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由于有太多人留意, 留下不仅自己用不好饭,还让食客们胆颤心惊吃不好,因而阿音和李世民并未留下, 饭钱照付, 菜色分给每桌, 没有浪费。
走前李世民特意看了一眼, 原来御皇王母饭,是烹熟的黄米, 顶上浇盖各式山珍海味。
阿音见他实在好奇, 便让人偷偷回去买了一份提走。
长安城渐渐被夜色笼罩。
城内宵禁严肃, 此刻街上已经没什么人。
阿音倚靠在波光粼粼的渠河边,油润的黄米被月色笼上一层晶莹。
用小勺轻轻戳了戳碗中的饭菜, 她问李世民:“好吃吗?”
“好吃。”
“什么你都说好吃。”
阿音小声念叨, 把自己没吃完的倒进他的碗中。
想来是太油了,她吃不下。
李世民转头吩咐人,“去给皇后买些爽口的。”
“不用了!”阿音立即提高音量, 蹭在他身边, “马上就要回去, 何况,早在落日时那些铺子便收了, 何必打搅普通百姓呢?”
每回见她说这些体谅百姓、仁爱天下的话的时候,李世民都莫名其妙想笑。
不是笑别的,而是笑她端着架子装得一本正经, 特别可爱。
“那快走吧,别饿着你了。”
阿音:“?”
差点没反应过来,匆匆跟上他的脚步,“可是你还没有吃完呢。”
“边走边吃也不妨碍。”反正街上也没人。
噫, 也太不讲究啦。
瞅见她生动的小表情,李世民说:“从前更狼狈的时候也有过,不见你这副表情。”
“我记得打刘武周那年,我在泥河中捉了一条鳅,就地支火烤来吃,吃到一半李万跑过来说营中有急报,你边跑边抱着烤鱼棍啃得香,都不舍得丢掉——”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下,李世民的嘴巴猛然被两只手扑来捂住,“不许说!”
还说呢,当时为了捉鳅,他的小腿上趴了好几条吸血虫,给她吓得一边尖叫,一边忍着害怕给他拔虫。
随后可怜巴巴地哭了一顿,死死抱住他的脖子,说什么也不许他再下泥水了。
“那些我都不记得了!”
“好吧,那我也不记得了。”他面露遗憾,但很配合。
那时候他喜欢到处给她打野味吃了,兔子、小鹿、野鸡、蛇、鹌鹑等等——彼时行军条件艰苦,时常吃不好喝不好。
他做不到不带着她,又无法心安理得让年少的妻子吃用得太差,只好一边自私一边体贴。
回到宫中,阿音立马叫人做了酸笋鸡丝面来吃。
配菜酸爽,面条劲道。
一碗下去,她额头一层细汗,小嘴红彤彤。
雉奴坐在李世民的脚边问:“娘,怎么?”
他说被蜜蜂咬了。
鹘宝也想吃,他把她的小脑袋掰过来,哄道:“臭的,不能吃。”
阿音:“……”
懒得理他,哼,去沐浴去了。
欢快惬意地到浴池洗洗搓搓擦干净,把头发也弄干,出去一瞧,父子三人躺在筵席边睡得正香。
李世民呈大字型躺在中间,鹘宝跟他耶耶一般,大咧咧张开短小的手脚,睡得酣然。
雉奴却乖得很,小脚并拢,手贴着腿边放,低垂的睫毛卷翘,落下一层浓密的阴影。
阿音开始一个个收孩子。
抱起一个哄哄,交给奶娘;抱起另一个也得哄哄,后者才会依依不舍丢开她的衣裳趴到奶娘怀中。
最后一个大孩子,晃了两下才醒,犯着困跟在阿音身后回内室。
赵德柱之事,李世民很重视。
花了几日时间命人探查。
查出的结果是,这人的确是个惯犯,坑蒙拐骗数人,这种心性的人怎么配有孩子?上梁不正下梁歪,只会害惨了孩子。
他的处理方式叫人啼笑皆非,宫人把他给‘处理’了一下留在宫里洗恭桶了。
原以为这事到此结束,谁知不久后,又牵扯出来两桩买官之事。
李世民当即大怒,下令杀了好几个涉事之人,赵德柱到底还是未能幸免。
在这样的氛围之下,这一年走到了终结,过完新年,全宫人喜庆地办了场乔迁之宴,祝贺太上皇正式搬到弘义宫住。
弘义宫也正式更名为太安宫,正好对应了太极宫。
春儿和葵的婚事如期而至,两人从丽正殿风风光光出嫁,走的时候哭了一场。
紧接着就是阿音和李世民挪宫。
“这里没人住过,修缮过后也不比太极殿差嘛。”阿音在立政殿转来转去,“呀,跟丽正殿装扮得差不多!”
