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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今天又哭了吗 第76章

林宴歌 · 历史架空 · 740 KB · 2026-10-13 20:22:57

第76章

  以分裂为三个国家的三晋分别作为三个孩子的封号, 这完美解决了他认为三个孩子都能用‘晋’字的心思。

  阿音感到惊喜,顿时亲昵偎向他身边,“二郎, 你怎么这么厉害, 奇思妙想!”这是毫无顾忌的夸夸, 半分遮掩也无。

  后者哼道, “你才知道。”实则眉毛都飞起来了。

  她两手并用,揉揉他的脸庞, 说一直都知道他最厉害, 就要夸夸!

  几个孩子的封号已定, 便说起了杜者。

  “阿者救过你数次,还治好了我的气疾。她广开医馆, 传授医书, ”阿音细数杜者的功绩,“你知道吗?她还开了个报社,就是卖书的铺子, 铺中除了售卖一些古籍名书, 还同智云一道弄了个什么《唐报》。”

  “这个我知晓。”李世民也见过所谓的《唐报》, “轻薄一张纸,除却印些奇闻异志, 大部分都是绘制得生动鲜活的画。”

  画的都是一些生病时如何自救、怎样干净有效包扎伤口、饮用生水的危害、生的鹿羊牛鱼肉中需要杀虫才能食用、河水井水中藏有肉眼看不见的毒虫之类的科普类学识。

  不认字的平民百姓占据大多数,用画的方式传播简单有效。

  怕许多人买不起报纸,她甚至花钱回收一日前的唐报, 阿音询问过,她说纸浆可以反复使用。

  这些阿音没有她懂,尽量为她提供便利。

  许多世家贵族知晓平恩县主身后站着的是皇室,便不敢作妖。

  李世民:“我不会亏待她。”

  对杜者, 他绝不会小气,她的功劳并非助他登临帝位,也不是在战场上杀敌,而是实实在在地去解决民生问题。

  “我已决意册封她为安国公主,赐李姓,食邑千户,特许其开设公主府,可自置僚属,容她名正言顺网罗天下医者,建立与太医院同属性的机构。”

  “另赐‘济世’金牌,允她自由出入太医院、掖庭宫等宫殿。”

  阿音眼前一亮,一把抱住他的手臂,面颊盈起欢喜,“如此甚好!那我便代阿者多谢陛下啦!”

  杜者做的那些事,最怕的就是缺钱,公主的食邑通常是三百户,李世民直接将她的待遇拉到顶格,让她可食邑千户,便是给了她一笔独立的财富来源。

  “还需你替她谢?”李世民食指中指并拢,不轻不重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心里只有她。”

  “胡说,我心里只有二郎。”阿音高兴了,便不计较那么多,眉眼弯弯的,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还有我们的孩子。”

  以及阿娘、哥哥、舅舅、舅母、重明、青雀、杜者……还有——

  李世民捏起她的脸,视线精准逡巡,“表面上只有二郎,心里其实还有一大串吧。”

  “……”

  她紧绷着小表情,抬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几日后,所有人的结局和封赏都已落罢。

  众人发觉,今上宽容。

  李渊留下的皇子们,他大多都给予了封地和爵位,即便是曾经常常污蔑他的张婕妤和尹德妃也并未被杀,有儿子的随儿子就藩,没孩子的遣往别宫。

  张婕妤和尹德妃都有儿子,所谓的血脉问题不再提起。

  李世民允她们跟着儿子就藩。

  离宫的那日,两人前往丽正殿拜访,阿音没见,倒是春儿去回话的时候仔细瞧了瞧她们,回来时说:“她们未施粉黛,许是这两年吓得,看上去老了些,即便是对着奴婢,也能真切恳谢,张婕妤还落泪了。”

  阿音只听着,没有发表看法。

  不知是否是因为自己已经成为了胜利者,如今听说过往仇敌的事例,她竟也能以平常心看待。

  不过是些求活的可怜人罢了。

  她们污蔑李世民,当真是因为厌恶他吗?可未必。

  春儿嘀咕,“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阿音莞尔,“好了,也值得你这样?谁也无法得知明日、后日、乃至是未来的事情。”

  宫女太多,宫中的钱逐渐入不敷出,最佳的解决方法是遣散一些宫女。

  阿音把这事跟李世民知会了一声,涉及李渊喜欢跟宫女厮混的事情,不得不过他那边的明路。

  李世民没有意见,也要她不必顾忌李渊。

  预料之内,李渊生气了,非常之生气,气得有些不同寻常。

  阿音叫尚食局的人办了一场家宴,把李渊和李世民请到了一起,赴宴的路上,她跟他说悄悄话,“依我看,太上皇这是借机表明对你的不满,遣散宫女不是主要缘由。”

