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夜宴正盛 他死了,她
一日前。
从平城到冀州, 苏蕴梨身边的侍从都换上了宫里的服制,身份文书加持一路畅通无阻,在暮色四合时分便抵达了富庶繁华的云京。
宫里来了人一早侯在郡主府外, 侍人见苏蕴梨下车, 忙迎上来, “兰阳郡主一路辛苦,太后一早就得了您回京的消息, 特下了懿旨让郡主好生歇息,不必急于入宫请安。”
苏蕴梨颔首,风尘仆仆, 当然不宜进宫。
沐浴过后, 用了些甜汤, 便要安寝。
手中的话本子看了一半, 本是在路上打发时间用的,却因故事无趣,几番要看不下去。
那无垢公子大胆的画风变得细腻温情, 新书讲述了寒门书生自幼时对公主一见钟情, 步步靠近公主,终成眷属的故事,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书生家贫志坚,生活贫苦, 一朝金殿传胪理应报效君王,尚了公主仕途尽毁,怎会还对公主一往情深?
而且那书中书生行事太过温吞顺从, 连在床笫之间也是相敬如宾,当真是无趣。
兴许是赶路累了,迷迷糊糊脑袋发沉, 苏蕴梨便睡了过去,待翌日天光大亮,她坐起身来任婢女梳洗打扮,望着镜中怅然若失的自己,总觉得忘了点什么。
“谢随舟呢?”苏蕴梨想了起来,攥住春阑握着木梳的手,“他可有回府?”
他若回了府,怎会不来见她呢?苏蕴梨知道这话是白问,对春阑道:“唤管家过来。”
管家早在屋外候着了,得了宣召的令,躬身疾步进来跪倒在地,“郡主千岁!谢大人他、他下大狱了!”
虽是吃惊,却也猜到了几分,苏蕴梨稳了稳心神,问道:“因何下了大狱?”
管家一一告知朝堂上的争论,说道:“郡主放宽心,小的去打听过了,咱郡马爷也没遭什么罪,静坐等待大理寺查明真相呢!”
苏蕴梨颔首,拆了腰上的禁步,吩咐道:“摆驾入宫,这个时辰还赶得上与太后请安。”
一路疾驰到顺贞门上,苏蕴梨下了马车,敛身在石阶上站定,今日日头很好,艳阳照着锃亮的瓦片发出跳跃的金光,顶端那处,便是皇帝的勤政殿,那里有袅娜的烟气盈满郎朗乾坤。
跟着门口的太监提裙往里走。宫里这条路她来过许多次了,起初的小心翼翼被太后娇宠得都快真把皇宫当家了。
可她只是郡主而已。她的人,乃至是她的郡马,在皇权倾轧下,都算不得什么。
苏蕴梨心下为谢随舟着急,但思来想去都不能够任性,得压住性子。
谢随舟是何人,陛下不是不知道,怎能任人欺负他呢?必然是有缘由的。
到了慈安宫,与外院的恢弘不同,这里精巧雅致,处处种着开得极好的奇葩,荷塘中烟气袅袅,有几分瑶台的仙气。
苏蕴梨恭顺颔首立于殿前,换上了得体的笑容,等着婢女通传。
她时常记得,在这宫中是林太后给了她底气和荣宠。
虽然她不知这底气和荣宠究竟源自于何?
