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久别重逢 他牵着她,
听得车外的动静, 苏蕴梨已警惕了起来,丝丝缕缕的不安涌入心中,她并未备着什么武器, 只能将簪子自发间拔出, 在袍袖中握紧, 严阵以待。
有脚步声越走越近,苏蕴梨握紧手中玉簪, 欲起身。
车帘被掀开,那人满脸络腮胡,狰狞的面目在看到她时倏然怔住。
苏蕴梨望着他, 施施然起身, 一步步逼近, 笑容慵懒娇俏, “这位郎君,这般唐突,有何贵干?”
“美人, 大美人!”男人目光迷离, 看着面前美人,“这是看见天仙了, 没想到啊竟是这绝色!”
在他靠近的一瞬间,苏蕴梨瞬时收起笑意, 眼神冰冷,迅速扬起手来,气息都变了。
她在北境军营中跟随父兄叔伯学过一些防身之术, 但也只是些不值一提的功夫,况且过了这么多年,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但是, 她不惧怕杀人。
在北境军中,看过父兄是如何收割人命的,亦见过敌军堆成山的尸体。
苏蕴梨眼露冷光,五指攥紧尖尖玉簪,毫不犹豫地插入那男人颈后的风池穴。
可惨叫声比她的动作先抵。
刀剑末入血肉的可怖声响,炙烫的鲜血溅射了她一脸,那男人不可置信地低下头,胸前骤然有个血窟窿!
在心胆俱裂的惊呼声中,苏蕴梨听见长棍挥舞时的疾风声。
她一把推开面前已无生机的男人。
外头的一方小院已狼藉一片,贺澜混身都是怒意和杀气,一招一式骇然如闪电,哪里还是昔日那个含笑戏谑的矜贵公子了?
上弦月变成了血色,院中的三人皆已成了尸体,贺澜长棍一挥,杀意凝结,厉斥,“一群宵小!”
苏蕴梨愣住,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贺琅。
贺家是武将,祖传枪法。
那时贺琅便是如此,长枪挥舞间彪悍无双。
没想到有一日能在贺澜身上看到他兄长的影子……
苏蕴梨一瞬不瞬盯着那熟悉的身法。
“梨姐姐。”贺澜收了势,凝视着她怔愣的面容,忽然叹了口气,“对不住,让姐姐受惊了。”
他的指尖有血,顺着那长棍汩汩而下。
苏蕴梨冲过去,将他的手握在掌心,又上下打量,“你受伤了?”
“没有,他们怎能伤得了我?竟还想辱你,做梦!”他冷笑,“只是妇人狡猾,在碗上抹了蒙汗药。”
这一瞬,他的语气凶狠暴戾,让人不寒而栗。
“但还好,我咬破了指尖。”他的语气很快温和下去,“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他的话到后面有气无力,苏蕴梨抬眸看去,只见他额角青筋暴起,还有细密的汗渗出,明显是在强撑着,指尖破了大口子,血珠子不断下落。
“那个妇人说,给我下的是给什么大牲口下的药。”贺澜气愤道,笑叹了口气,“至少也给用个人的药啊!”
“……我扶你上车。”苏蕴梨无奈道,稳稳搀住他,“这个时候你还说笑。”
“姐姐刚才怕了么?”贺澜看她的表情,“可担心我了?”
“你梨姐姐什么没见过啊,怎会这就被吓着?若不是这几年在京中养尊处优惯了,哪儿轮得到你动手?”苏蕴梨嫣然一笑,咬牙使力扶着他上马车,“但是你的身手着实是出乎我的意料啊,有你兄长的影子。”
贺澜想说那究竟是兄长的枪法好,还是他的好?
可眼前越来越晕,眼皮也有千斤重似的……黑潮涌来的瞬间,他喃喃念着她的名字倒在了她怀里。
*
云京,勤政殿。
“派出去好几道锦衣卫了,都没寻到郡主和贺大人的踪迹啊!”李开喜嘴抿成一条缝,有种大祸临头之感,“陛下恕罪,奴才真是就差自己去挖地三尺了!”
皇帝神色很冷淡,并未有什么疾言厉色,但长久的不言语。不由得让人心沉了又沉。
那日,他虽是放她走,但绝不放心那贺澜一人带着她上路,一直迟疑到半夜,紧急派出一行锦衣卫追随而去。
都追了五日了,还没见那二人的影子!
她还怀着孩子!
想到这,皇帝心脏仿佛被看不见的手狠狠攥紧了。
锦衣卫的手段他是清楚的,据说连官道左右的驿馆都翻了几番,还是不见人那就只能有一种可能了。
“只查官道?”皇帝冷着脸哂笑一声,“朕看李掌印是居于高位太久,忘了怎么抓人了!”
