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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妻 第28章 活着见她 毒酒和白绫

罗敷媚歌 · 历史架空 · 372.36KB · 2026-10-15 20:37:55

第28章 活着见她 毒酒和白绫

  平城是入云京之前的地界, 平城行馆建得颇具规模,单眼歇山顶,暗红色的抱柱, 一看便是有高人指点。

  平成知府点头哈腰, 面露尴尬之色, “行馆是、是下官的前任在任时修的。”

  苏蕴梨颔首:“修得很好。”

  陪谢随舟快马加鞭回云京,她实在是怕磨得两腿疼, 一路风餐露宿,哪比得上这舒坦?

  行馆居室里香炉燃着,轩窗外的海棠一片清幽, 和博山炉里燃着的檀香勾缠, 沁人心脾。

  夜风徐徐, 海棠花落, 窗边花影葳蕤,照在她精致的眉眼上。

  方才那马车里的人,那侧颜……让她想起了一个故人。

  冷峻的侧脸棱角分明, 再往上看, 是她熟悉的那双狭长的凤眼,那双眼在她的少女时期的梦里凝视着她, 时常带来汹涌的涟漪。

  怎么可能呢。

  脑海中浮现闪过一句话,“蕴梨, 静以观理,淡以制情。”

  那声音如金玉相击,透着凉薄。

  贺琅。

  是他回来了么?

  不可能, 他若真没死,怎会不回云京,怎会不来寻她?

  方才那侧影, 只是肖似罢了……

  在苏蕴梨正陷入对贺琅的追思时,行馆另一边的客栈里,青年负手踱步,望着行馆的方向,久久不能言。

  “爷,还是戴上面巾好行事,您的脸还没完全恢复。”黑衣人低声提醒道,“方才您露出侧脸来,只怕叫郡主认出了……”

  “她不会认出的。”青年冷冷一哂,缓缓转身过来,“她看见正脸,便真是对面而不识了。”

  只见黑衣青年瘦削的一张脸上,赫然是可怖的伤痕,那暗红色的痕迹静静攀爬着,如上好的瓷器被打碎。

  原本那张英俊的面容已尽数在大火中毁去,于江湖中杏林世家妙手重生的,是现在这张略显阴柔的面容,有异族的深邃眼窝,高鼻,和不算薄的棱角分明的唇,能看出之前的影子,却又不似从前。

  黑衣侍从有些摸不准主子的意思,在广陵祭祖之后遇到郡主,不是说不来相认么?

  怎么刚出广陵城没多久,就改道来了郡主必然会路过的平城呢?

  到底是想让郡主认出,还是认不出?

  黑衣侍从斟酌了下,躬身道:“郡主既能认出您的侧颜,便说明郡主时常思念着您的!如今谢随舟已提前走了,要不咱们就去与郡主见一面?郡主当年孤身一人在云京,不知哭过多少回……现在可不能真让人趁虚而入了啊!”

  贺琅闭了闭眼,脑海中都是十五岁的苏蕴梨冲她甜甜一笑的模样。

  她看他的眼神都是亮的,还有那一对小酒窝,仿佛真的能让人醉。

  可她与谢随舟惜别时,眼里的不舍,也是真的。

  移情别恋了?

  贺琅扶住窗沿,只觉得头昏脑涨,眼神飘荡在漆黑的夜色里。

  那时她与他多好啊。

  若非是阴差阳错,她已是他的妻子,她今年已二十有三,应是当母亲的年纪了。

  她与他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呢?

