生!!”

  刘文静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正不耐烦呢,抬眼瞧见来人,脸上的表情倏然顿住,犹如被摄去心魂,手中拿着的正在收整的书籍一下滑落——

  “王妃…”他大震,旋即快步上前,顾不得捡书了,“王妃!您怎么来了!”

  一旁的春儿掩唇而笑,“您该唤皇后殿下了。”

  刘文静回神,激动得手忙脚乱,“对,对对对!草民拜见殿下!”

  两个书童瞪大眼睛,果然是皇后!当真是皇后!这就是皇后啊!他们不敢一直盯着看,唯唯诺诺地立在先生身后。

  “哎!”阿音托起刘文静的手臂,“何须多礼呢。”

  仔细端详他,她有些心酸,“文静,这些年你吃苦了,都瘦了。”

  “我呀,我有何要紧的,眼下不蹦不跳的,也无需日日入朝当值,还胖了呢。”刘文静眼睛发热,“您风采依旧。”

  刘文静看自己的眼神一如既往,充满欣赏、怀念与敬仰,不含其他杂念。

  阿音道,“我此番是来接你回长安的,你可愿随我回去,继续为陛下效力?”

  “我自然愿意!”刘文静等的就是这一天,岂会不愿意?他察觉到了什么,神情微收,“可是长安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以为来的会是陛下,或者是他们夫妻一同前来,没想到是皇后,看来情况很危急。

  阿音正色以对,“突厥趁人之危,此刻集结二十万大军挥师南下,朝野动荡,陛下分身乏术,这才没有亲自来接你。”

  刘文静听闻此言,脸色骤变。

  早该想到的。

  新旧政权交替之际,最易生乱象。

  他也急了,“那还等什么?咱们这就走吧。”

  阿音愣住,“不急,你怕是要收拾一番?”

  “不必,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随时可以出发!”

  一行人顺着官道返回长安,正好赶上了封后大典。

  李世民亲自出城迎接,一瞧见刘文静,他便感慨地落泪,“文静,朕等你多年。”

  刘文静快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便下拜,嚎啕大哭,“臣归迟了。”一瞧见天子为自己而落泪,他就恨不得冲上去跟突厥人拼命。

  不仅是多年的委屈得到安慰,更感动于主上的不离不弃。

  阿音无奈,叫人取来绢帕,自己给李世民擦去泪水,也得有人照顾刘文静,“瞧你们,好不容易重逢,这是在做什么呢?”

  “皇后所言有理。”李世民忙道,“回去吧,朕设宴招待你,你定然喜欢。”

  刘文静擦擦眼角,收拾心绪,“哎。”

  几人返回太极宫,刘文静也基本将局势了解了个大概,还不等用膳,便主动出席躬身,“陛下,臣愿出使突厥,为您分忧。”

  李世民与阿音对视一眼,心中有些触动。

  他猜到刘文静会如此,但真的发生还是为之动容。

  刘文静曾因出使突厥,被李渊视为污点而弃之不用、生出杀心,如今面对他,他还敢如此。

  他对自己的忠心,看来无需多言了。

  在李世民看来,刘文静孤傲,看不起很多平凡之人,这样一个人,他的身上却有一种傻傻的孤勇。

  他诚心诚意,“不必情急,明日便是封后大典,朕与皇后的大婚希望有你见证。”

  作者有话说:

  来啦!下一章是小夫妻的第四次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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