李开喜心惊胆战跪下,“奴才知错,只是奴才估摸着那些乡间小道连个驿馆都没有,道路又颠,郡主和贺大人应该不会走……”
这傻姑娘,自己怀了孩子都感觉不到。说她风流多情那真是抬举她了,其实就是个傻的。
她为了逃离他身边,为了不做他的妻,什么事还干不出来了!?皇帝此时十分后悔没有告诉她她腹中已有了孩子这件事。
官道他都嫌不平,怕颠着她,别说那些杂草横生盗贼遍布的乡野小道了,她难道就不怕吗?就不嫌吃苦吗?
还有那贺澜,真是胆大包天啊,欺君之罪犯了一道加一道,虱子多了不嫌咬,左右贺家人都死绝了,他又能拿他怎么样?
“奴才再去找,加派人手,奴才亲自去找。”李开喜道,“陛下莫忧心莫动怒。”
“掌印这位置你是不能再坐下去了。”皇帝淡淡道,扔给他一道折子,“着令降为典籍。把这折子交给她,命她尊皇命寻找秦王骸骨。”
李开喜知道这回没人能给他当替死鬼了,皇帝这样发落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忙跪下谢恩,那织金的袍角却一动不动,也不言语,好像没听到他的话。
李开喜抬头,见皇帝面容冰冷淡漠,容色憔悴,知道这是这几日都心里记挂着郡主,他欲开口劝些什么。动了动唇,最终什么都没说。
皇帝就是过于善性了,兴许是先动心的那一个便会被轻松拿捏罢。情爱和权势一样,拥有的多的那个更有话语权,随便就能置人于死地。
皇帝叹了口气,靠在御座上低头看着掌心的那缕黑发,慢慢摩挲着,低声道:“找到她,告诉她别怕朕,朕不会再逼她了,朕还如往日那般待她就是。”
*
黄沙扑面,贺琅啐了一声,吐出一口黄沙。
自北境出发已多日,路过鹿城,再往前走百里,遇到了百年难得一遇的沙暴。
起初只是风中沙粒多了些,之后那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几步之内都看不清人影了,随行的火吐蕃奴隶尖叫逃窜,哀嚎着沙魔,是沙魔来了。
沙尘中马匹四散而去,贺琅变了脸色,若没有马,如何到云京?
一瞬间的事,风沙还在呼啸,奴隶们在惨叫,还有一个一个人影被风吹得飘到了天上去!
贺琅心下焦急,脸色冷凝,扬起手臂以长剑杵地,跌跌撞撞将剩余的马匹缰绳拴在一起狠狠钉入地下。
“爷!快别管马了,往这来,这些奴隶都躲到岩缝中了!”
贺琅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过去,手死死扒住巨石壁。
眼前一片昏黄,风沙擦过脸颊生疼,不知不觉竟然划出好几道血口子,呼吸都逐渐停滞。
奴隶们的哭嚎声更大了,“沙魔来了!我们走不出这了!沙魔不让我们离开!”
“胡言乱语!”贺琅冷声喊道,“再敢出声,我让你现在就去见你的天父!”
一张口便是一嘴黄沙,凌厉的风卷着沙砾扑了满面,他啐了一口,抹了把脸,耳膜沙沙响动。
不知过了多久,漫天黄雾翻滚,天地间只有呼啸不绝的风声。
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身边的人有的悄无声息地随风而去,有的惨叫着陷入黄沙。
不知何处才是尽头。
就如同这些年的隐忍和痛苦,不知何时才会结束。
贺琅咬着牙,腔子里都是铁锈味儿,四肢百骸的力气也在抽离,自己脑海中那根绷了多年的弦,就要在这一场突如其来且漫无目的地沙暴中彻底崩断,他甚至觉得下一秒自己就要和脚下这片无情的黄沙融在一处。
他太累了。
这些年拼尽了余力,也只能挣得一点点泷丽的信任,甚至为了要挟他,秦王的尸身还在寒冰池里冻着。
他的恩师、亚父,就这样因为他而不得入土为安!
此番去云京,一方面要为贺家平反,一方面还要步步为营与泷丽周旋。而属于他的,早已不在。
他太累了……
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之际,有一道熟悉的声音,自呼啸的砂石中而来,落入他灌满黄沙的耳朵中。
朦朦胧胧,却又清晰无比。
“贺澜!——”
贺澜?
容与……
是他的弟弟。
那声音好熟悉,像是他年少时在广陵老宅檐下听过的细雨,一滴滴砸在清晰的青石板上,砸进他混沌的神志里。
贺琅睁开眼,目光所及之处仍是一片黄沙。
他定是快死了,不然怎么会在这里听见苏蕴梨的声音?
听说人死之前弥留之际会生出一些幻听,还会有此生在意的人来迎接……
他口中呢喃:“小梨子。”
在廊柱后躲藏时翩然的身影,烂漫羞赧的笑颜,一帧帧在他心头缓缓掠过,伴着那银铃般的笑声……
忽而笑声与一声声惊呼声交叠,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
他的心口猛地一抽,断断续续的呼救声,那呼救声是真实存在的!