  贺琅才发觉,自己竟从未设想过。

  是因为那时太笃定与她的未来,才不用心对待了吗。

  夜凉如水,方才她与谢随舟惜别,那样连绵不绝的窃窃私语,好像她真的是那男人的妻子。

  “查区区蜀地节度使的差事,办成这样,闹得满城风雨,只怕勤政殿那位已恼了谢随舟,他自身难保,不足为患。”贺琅开口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朽木刺多,扎入指腹尚不绝,“蕴梨与他逢场作戏而已,看顾好郡主,不许叨扰。”

  殷红的血迹转瞬渗入乌木窗里而不见。

  疼痛并不能让他清醒,或者说一向理智的人头一回恨自己敏锐的洞察力。

  黑衣侍从颔首,“是,爷放心回北境去罢,小的们必会护郡主周全。”

  黑衣人要退下,贺琅却又把他唤住。

  他迟疑了片刻,俯身在桌案上的纸签上写了几个字,折好后递给他,喃喃道:“交给她,她长大了,该知道些什么了。”

  一夜好眠,苏蕴梨醒来时,居室被拢在一片混昧中,淡蓝色的,橙黄色的光融成破晓的颜色。

  她一时间有些恍惚,这平城行馆修得太过气派,与宫里头许多规制都有七八分相似。

  恍惚中,仿佛看见低垂的帐子外东珠摇曳,海天碧浪朝服翩然停在她面前,紫袍广袖下修长有力的手握住她的腕子温言絮语。

  她听不清他说什么,只觉得安心。

  那是璟存哥哥。

  在父王才逝去的那年,她哭了睡,睡了哭,人瘦的不成样子,兴许是太虚弱了,招惹了些脏东西,常吓得她梦中惊醒夜不能寐,太医换了好几次方子都不见好。

  黑暗中有一双手握住她的,他说:“朕是天子,九五之尊,有朕在梨妹妹身边,必不会有污秽敢来叨扰。”

  她抬起眼,恍惚中似看见自己已故的兄长,喃喃道:“妹妹?你是哥哥……哥哥不是已经……”

  “我是苏璟存,也是你的哥哥。”他说。

  “您不是太子么?竟已经当皇帝了吗?”苏蕴梨问。

  他只淡笑不语,低声哼幼时二人都会唱的歌谣哄她睡觉。

  宫门重重,宫室空旷,自此她再也没觉得心中荒芜。

  天光亮了,透过厚重的窗牖,徐徐往居室里送着熹微的光亮,苏蕴梨坐起身来,唤春阑进来。

  不紧不慢的行程忽然变得蹉跎,她竟很想云京的一切。

  梳洗过后,用早膳,青瓷盘里是清淡可口的滋味,还有些当地特色的糕点。

  团团把谢随舟做的那个竹篓当作狗窝了,晚上都睡在里面,苏蕴梨就找了个绒毯给它垫上。

  早上的时候喂了些牛乳和鸡肉,这会儿小团团窝在狗窝里,黑豆似的小眼睛还会斜眼看人,可爱极了。

  苏蕴梨慢悠悠用着早膳,看了看更漏,心中有了成算。

  掀起茶盏想顺顺食,可本应冒着热气的茶水竟化作一团雪白的纸签,苏蕴梨的手顿住,半晌,拧起眉,朝窗外看了一眼。

  不知何时下了雨,淅淅沥沥的透着凉薄,打在门扉上沙沙地响。

  空无一人。

  她默默打开那纸签,上面写着:小心苏璟存。

  她呆了一阵,本白里泛红的脸蛋透出僵涩的白来。

  苏璟存,是当今陛下名讳,连她都许多年不曾唤过陛下璟存哥哥。

  谁人又敢直呼其名讳?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啊!

  而且,为何要小心?

  居室外细雨绵绵,扰得人心烦。

  苏蕴梨想起她来蜀地后,太后曾有书信,信中是一些家常话,先是问了她在蜀地如何,吃得可好睡得可好,后又问在兄长冥诞时可归来?