“省得差别太大,你夜里睡不着。”
阿音当没听见这句话,奖励似的亲了他一口,随即飞去那边看看,奔到这边瞧瞧,指挥宫人按照自己的喜好摆放物件。
前线不断有捷报传来——
突厥多部降唐。
李世绩在白道降服突厥,李靖则于阴山大破颉利可汗。
颉利可汗求降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长安。
不过短短三年,李世民便一雪前耻了,他当即派遣唐俭出使东突厥招降颉利可汗。
李渊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一天两问,十分关注颉利可汗降唐的进度。
阿音取出平阳公主李怀昭的书信晃了晃,“三娘寄回来的书信,你也看到了,她跟柴绍攻破突厥诸部,你说,这次准备如何册封她才好?”
李世民笑了笑,询问她的意见,“你以为呢?”
“依我说,该改封为护国长公主,也别什么平阳不平阳了,你父皇给她的那些都是身前虚有的荣誉,没丁点儿实在的好处,你让阿者开公主府,自设属官,三娘也该如此。”
话音刚落,面前出现一张卷起来的敕令。
阿音的话卡在嗓子眼,展开瞧,敕令内容竟然跟她说的分毫不差。
阿音:“!!!”
李世民慢慢悠悠拿拂古玩的小羽掸敲在阿音脑袋上,眉毛扬起得意的弧度,“这就叫心有灵犀。”
阿音叫出声,一把扑去径直将他压倒在筵席上。
李世民护住妻子的腰肢,不满道,“你做皇后那日,也没有这样开心吧?”
“开心什么呀?人家做皇后那日,正担心你带兵去渭水会出什么事!”阿音使劲儿捶他胸口几下,“你还比较上了。”
李世民笑出声,揉揉她的肩头,“若真有那么一日……”
“真有那么一日,我就成史上最年轻的寡妇了!”阿音堵住他的话,睁大眼睛瞪他。
是不是最年轻的她完全不知道,话到了嘴边非要说出口不可。
“会有如此貌美的寡妇吗?”他却全然不重视,还有功夫勾去险些被她吃进嘴巴里的发丝,稀松平常地亲吻她的面颊,“那我做鬼也不会安心的。”
说完,李世民想起这个可能性,心绪猛然坠落谷底,不自觉认真凝视她。
他这话夹带着细碎的笑意,与前面说话时的语气并无不同,却莫名让阿音感到一阵激荡,心跳悄然加快。
抬起眼,那道浅浅凝视着她的目光不知不觉化为湿气弥漫的雨丝,落下便黏在她的皮肤上,不留一丝缝隙,且还要往她身上钻。
阿音压在他胸口处,双手捧住他的脸晃晃,“你懂不懂避谶,这话也能说?”
夫妻俩对神佛的崇信与否,是一样的灵活。
对重要的人或者物,总是会信一两分,否则便不是这样了。
“什么避谶,避了如何,不避又如何。”李世民才不在意这些鬼鬼神神的东西,他关心的是别的,“若我当时真的出什么意外,你……”
他忽然语气迟疑。
阿音心里气他这么随便,于是故意说,“那我就扶持重明登基当太后,然后——”
不等她说完,他倏然捂住她的嘴巴,“好了好了,剩下的就不用说了,也不用这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阿音扒开他的手,被他这反应弄得心中酸涩。
“倘若当年颉利可汗当真二十万大军打进长安,大唐就要像秦朝那样二世而亡了,一个亡国皇后的下场会是如何?我还不如收拾收拾去找你呢。”
李世民听得愣了一下。
紧接着浑身的汗毛统统竖了起来。
说实话,他预见过自己没能震慑得住颉利可汗的这个可能性,但他心底其实不认同会有这个结果,所以从未思考这么深过。
这一刻,他忽然与当时的观音婢共感了,所以她即便做了皇后也没有表露出高兴,是因为心底的情绪是这样的吗?
就像他现在这样,害怕她会遇到危险。
“不是没有发生吗?”他轻轻叹了口气,认真抱住她,“这种话不要说了。”
他心里不自觉冒出来一个想法,日后若还要奔赴战场,还是为她铺好能隐姓埋名、过平安日子的后路吧。
这是身为少年时期的他,所不能接受的事情。
那时候他想,就算是死,他们也要死在一起。
现在他想,观音婢还如此年轻,拥有着大把美好的年华,不应就此斩断。
怎么还把两个人都说得挺难过呢?
阿音靠在他胸怀中蹭了蹭,两人静静地依偎在一起抱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开春时节,一条战报忽然传回长安。
就在唐俭与突厥人坐下议事时,李靖忽然率军强攻突厥营帐,唐俭就在突厥帐中,现在生死未卜。
阿音:“?”