母亲与太后曾是手帕交,但太后入宫后就鲜少出宫,母亲嫁给父王后没几年就与父王驻守北境了,二人见面机会实在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可太后有许多次都失神望着她的眉眼,喃喃说她长得与母亲真像。
苏蕴梨想,这么多年,交情都没淡去,那当真是足够亲厚的手帕交了。
可再亲厚的感情,太后如今身份尊贵,她也绝不可恃宠而骄,何况她身后无人可倚,太后的荣宠多用一分就少一分,做什么都需仔细斟酌步步小心才是。
正思忖间,太后含笑的声音就从里头传来,“蕴梨来了,快进来罢。”
苏蕴梨应了声是。
林太后望着缓步进殿的苏蕴梨,她穿着雪青色的宫装,清单雅致又隐隐透着华贵的精致,可这样精美的锦绣堆砌,也被她那张艳丽的娇靥比得黯淡无光。
似乎是清减了,下巴尖尖的,那双眼睛便更大了,静静看着人时,直教人想起故人。
“怎的这般拘谨了?哀家是不是说过,来慈安宫就跟自己家一样?”林太后反复打量她,笑意愈发和煦地招招手,“快过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苏蕴梨微微颔首,快步往前走,对上太后关怀的眼眸时,先前端着的、要步步为营的心态就一下子绷不住了。
多日不见,太后的华发又多了几根,眼角的细纹似乎也更明显了。
一步步走到太后膝下时她面容上的持重已褪去,如面具碎裂,露出的全然是小女儿家的娇态。
她隐忍道:“太后,是梨儿的不是,回来晚了,太后怎的看着精神不济……可是夜里又睡不着?还是头风犯了?”
精神不济这话可无人敢在太后面前言说,听苏蕴梨这般不精修饰的话语,林太后非但没有生气,还轻叹口气,“哀家瞧着又见老了是不是?”
“没有没有,太后怎会老呢!”苏蕴梨摇摇头,想说什么,却又扁了扁唇,低垂下眼眸,“太后,您永远都不要老,康康健健的,好不好?”
“好。”林太后神色安和,将苏蕴梨拥入怀中,轻拍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似的,闲话家常,“是不是想来问谢大人的事?”
……
自慈安宫出来时,已过了晌午。
苏蕴梨回头望了眼慈安宫,与送她出来的榕芝嬷嬷悄声嘱咐,“嬷嬷瞧着些,别叫太后再过问此事了,思虑过多恐伤了精神,到时头风又要严重了。”
太后午睡时,慈安宫开外百米都保持着安静,仅有袅袅升腾的檀香,榕芝点点头,“奴婢省得。”
榕芝是与林太后一同进宫的家生婢,早前太后待字闺中时分明是个心宽淡泊之人,即便入了宫,有娘家的势可倚仗,也是不争不抢的,好像万事都入不了她的心。
是从何时起,脸上淡淡的,心里却愁绪堆叠了呢?
出了慈安宫,苏蕴梨瞧着天穹边黑压压的云,迟疑片刻,问身旁带路的婢女,“陛下在何处?”
“这会儿陛下约莫是在御书房。”婢女答道。
苏蕴梨并非是要去为谢随舟求情,太后都开过口了,陛下还是不松口,她一个郡主又能如何?
太后方才言语里的意思很明显了,皇帝让谢随舟下狱,只是走个过场,意在让妖魔鬼怪都往外冒一冒,让谢随舟把河底的淤泥都带一带,待水落石出时,看那蜀地节度使究竟和朝中多少人有勾连。
好像要下雨,空气中漫着淡淡的潮意。
甬道里风大,苏蕴梨站了一会儿,“快下雨了,还是去陛下那儿躲躲雨罢。”
她跟着引路太监,在雨滴落下来之前到了御书房,刚上台阶,那憋闷了已久的雨就轰隆隆下了起来。
檐下雨落成珠,冷风潮湿,雨雾绵绵,苏蕴梨蓦地想起了在宜城的那些时日。
雨落芭蕉叶,墙角青苔斑驳,修竹也比云京的要茂盛。
雨水涤荡后的宫墙红得渗人,御书房里还隐隐有说话声传来。
站久了,腿上发麻发胀,苏蕴梨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才回云京,来宫里面圣,这是对皇帝的尊重,她这么说服自己。
轻轻跺了跺脚,刚要耐下性子来继续等,就听里头传来磕头的咚咚声。
接连是一阵凄厉懊悔的求饶声。
听了一阵,才响起不紧不慢的声线来,苏蕴梨知那是皇帝的声音。