  苏蕴梨有一个兄长,兄长性子好,长得也好,芝兰玉树般的君子,亦是承袭了父王的一身好功夫。

  她的兄长是这世上她见过最完美的男子。

  太后连兄长的冥诞都记得,苏蕴梨心中感念太后恩德的同时,心里愈发不是滋味了。

  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平城知府已带着人在外头恭候,是要去泛舟还是踏青亦或是在茶肆雅间赏雨,全凭郡主心意。

  雪白的纸签被攥入掌心,苏蕴梨心里如堵了棉絮,缓缓起身,侧目对一旁静立的春阑道:“安排车马,启程回云京去。”

  *

  慈安宫。

  林太后今年不过四十出头,年轻时也是蛾眉宛转,纤白得宜的美人,本是金尊玉贵保养着,却因眉间总拢着淡淡的愁绪,容色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还大上几岁。

  尤其是那两道细眉间的竖心纹,即便面无表情,也染了几分冷肃之感,让人望而生畏。

  听跪在殿下的太监禀报完,林太后脸色更难看了,不过转瞬,她就平静下来,冷笑一声道:“那些个宦官,不过是帝王家豢养的狗,喂得太饱,竟敢回头咬上主子了。谢随舟是蕴梨的丈夫,皇帝是昏了头了么?竟听信太监谗言,把自家人关进大狱里去!叫皇帝来见我!”

  榕芝嬷嬷欲劝阻,迟疑再三,把话咽了下去,斟了茶来递上,“太后娘娘勿要动气,为那几个腌臜货,伤了凤体可不值当。快尝尝,这是郡主先前送来的白茶。”

  先帝子嗣单薄,前头几个儿子都没了,到太后生下的这一个,从小养在寺里,叫神佛看顾。

  长到了九岁觉着堪堪立住了,才接回宫来精细养着,只不过母子情分不免淡了下来。

  皇帝待人看着和善温和,却是个有主意的,母子二人本就隔阂颇多,太后正在气头上,若是唤了皇帝过来,免不了又是争吵。

  茶香细细,沁人心脾,太后细眉虽还拧着,面色却稍霁,伸手接过茶盏来,瞥榕芝一眼,似是有些不悦,“不是没剩多少了么,怎么还泡?”

  榕芝知太后语气虽嗔怪,实则不然,微笑道:“郡主不日就回来了,郡主与太后最是亲近,知太后爱饮茶,定是给您带了不少好东西。”

  提及苏蕴梨,林太后呷了口茶,眉心舒展了许多,“这丫头,一走一个多月,真是没心没肺。听说还差点儿让暴民给掳走,若不是谢随舟去得及时,谁知会遇到什么?真要有个三长两短,这叫我如何与……与秉胥和瑛娘交待?”

  提及故去的秦王与秦王妃,林太后神色黯淡了些,长叹口气,“他们夫妇二人,一走都快八个年头了。”

  秦王妃高书瑛是林太后的手帕交,选秀时一同进宫,一个成了先帝的秀女,一个则是落选后被指给了秦王苏秉胥做秦王妃。

  都说林太后运道好,在先帝后宫争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候韬光养晦,暗害皇嗣的宠妃们被打入冷宫的打入冷宫、被抄家的抄家,正逢先帝子嗣单薄时,林太后有孕了。

  想起前尘往事,林太后愈发恫心疾首,世人都只看到风光的一面,却不知在这宫墙里埋葬了多少女子最初的质朴和天真,如今好不容易稳坐太后之位,在这个位置上,再多的法理也不能冲淡她那颗护着故人后嗣的心。

  “谢随舟是蕴梨的郡马,皇帝为何要给他指派那些危险的差事?难不成让梨儿早早守了寡,皇帝就高兴了么?”林太后道,“谢随舟是什么人?性子冷硬得跟石头似的,这些年都穷得叮当响!怎可能贪渎?皇帝是真昏聩还是怀了私心?叫他过来见我!”