  李世民心里也清楚,李渊想跟他说话。

  人老了就幼稚,他年轻的时候压根干不出这种事。

  果不其然,刚到太极殿,阿音打头就瞧见耷拉着脸的李渊,不知是他不做皇帝了,还是阿音已经不再忌惮畏惧他,竟觉得他以往那通身的气势荡然无存。

  ——那副闷着脸的样子,分明是在生闷气。

  用了膳,阿音火速离席,把地方腾给父子俩。

  到了深夜,李世民才回丽正殿,阿音一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觉察到他回来,一下从床上下来,“你们说什么啦?”

  殿内静悄悄的,她猝不及防地大声询问,惊得李世民险些没拿稳毛巾,“你怎么还没睡?”

  她只穿着中衣,一袭乌黑长发披落,更衬她面颊白净透彻。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脚上,面色不愉,“袜子也不穿。”拦腰将人抱起。

  “我都要睡了。”穿什么袜子呢,阿音搂住他的脖颈晃了晃,切切催促:“你快说呀,快说呀。”

  “他是不是和你道歉了?有没有认错!”

  李世民无奈,“父皇年事已高,又曾身居皇位,如何会对旁人承认自己的不对?”把她放到床沿,握住脚藏进被子里盖好,“你就是想着这种事情不睡?”

  “我就知道。”其实已经猜到了,只是心中还抱着好奇之心。

  她扯扯被子,软软地倾身搂住他的腰,“你不回来,我睡不着。”

  李世民忍不住抚弄她的长发,在她眉心落下一吻,“这不是回来了?”

  两人没有说话,对视是最好、也是最美妙的交流,在彼此的眼底看清自己的倒影同样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相拥在一起的那一刻,阿音听见外面有侍女说下雪了。

  “又下雪了。”她喃喃喟叹,轻蹭他胸前的衣襟,耳廓从他脖颈下富有弹性的肌肤上刮过,泛起痒意。

  “困不困?去外面瞧一瞧?”

  “不困。”

  帝后要观雪,宫人们怕起夜风吹病皇后,便在廊边放下一层镂空的帘子,又生了几个火炉放在四周,最大的那只火炉上温着茶,四边放了些已经熟透可以吃的蜜饼。

  阿音撕开一角,塞进李世民的嘴巴里,随后才捧着咬了一口手里的。

  “我还记得,咱们从太原打到长安,入宫那日天空也飘起了雪花。”当时李世民牵着她的手,同她并肩而行。

  如今两人也一步一步地走进了东宫,走进了两仪殿。

  阿音喜欢看雪,每次心境都不同。

  李世民让人上了热牛乳递给她,“方才我和父皇商议过,将弘义宫再行修缮,当做他单独居住的行宫,如此一来,太极殿便腾出来了。”

  阿音偏头看他,“我不想住太极殿。”

  “殿宇多的是,那你想住哪里?”

  她瞧了瞧一墙之隔的外围,“立政殿就在那边,离得也近,同属太极宫内的寝殿,还比丽正殿大,名字也相近,”最重要的是,“我喜欢这个名字,立政。”

  “那便住立政殿。”李世民对住什么地方没有特别的讲究,当然要看妻子想住哪里了,他跟着选就对了。

  这算敲定好了住处。

  阿音又拿起一块蜜饼递给他,猜他晚上跟李渊在一起用膳,必定没吃多少,“要不要再吃些?尚食局还有人值夜。”

  “不饿,算了。”他百无聊赖咬了口手里的蜜饼,侧身靠在火炉边,火光将他的脸庞映成浅橙色,“我请示了一番父皇该如何处置他留下的那些旧臣。”

  “许多功劳没有那么大的,他们所获的封赏却格外大,名不副实。”顿了顿,他说,“若是擅自处置了,难免惹他不快。”

  阿音心中狐疑,李渊会在乎那些旧臣吗?