平静,温和,似金玉交击清润,又似霜雪化水缓缓渗入岩石里。
皇帝性子沉稳,有一双温柔的眼眸。话不多,但一开口,便是兴国安邦、定人生死的大事。
果不其然,待皇帝话音一落,那方才还凄厉哭喊的大臣就被堵了嘴,由两个太监“搀”了出来。
苏蕴梨往后让了让,望着被拖走的人,拧起眉,“公公,我忽然身子不太舒服,送我出宫罢。”
雨还下着,天穹边的阴翳就逼了过来,天地间一片渺茫雨幕,内侍小心递上黄罗伞。
那人被拖下去,一点声都没了,也不见人影。
苏蕴梨颔首接过,握着伞骨的手紧了紧。
宫里的黄罗伞是一并由内务府造办处官营制造,兴许是几朝以来的皇帝都子嗣单薄,内宫空虚,内务府便没有考虑到伞的大小和重量。
苏蕴梨初入皇宫那年,云京多雨,时常要打伞,那伞又重又大,压得她手腕难受却不敢言说,那时失怙孤弱,仿佛什么事都能引出她的眼泪,在没人时免不了哭一鼻子。
是皇帝命人打造了轻便的黄罗伞给她,整个紫禁城中独一份。
她至今不知,皇帝是怎么知道她嫌伞沉的?还是他心细如发到连一把伞的大小都注意到了?
他可是皇帝呀,天底下一等一尊贵的人,整个大昭的事都要他操心,怎会在这种小事上费心思呢。
脚步不知是何时停下的,她将沉重的伞放下,站在碧瓦红墙下,沉默回望不远处的殿宇。
一把轻而秀美的伞,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宫墙夹道里翩跹的纸鸢,太液湖上避开太监们惬意泛舟,她忽而来月事时身下还垫着他的龙袍,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道不合礼制的赏赐……
“小心苏璟存”这五个字的字条她早就烧了,亲眼看着那字条化为灰烬。
可是那灰烬,好像潜移默化地融进了她心里,让她忘记了璟存哥哥,让她对皇帝心存莫须有的芥蒂。
雨势逐渐凌厉了起来,即便站在檐下,一身锦衣也湿了大半。
小太监刚想提醒,就见不远处有一行人疾行而来,带头的那个是个穿着团花纹圆领袍的年长宫婢,双手捧着的是什么东西看不真切,身后跟着一列太监和一列锦衣卫,红色的飞鱼服张扬。
长风细雨,吹得人瑟缩了下,小太监叉手低头。
隔着雨幕,苏蕴梨心中莫名惴惴,调转目光,低声问身边的太监,“他们这是去哪儿办差去?”
待人走过,小太监压低声音谨慎回道:“回禀郡主,那是太妃身边的嬷嬷,嬷嬷手里捧的像是白绫和毒酒,应是去诏狱宣旨去。”
*
郡主府中的金宵花开了。
此奇葩是外邦进贡的贡品,共三株,一株在皇后宫中,一株在太后的慈安宫,还有一株就御赐给了郡主府,这花来的时候还是朵朵花苞,苏蕴梨去蜀地之前,它也一直没有开花的预兆。
原以为是养不活它了。
枯荣轮回,谁知一晃过了两个月,竟真的开了花。
净透的玉杯里是婢女们一大早去采撷的晶莹露水,一只玉手轻盈抖落在翠绿的花瓣儿上。
苏蕴梨想到什么,忽然顿住。
若是谢随舟还在,定是觉得清晨叫人采露乃奢靡矫情来训诫她一番。
回云京后,得知他下了诏狱已半个月有余,蜀地节度使的案件还在查办中。
这半月,郡主府歌舞升平,一切如常。
只是风有些寂寞,浮山书斋里那盏彻夜昏黄的灯也许久没亮了。
苏蕴梨才发觉,属于他的东西很少很少。
她曾饭后闲庭信步到他的居室看过两眼,除了几件叠放齐整的青衫,几摞书卷,没有什么旁的东西了。
谢随舟并未在她的生活中留下什么痕迹。
好像蜀地之行,除了毛绒绒团团,也并未留下什么。
“郡主,大理寺卿夫人的赏花宴时辰快到了。”春阑提醒道。
苏蕴梨摸了摸蒲团上正在熟睡的团团的小脑袋,亲昵一番,而后披上了轻罗裳,对着铜镜中的自己看了片刻,红唇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
她起身绕过云母屏风,华丽的裙摆迤逦出柔美的弧度,语气如常轻快,“那便快些走罢,别叫大家等着。”
夜已经深了。
诏狱的门缓缓开了,狱卒的态度还算得上是客气,打着火把,躬身送着离人。
“恭送谢大人,大人往后必然官路通达!”