  “谢大人与郡主好像已经重归于好了,有信使来传,郡主与谢大人相处得倒是比新婚更亲密些。”榕芝轻声道,还是决定劝一下,“太后,陛下应是顾及谏官,才如此处置谢大人。”

  “当了皇帝还顾忌这个顾忌那个,他父皇白给他肃清朝野了。”太后不悦道。

  “谢大人立身正,在朝中名声也极好,听说早朝时有言官进言让谢大人禁步府中待查清后再放出来即可,但陛下否了。”

  “他否了?因何否了!?”太后问。

  “奴婢不敢妄测圣意,奴婢想着,应是谢大人在郡主府禁足的话,待郡主回来,不方便罢。”榕芝说。

  林太后点了点头,抬手揉了揉额角,“一遇到蕴梨的事哀家就犯了糊涂……”

  “奴婢想,正是因为谢大人是郡主的夫君,咱们陛下才要秉公处理啊,何况谢大人身正不怕影子斜,下诏狱不过是走个过场,陛下心中定然是有数的。”

  榕芝上前来,双手抵住太后的额角两边轻柔按着,“您是关心则乱,是太在意殿下的血脉了……”

  殿下,在林太后这里只指一个人,便是秦王苏秉胥。

  “蕴梨的爹爹过世了,娘也没了,她一人在这世上,哀家当然要多上点心。也没为她寻个瞧得过去的门户风光大嫁,哀家问心有愧啊。”林太后微微阖着双目道,顿了顿,又睁开眼看向榕芝,“方才你说,蕴梨和谢随舟相处得很好?”

  “是啊,奴婢觉着夫妻两个就是要多在一处待一待,先前在云京,郡主夜夜笙歌,忙于宴席之上,谢大人又是个少言寡语的,俩人哪里能有地方有气氛说些体己话?”

  “谢大人总归是靠得住的,不至于让郡主受欺负,女人家过得顺心,婚后处处可自己做主,不比嫁入那外头风光实际上阴私多的世家要好?”榕芝道,“七年前若不是火吐藩国突然来求亲,太后也不至于允了陛下将郡主急急嫁给谢大人……时也命也,太后放宽心罢,郡主是有福之人。”

  说罢,又柔声补充道:“殿下在天上知道太后如此爱护郡主,连和亲都是叫真公主去和,定会感念太后恩德的。”

  林太后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是哀家无能。”

  先帝刻薄多疑,秦王功高盖主,民间恭其“贤王”之称。

  先帝于霸下之战前招了兵部贺尚书觐见,林太后浸淫深宫多年,对危险的感知和政治直觉十分敏锐,更何况此事关乎远在北境却离霸下最近的秦王夫妇,她当下便察出几分不对来。

  林太后当年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后妃,全靠谨小慎微且对先帝无情才保全自身,只凭着猜忌和从太监那打探来的只言片语,她做不了什么。

  但后来,秦王战死,贺家神神秘秘地在宫门下钥后还觐见,一切和她猜想的分毫不差。

  从压抑着的悲苦中抽身出来,林太后便燃起了从未有过的斗志。

  秦王妃瑛娘与她虽性格迥异,二人却很是合得来。吟诗作对,投壶绣花,瑛娘聪慧且性情大方热情,在勋贵宴席上总是拉着她融入她本惧怕的人群中去,

  林太后的少女时期,处处都是瑛娘翩跹的身影。

  后来二人一同进宫,林太后本以为自己这样性情羞怯之人必会落选,她选秀时吓得可头都不敢抬,谁知造化弄人,竟终是自己留在了这吃人的深宫里。

  乌金西坠,残阳如血。余晖一寸寸划过峥嵘轩峻的宫墙,越过平静无波的太液池,掠过高大屋脊上静静伫立的五脊六兽。

  林太后缓缓起身站在窗边,残血般的光影在华丽的藻井穿梭游曳,她觉得有些晃眼,抬起手来遮住眉眼。

  站得久了,护甲嵌进肉里也未察觉,迷蒙间,她似乎能看见长长的甬道里有一女子泪流满面在奔跑,那女子陡然撞上了什么,高大结实的身形晃都未晃,那女子却跌了个屁股墩。

  四爪蟒龙的皂靴一步步靠近,那人俯下身来,语气温和有明显的善意,他说,“吓着你了?”

  她抬头看去,那男人身着暗红色的朝服,领口的东珠微微摇曳,笑起来一派清华卓绝的气度。

  是陛下罢?