  转过头来,李世民道:“他说,只要我能弹压得住,如何处置他都不会插手,他原本就不情愿给他们如此优厚的待遇,只是碍于开国的面子,不好撤去。”

  正好新帝继位,更换班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阿音撇嘴,觉得李渊就是个老鸡贼,“父皇的确会做人。”

  这明着阴阳怪气的话逗乐了李世民。

  “你可得多留意这些,我担心那些人心里不服气,觉得和李家人同甘苦易,共富贵难。”

  李世民却笑着说,“不服气是必然有的,正好借机拔出旧患。”若是只因为国库没钱要削减那些臣子的封赏,他何必大动干戈,当然还有其他目的。

  阿音了然,“是得收整一番。”

  他作为新帝,当然不希望看到朝廷中遍布漏洞、钉子。

  “对了。”李世民凑近她几分,“我从前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如何?”

  阿音被问得正着,更被他忽然放大的脸庞所惊到——

  周遭寂静,将火炉燃烧的躁动衬托得分外响亮。

  “别急着拒绝,”在他的注视之下,她脸上的神态变化一览无余,“我相信你已经想明白了。”

  心跳隐蔽加快。

  阿音看着帘外不断飘落的雪花,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他没有催问。

  许久后,她终于开口,语调凝着迟疑,“你说的共理国政,究竟是……何等含义?”

  “你以为呢?”他不答反问。

  这句话仿佛在鼓励她勇敢说出自己心中的野望和冲动。

  阿音没说话,她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便是吕雉临朝称制,吕后的称制其实跟登基称帝也没有差别了,她曾想过,若是吕后当年能再度迈进一步,会如何?

  思虑了许久,她大着胆子询问,“是可以临朝听政的意思吗?”

  说完她就后悔问了,并非是害怕。

  不等李世民开口,她立即抢断,“不,我所求的不是这样。”

  “你怕被群臣拒绝?”他问。

  “我不怕。”阿音摇头,她不在乎群臣如何看,“我若有想做的事情,他们拦不住。”

  这点李世民不怀疑,他了解她,她的确是头倔牛。

  “二郎所提,我的确心动,可我是个贪心之人,”她抬起眉眼,展露出自己的所有野心,“名垂青史和理政之权,我都想要。”

  说白了,名义上的仁慈贤后,和野心勃勃的政治家,她想要两者兼顾。

  临朝听政太激进,不符合她的想法。

  何况这只是一种知道国事的途径罢了,即便不临朝听政,该知道的她一样会知道。

  “若是我说的话,不被他们当话来听,临朝不临朝有何区别?在上面坐着熬时辰罢了。”

  她要她的话能算话,可以在百官之中拥有话语权。

  “说完了?”李世民问。

  “?”这是什么反应呢,她愣了下,随后道,“说完了。”

  “说完了。”他重复般自言自语,盯着她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阿音被他弄得发懵,推搡他两下。

  李世民顺着她的力道躺下,犹然继续发笑,笑着笑着摇头,“我当你不明白这个道理。”

  “人不是拥有一个叫做权力的东西,便当真有实权了,所谓的权力就是你所说的说话有人听。”

  “……你当我是傻子吗?”

  “不,我只是发现你比我想象中的更聪慧。”李世民止住笑,覆住她的手背,“我很高兴。”

  “于我而言,这是个惊喜。”

  阿音见他如此作态,难免狐疑,“若是我方才当真想要临朝,你会同意吗?”

  “会啊,”李世民反问,“为何不会?”

  如此干脆的回复,倒令她语塞了片刻,想起李渊,她问,“我以为,一国之君最忌讳的便是分权。”

  “那要看分给谁。”李世民不敢保证自己未来会怎么想,或许是因为他刚登基,还年轻,对皇权的霸占欲不强,总之,一切都刚刚好。

  可谁说‘刚刚好’这件事本身不是命运的安排呢,“你我夫妻一体,给你和给我没有区别,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

  若是莫名来一个人说,陛下,把你的权力分给我吧。

  李世民不砍死他算他脾气好。

  给观音婢不一样,他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分走的不悦。

  两人自幼一同长大,他今年不过二十五岁,生命中有近乎二十年的光阴都与她有关,甚至与她亲近到连同骨血都融在了一起,叫他如何生出什么忌惮和提防?

  他连和她分开住都做不到,更别提其他。

  思及此处,他挪动肩膀,躺在她的腿上,面朝内转动,鼻息间嗅到的俱都是她腹部的幽香。

  阿音抱住他的脑袋,轻轻摸了摸。

  此后的日子,阿音后知后觉——其实跟从前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从前她也能自由出入两仪殿,想翻什么奏疏就翻什么,什么都能说不需顾忌任何。

  现在也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从前她会在意宫人的视线,若是有人看见,她便会把奏疏放下,现在完全正大光明。

  若是有臣子求见禀报政事,他也毫无顾忌,直接询问:“皇后以为呢?”