正是日暮时分,在云京纸醉金迷晚风熏然的夜里,青年定住脚步,眼神平静而淡漠,像是在看天穹处坠下的夕阳,又像是在看城西边鳞次栉比的楼宇。
衣摆脏了,他俯身掸了掸身上的灰,身形却定住,只见路上的积水上隐约映照出他的面容,头发算不得齐整,本温润的脸瘦削出几分冷峻来,下巴上有青青的胡茬。
“大人。”青苔迎了上来,接过谢随舟手上的包袱,“恭喜大人洗脱冤情,旨意送到郡主府,小的就赶紧来了。”
谢随舟嗯了声,错落的光影映照在他瘦削的脸上,低垂的眼看不清是什么情绪。
“郡主可好?”
“郡主她好着呢,大人放心。”青苔道,“郡主白日里去了什么夫人的赏花宴,这会儿估摸着酒酣正浓,还未回府呢。”
说罢,又低声补充一句,“郡主不知您今日回府。”
青年顿了顿,低声道:“知道了,回府罢。”
半月前的夜里,当那道赐死的圣旨传来时,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遗憾?似乎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他娶到了苏蕴梨,成了她的夫君,她似是而非地说过喜欢他,这已然是意外之喜。
还奢求什么呢?
唯一遗憾的就是,她不曾想起过他。
想奢求的是,与她相伴到老。
回到郡主府,府里很安静。
每一朵花,每一缕风,都懒洋洋地沐浴着她的气息。
真叫人嫉妒。
云京的夜风熏得人醉,青年洗漱沐浴过后,分明身体疲倦至极,人却十分清醒。
冷静下来,便觉得那夜来传旨的人是十二万分的奇怪。
领头的是个年长的女使,没有圣旨,只有口谕。
她身后跟着的太监,身上的服制倒是没有错,可那一张张脸,都是陌生的。
他常在御前行走,能在皇帝面前露脸的太监就那几个,能得口谕来传旨的,更是少之又少。
查节度使梁展,动了东厂的利益,太监假传圣旨,这便说得过去了。
若是真成了,那司礼监掌印也就随便找个由头,死几个小太监当替罪羊。
此招虽险,胜算却大。
何况在那昏暗的狱中,即便他不屈从也由不得他。
可他没死成。
最后关头,有管事嬷嬷急匆匆过来,呵斥了假传圣旨的那一行人。
后来那些人怎么样了,他关在狱中,完全不得知。
还有那面容严肃的管事嬷嬷,看着几分面熟。
沐浴过后,身体舒展了许多,青年凭栏而立,手指轻轻摩挲着湖笔的笔杆,那笔杆光滑温润,已看不出以往的颜色。
是她吗。
是她在为他奔走吗?
否则谁还有这样的能力?
否则谁会在意他的死活?