  这宫里的男人,只有陛下。

  天空中有闷雷,一个炸响,似在耳边,林太后惊得后退一步,撞上了妆奁上的铜镜,铜镜碎裂在地,映出她那张与往日的怯懦截然不同的脸。

  后来她才知,他不是陛下。

  “关窗,快关窗!来把这收拾了!”榕芝对着一旁的婢女道,见太后惨白着脸,忙扶上前去,“这是怎么了?娘娘,可要唤御医来看看。”

  “不必。”太后情绪平稳了些,摇了摇头,唇角勾出一个冷定的弧度,“叫皇帝来见我。”

  *

  诏狱。

  光线昏暗,每一个窝在泥泞或草堆处的囚徒眼里都是无边的麻木和荒凉,唯有那人,肩背挺直,微阖着双目,似乎连这逼仄脏污的牢房都肃整了几分。

  从平城回程的路上,谢随舟的队伍行至林密道狭之处,速度不由得放缓。

  一切都来得猝不及防。

  只听林间骤然响起弓弦振动声,咻咻数声,数支弩箭,风声呼啸,凌厉撕破昏沉的暮色。

  “大人小心!”身旁护卫厉声示警,仓促挥刀格挡。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几支箭矢被刀身磕飞,另有两支险险擦过谢随舟的肩头,划破官袍布料,带出一道血痕。

  马受了箭声惊吓,扬首奋蹄,长嘶不止,震得密林深处倦鸟纷飞。

  两侧密林中瞬时窜出十数名黑衣蒙面之人,黑衣裹身,面覆黑巾,手中短刃寒光凛冽,一言不发直扑过来,招式狠绝,招招取人性命,显然是蓄谋已久的死士。

  护卫们立刻拔刀迎上,兵刃相撞铿锵作响,尘土飞溅,官道之上瞬间乱作一团。

  谢随舟家败之前,家中便有教授拳脚的武夫,武夫擅剑法,家败后,只要有条件,他便日日练习,自己琢磨。

  于危时,他猛勒马缰,骏马人立而起,身形一旋翻身下马,腰间长剑锵然出鞘,霜白剑光劈开混乱交织的打斗。

  以前家中富足且生活安逸,习武是为了强身。后来父母离世,世间独他一人,习武练剑就是为了防身了。

  剑光起落之间逼退近身两名刺客,可对方人数众多,且个个悍不畏死,一批倒下,又有一批紧跟着扑上来。

  混乱之中,一名刺客绕开护卫的防线,借着同伴缠斗的掩护,矮身欺近,短匕自斜下方狠狠刺向他的腰侧。

  青年正挥剑挡开正面劈来的长刀,来不及完全回防,只能侧身竭力避让。

  锋利的匕首依旧狠狠戳进他的肋下。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温热的鲜血顷刻浸透青色官袍。

  他闷哼一声,肩头一晃,长剑险些脱手,血顺着冷白修长的手汩汩而下。

  护卫统领见状目眦欲裂,拼死带人往前合围,将负伤的人死死护在人墙之后。

  血腥味混着尘土的气息似乎还在鼻息间,诏狱中,谢随舟垂着眼,渗血的伤口已止住包扎。

  那时指缝间源源不断涌出温热的血,耳畔是厮杀呐喊,他脑海里都是苏蕴梨的脸。

  还好她留在了平城,而他要活着到她身边。

  有脚步声传来,不急不缓。

  谢随舟睁开眼。

  传旨太监瘦长的脸上浮着雪白的粉,嘴唇却红艳艳,乍一看去倒像是勾魂的小鬼。

  他冷笑一声,挺直了脊梁。

  谁说不是来勾魂的呢?

  在朝堂之上,阉党一流声称要秉公处置,应将他下大狱,交由大理寺审理,他便知道他们必然要置他于死地,否则……蜀地深山里九十八具童男童女的尸身见了天日,那就不好了。

  “罪臣谢随舟,贪赃枉法,渎职草菅人命,罪无可恕。”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牢狱里回荡,一抬手,示意身侧的小太监端着漆盘而上,居高临下道,“谢大人,毒酒还是白绫?选一样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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