吓死人了!
“李靖在做什么??”
“唐俭可是晋阳人,父辈与太上皇交好,更同你是故交,李靖他怎么敢的?!”
李世民盘腿坐在两仪殿,抬手挠了挠眉毛。
他得知此消息虽然也被惊了一跳,不过很快就明了李靖的意图。
半晌后,他开口:
“李靖此人在战场上极度冷静,他的思想常人难以理解,遇战他只在意胜算,不计较人情。 ”
“这一切,是因他极为谨慎,他本人并不嗜杀,也不居功自傲。”
阿音听完这番话,逐渐冷静下来,她也不是个傻子,反应过来难免狐疑,“你是说他疑心颉利可汗的降唐只是借口?”
“恐怕是这样。”
“那等他们回来再说吧。”
月余后,李靖、李世绩、尉迟敬德等人班师回朝。
押解颉利可汗是重中之重的事情,他们不敢懈怠半分,日夜兼程赶回了长安。
还真应了李世民说的‘这世上最爽快的事情是痛打落水狗’这句话,李渊第二天就回到太极宫,撸起袖子说什么也要‘打一打这只狗’。
对此李世民很无奈,“父皇人到晚年,心性若孩童,由他去吧,多派些人手保护便是。”
让李渊去了,他‘打’得很爽快,出来就把重明给夹走了。
重明的名正是李渊这位祖父亲自取的,所以他最喜欢的孙子就是重明,平日里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阿音很怕他惯坏了重明,让内侍寸步不离跟着。
仔细交代叮嘱一番,她便去了两仪殿。
刚进去,就听见唐俭的哭诉声,“陛下,李靖他就是个畜生啊!他心里眼里可还有臣?若不是臣机灵,趁乱藏到了茅房的水缸里,就要被突厥人给弄死了!”
“……”
阿音悄悄抬眼觑着。
李靖一板一眼地站在御前,姿态大马金刀的,没什么表情,就是脸上、脖子上都挂彩了。
不像打突厥人时落下的,倒像是——
目光不自觉落向抱着李世民的腿快要哭死过去的唐俭身上。
李世民绷着脸,一派威严。
阿音眼瞅着他垂落的手放在大腿上,确定无误,他是在自己掐自己。
李靖不卑不亢,抱拳道:“回陛下,颉利可汗为人狡诈,臣断定他投降是缓兵之计,为了不贻误战机,趁其防备松散奇袭能减少我大唐的损失。”
李世民轻咳,见唐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象征性询问:“朕的诏书不是已经允许颉利可汗投降了吗?使者在突厥营帐,你为何还要奇袭?这可是抗旨啊。”
李靖分毫不畏惧,声音沉稳得与方才并无不同,“陛下曾领兵出征立下赫赫战功,您曾说过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李世民意外扬眉,笑出声,“好一个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朕不追究你抗旨,相反,因为你活捉颉利可汗、雪耻了渭水之盟,朕还要嘉奖你!”
“不过,你置唐俭于险境也是事实,还有什么要说的?”
唐俭抬起官袖抹眼泪,愤愤不平瞪李靖。
李靖目不斜视,微顿了一下才回话,“既断定突厥是诈降,自然不能放虎归山,这便是兵机,也是韩信能破齐的一大原因。”
高祖刘邦在征天下时,曾派了个能说会道的书生劝服齐国投降,韩信忽然率兵突袭,打了个齐国措手不及。
那个说客的下场凄惨,被齐王给烹了。
这说客固然可怜,但为了诺大帝国的大一统伟业,死一人不可惜。
微收心绪,他缓声正色道:“为了大唐,为了陛下,唐俭之辈死不足惜。”
李世民微肃容色,定定地瞧着李靖。
“……”唐俭喊破了音,“我还在这儿呢!不背人了是吧?”
起码等他走了再这么说吧?!你还是个人吗李靖!
李靖终于侧过头看向唐俭,颇有些相顾无言。
正是这么一侧头,阿音终于瞧见李靖的左边嘴角被揍出一块淤青。
她连忙抬起手用绢帕遮掩,轻轻干咳出声。
殿内的人齐刷刷往后看。
唐俭跟找到了主心骨似的,膝行几步,委委屈屈趴下嚎啕大哭,“殿下!”