“大人,您看。”青苔递上卷宗来,“您入京前安排的,蜀地那些曾遭了那节度使的坑害的百姓写的百人状已递至御前,还有您家乡府上那些金银,也都查清了来路。”
“虽然底部官银的烙印被抹去,但如您所说,按梁节度使发迹那一年去查,那一年的金矿含铜,铸造的金元宝色泽都微微发红。”
谢随舟一目十行看完,面色平静,合上了卷宗。
少年时,也曾胸怀抱负,修身齐家,报效君王,做治世之能臣。
但为官这些年,愈发觉得处处积弊深重,非他一人之力能改变什么。
尤其是经过这次入狱,他发觉许多以前坚持的事都没有了意义——有什么比活着,陪在她身边更重要呢?
他若是死了,她必然不会为他守寡。
她会另嫁如意郎君。
他无法想象。
夜深了,谢随舟却愈发清醒,起身推开窗,庭院中烛火燃着,蝉鸣蛙叫声聒噪,吵得人心烦意乱。
“青苔。”他低声唤。
青苔推门进来,揉了揉眼,“大人,怎的还没睡?在狱中定是没休息好,大人得小心身体啊。”
“郡主还未回府?”他问。
“没回。”青苔说,“大人不是嘱咐了么,郡主若是回来了,小的第一个告知大人。但门房并未传来郡主回府的消息。”
“郡主日日都如此么?”他问,压下涌出的一股酸涩,“郡主是去了何人府上?”
“也不是日日如此,隔三差五罢,与往日一样啊。”青苔说,他已打听清楚了,与谢随舟事无巨细说道,“今日郡主是去了大理寺卿府上,据说其夫人爱花,不久前才得了些奇花异卉,半月前那次郡主去时还未开花,今日才开了花。”
“陛下不是赏了咱府上金宵花么,开花了,郡主颇有心得,这才与大理寺卿家的夫人交好呢。”
谢随舟指尖微动,思忖片刻,问:“半月前?可是她才回云京那日?”
青苔望了望房梁,算了算,点点头,“是,大人猜得真准。”
谢随舟唇角的笑透着淡淡的冷意,将怀中的湖笔随手放在了桌案上,微微闭着眼,靠在圈椅椅背上。
“这些时日,郡主可有提起过我?”
“不、不曾。”青苔心口一紧,编不出什么宽慰的话来,“大人放宽心,郡主并未带别的男子回过府,也就带过两位画师回来画像。哦,还有一位琴师……”
青年薄薄的眼皮低垂着,语气淡淡,“画师?琴师?真是好雅兴。”
青苔头垂得更低了。
若说那画师鹤青和琴师嵇尧都是光风霁月丰神俊朗的男子呢?
青苔不敢再多说了。
回去的路上,苏蕴梨走得很慢,一路都在想大理寺卿李夫人无意间吐露的话。
原来当年先皇并不属意她的父王带领北境军去支援霸下,贺家对此也是知情的。
无关乎贺琅与她那样争执。
父亲知道吗?
贺琅远在北境,是贺家人与他传书讲明了先皇的意愿么?
现在这些疑问也无人可告知了。
马车里,苏蕴梨揉了揉额角,心里很荒芜,现在回想起来,其实霸下之战的前夜,贺琅的反常就十分明显了。
只是她当时没去想,他究竟为何如此。
也没想明白自己究竟是因为他对她的冷待生气,还是因为霸下之战他对黎民百姓的忽视而失望。
她此去大理寺卿府上,原是为打听谢随舟为何关押了半月还不放出来,不曾想另有收获。
苏蕴梨脑海中又闪过“小心苏璟存”……
今日饮了不少酒,那些冒出来还来不及理清就消失的头绪,让她头痛欲裂,等到了郡主府外,她已昏昏欲睡。
春阑将她扶了下来,还未往府里走,就见不远处的青灰色马车上下来一个人,细看去,竟是皇帝身边的管事大太监。
作者有话说:
男嘉宾们都陆续登场了!下一章21:00加更,一定要按时来看久别重逢(也不是很久?)的美妙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