  有些文臣见状瞠目结舌,数次欲谏又止,奈何皇后有个仆射亲兄,房玄龄、杜如晦、刘文静之流又见怪不怪,没什么反应,倒叫他们这些小官吞回了嗓子里的话。

  就连耿直的魏征也只是沉默看着,最终没有开口说话。

  阿音明白魏征心里其实不高兴自己涉政,也并不认同女子干政,不过……你不说我就当不知道喽。

  房玄龄对此乐见其成,他欣赏皇后,并不避讳此处。

  同时感慨魏征是个聪明之人,他之所以敢于对陛下直言不讳,是因为他清楚陛下需要如此。

  陛下想做明君,那么,无论陛下心中怎么想,面上都会纳谏。

  皇后就不一样了,皇后是陛下的逆鳞。

  你说陛下的不对,陛下可以忍,可你若说皇后的不对?那你看他还忍不忍就完了。

  其他人不说,也有原因——陛下这么多年都不纳妾,这已经够让人惊悚了,让皇后干政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何况,那可是皇后长孙氏,她最通情达理、知书贤惠,有勇有谋,又不是别人。

  而且,谁敢说皇后不能干政?殷将军的笏板可不是盖的,冲着人脑门就砸下来了。

  惹不起,太惹不起了,他们竟然连‘皇后干政了’这五个字都不敢说啊!

  听说皇后做秦王妃时,承乾殿的花园被陛下和皇后取名为贞观园,如今定好的年号也是贞观,是何寓意不敢想。

  一时之间,满朝上下安静如鸡。

  这个冬季悄然度过,柳条抽枝,春花绽放。

  新帝改元贞观,正式拉开了贞观朝的序幕。

  褪去冬衣,阿音换上了轻便的春装,有一个好消息,杜者回长安了。

  随后是长孙无忌的嫡子小小年纪学识出众,李世民考他的题目,后者竟能对答如流。

  一家人再次团聚,小辈们也各有本事。

  阿音便做主,牵头在上苑举办了一场春日宴。

  虽是家宴,也请来了许多天策府的旧臣。

  上苑是皇家园林,杜者今日特意打扮过,和梁王李智云一同前往,进来便惊呼,“哎呀,这还是我第一次到上苑来!”

  李智云握拳轻咳给杜者使眼色。

  杜者顺着看过去,竟然瞧见李渊也在,顿时闭上了嘴巴,讪讪然屈膝行礼。

  李渊懒散地靠在柔软的毯子上,桌案上摆满美酒佳肴,瞧见李智云后立即招手,“五郎来了,快来,坐父皇身边。”

  长孙无忌等人亦赴宴而来,纷纷朝李渊问安。

  杜者拼命压低声音,戳戳他的肚子,“无忌哥!我不是让你减肥吗?你又放肆了是吗?”

  “减了减了,”长孙无忌撇开她的手,“这都是虚的,哪儿是肉啊?衣裳做大了。”

  再说了,“叫舅舅,休得无礼。”

  杜者……杜者叫不出口,只当没听见。

  这么一瞥,就瞅见了他的儿子长孙冲,六七岁小小的一只,站在宽宽胖胖的父亲身边跟小豆丁似的。

  小家伙抬脸便笑,“公主殿下。”

  哎,好可爱啊!

  不多时,赵王和魏王两位皇子也来了,冲着长孙冲便跑了过去,三个男孩儿玩作一团。

  陛下和皇后是最后才来的,杜者连忙站起身相迎——

  她有孕五个多月,诊出是双胎,因而格外显怀,身子也沉,需得小心照料。

  李渊已经可以和李世民正常相处,因而见到阿音就免了礼,叫她快些坐下。

  长孙无忌瞧了瞧众人,清了清嗓子主动起身道,“太上皇,陛下,既然春日来临,百花盛放,咱们这春日宴也得有个名头,不如就抽签作诗?”

  李渊来了兴致,“作诗?”不知道是不是想起李世民的作诗水平,他竟然笑了两声,端起酒杯道,“作诗好啊,二郎这些年不是在读书吗?也不必抽签了,你身为一国之君,给这些小辈们打个样!”

  李世民:“……”微微按了一下太阳穴,眼神瞥向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不是,太上皇您怎么还坑人呢?

  作者有话说:

  原本这章要写音音的《春游曲》的,没想到写超了,下章写!我给二凤编了一首诗,蠢蠢欲动了,搓手手.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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