李世民啧了声。
这也是个聪明的,知道他碍于忠心不会罚李靖,就朝观音婢卖可怜。
“怎么哭成这个样子了呢?”阿音与李世民对视了一眼,走近亲自扶唐俭起身,“你才回来,这一路辛劳了,快起来坐下吧。”
唐俭哭哭啼啼,“臣心里苦啊!想想便担惊受怕。”
李靖行了礼,没有多说。
他不说话,阿音却要嗔怪,“李靖你也真是的,再怎么说跟唐俭也共事多年了,怎么一点怜惜之情也不存?瞧他腿都跪得打哆嗦了。”
李靖愣了一下,忙弯腰扶唐俭。
当着帝后的面,唐俭没敢拂他的手。
不过他是文臣,李靖是武将。
李靖提他跟提瘦鸡崽似的,轻而易举地就把他从地上给搀了起来。
唐俭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倚靠在李靖胳膊边站到地上了,姿态颇为柔弱无依。
他的心情顿时跟吃了狗屎一样恶心。
也不知怎么的,看见他这表情,李靖那张冰块脸竟然露了几分关切出来。
李世民眼瞧着,深深呼吸,衣袖下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阿音怕他无良笑出声,几步走到御案前,端起茶盏递给他,随即转身看向李靖和唐俭,温婉笑道:“我想着你们还不曾用膳,今日便留在宫中陪我与陛下吧。”
李世民老老实实把茶盏送到嘴边抿了一口,揉了揉嘴角。
“好!”唐俭生怕慢一步。
别说,他甚至想住在宫里不走了,今天必须得要个说法!
阿音给曹瑞递了个眼神,低声交代一句。
不多时,宫人鱼贯而入,膳桌被妥善抬进来,各色菜式冒着徐徐热气,香味扑鼻。
薛召踱步进来,“陛下,皇后,魏王殿下来了。”
李世民道:“正是用膳的时候,青雀来了,快请他进来。”
青雀刚一进来,李靖和唐俭便侧立在一旁行礼,喊魏王殿下。
唐俭一瞅,好家伙,今日的殿下比上一次见更有福气了,许是小孩子,胖些竟也不显丑。
这么想着,唐俭又瞅了一眼陛下和皇后的相貌。
……罢了,魏王再胖,也不会丑。
眼前这位胖乎乎的小孩儿皮肤白得会发光,胖归胖,眼睛也很大,黑黢黢透着亮光来回看,樱桃小嘴一笑便露出灿烂的笑容。
这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真是俊俏的小胖子,跟壁画上神仙身边的童子似的。
阿音冲青雀眨眨眼睛,青雀同样眨回来。
“耶耶,阿娘,孩儿一上午不曾见你们,好想你们呀。”
李世民就爱这儿子的嘴巴,当即笑得看不见眼睛,“来,同耶耶坐在一起用膳。”
夫妻俩稍稍腾开席位,留出空位让青雀坐下。
青雀笑嘻嘻抱抱这个、蹭蹭那个,旋即装作才看见下面的人,大声惊讶,“这怎么还有两个人呢,我方才都没有看见。”
李世民:“……”儿啊,你惊讶得是不是有点太自然了?
不用想都知道这小子是被观音婢请来救场的。
阿音摸摸他的头,“青雀,这位是李靖李将军,他身旁的则是唐俭,你应当记得唐俭,他曾抱过你呢。”
“我记得,不过唐俭现在抱不动我了。”青雀笑眯眯。
“殿下……”唐俭表情微苦,心说,这都是大实话。
转而看向李靖,青雀露出疑惑,“李将军的脸是被突厥人打的吗?”
李靖看了一眼唐俭,“是被他打的。”
“啊?唐俭为何要打你?”
听见魏王如此问,李靖难得沉默,许是在思考如何对年幼的小皇子解释大局观,总之,他没有马上说话。
唐俭是个见缝插针的,立即叽里呱啦说明了原委。
青雀没有听过这种事情,大为震撼,这份震撼比方才的惊讶真切多了。
他起身对李世民说,“耶耶,我有话想单独对李靖和唐俭说。”
李世民乐见其成,摆手示意随他的便。
魏王要带李靖和唐俭出殿去,这两人摸不着头脑,不过君命难违,还是起身跟着出去了。
李世民探头瞧着,儿子装作他的模样,走得竟然是四方步,可惜腿脚短,看起来没那么威严。
直至三个人消失在殿内,夫妻俩双双起身,猫着腰凑到窗边往外看。
“你别挤着我,你头好大。”
“你头上的那些金钗张牙舞爪的,戳到我了。”
“我就戴这样的我就戴这样的我就戴这样的!”
“好好好,嘘……”
李世民捏住她的脸,两人一同看向窗外。
青雀一本正经领着李靖和唐俭走到了廊外尽头,声音若隐若现,听不真切内容。
夫妻俩有些失望。
李世民问:“他是觉得走得远,李靖和唐俭就会说实话吗?”毕竟帝后在的场合,难免要说些场面话。
阿音微想,回答:“不是。”
“嗯?”
“我平时要训重明,重明便会把我带到弟弟妹妹看不见的地方让我训,他是哥哥,好面子。”
“青雀许是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还当训人就得走远些才能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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