那些被黄沙蒙了一脸的汉子一个个地来拉他,他却鬼使神差地摆脱他们的束缚,眼前能见度不足三尺,多走一步便可能被沙坑吞噬,可他就是停不下来。
那声音像长着钩子,勾着他宁愿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寻到她!
小梨子在叫他。
一声声的,贺琅,贺琅。
或许是贺澜……
就这样一步一顿,青年扬起长剑插入沙地,循着声音的方向,磕磕绊绊一步步挪去。
风沙刮得人骨头缝都发疼,砂石打在身上,青年闷哼一声,手背上青筋暴起,摔了好几次也不能停下,渗血的掌心按进滚烫的砂砾里蹭掉一大片皮肉,却半分也不觉着疼。
她在唤他!
他焉能不去?
这些年来,他负她良多,那份悔意日夜啃噬着他的肺腑,煎熬着他的良知。
并非他枉顾家族兴衰荣辱,而是他自幼承秦王训诲,立身恪守世间正途,临大是大非之际,不应怀偏私狭念,乱了本心,失却决断,害人害已。
狂风吹不散青年的执念,他抬起手臂挡在眼前,艰难前行。
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踉跄扶住身旁的硬物,那并非乱石,而是……
一块木板!
竟是一辆倾覆的马车牢牢陷入沙窝之中,车厢的木板已裂开几道大口,车轮正在流沙的吞噬下缓缓下沉。
“贺澜!”她哭喊道。
“你下去,我用身子抵着,不会让它塌下来,待、待风沙褪去,你便可以爬出去了。”有男人暗哑的声音温柔哄道,“姐姐听话,别再动了。”
贺琅恍若梦中,又好像终于清醒,浑身的倦怠退了个干净。
他将手中的长剑狠狠插入车轮,阻止它继续下陷,然后手臂暴起一道道青筋,指节也崩得发白,黄沙迷住了他的眼,他就咬牙用肩膀扛着车辕,乏力的瞬间,肩胛骨发出可怖声响,几乎被压着黄沙的实木压断。
狂风呼号在耳畔,砂砾打在后背火辣辣的疼,这时他手臂一紧,隔着黄沙看去,手臂上是另一双手,抬眼看去,风沙中一张张脸清晰,竟是这些年一直伴随他左右的北境军残部。
那是他的异姓兄弟们。
几个汉子喉间滚出闷哼声,手掌死死扣住开裂的车厢门板,猛地用力向外板扯——
木板一角应声而开!
他终于看清了蜷缩着的两人……女子用单薄的后背死死抵住下塌的车厢板,将身下的男人完完整整地护在怀里,她的长发垂在那男人脸上,替他挡着无孔不入的沙尘。
而那男人手臂以诡异的弧度垂着。
看样子应是抵着被黄沙压着的木板而折断了。
随着木板移开,黄沙争先恐后涌入倾泻。
那男人听见动静望过来,那双凤眼,那漆黑的眼眸亮得惊人,在这末日般的沙暴里,贺家二兄弟四目相对,心口都重重一震。
不是幻觉!
贺琅当即俯身,探入混乱的车厢,一把牢牢揽住苏蕴梨的纤腰,往上一提,“跟我走!”
风声咆哮,他将她交给身边人,再探身向自己的亲兄弟伸出了手。
一只手宽大有力,掌心和指腹都有薄茧,手背上陈年伤疤虬结。
另一只手白皙修长,手背青色脉络凸起,隐入绣着精致暗纹的衣袖里。
两只手隔着八年的时光,终于紧紧握在了一起。
又有有气无力的嘤嘤声自黄沙下传来,一只雪白的狗头露了出来,挣扎着爬出沙窝,跟着主人。
黄沙漫天,贺琅身形高大,一边将苏蕴梨护在怀中,一边和贺澜肩并肩搀扶着,艰难往避风处去。
*
鹿城,北都大都护府。
厚重的门帘动了动,婢女便去将门帘掖紧,刚探出手来,就被人按住。
婢女掀开门帘。
来人身形高大,一身黑,腰间悬着长剑,除此之外并无别的装饰,面容冷峻,一侧脸颊有着明显的疤痕,唇色是紫红色,薄唇抿着有种冷肃之感。
“贺将军?”婢女猜测是他。
两日前,一行人灰头土脸地从“瀚海”而来,为首的那个贺将军,扣响了大都护府的门。
“瀚海”是北境这边出了名的沙漠,动不动就有沙暴,若是卷进去,九死一生。
这些人竟从里面出来了!
传言身殒在北境的贺琅贺将军死而复生,跟在他身后的那个长相堪比女子的则是他的亲兄弟贺澜。
他抱着的那个昏迷不醒的女子,是当朝兰阳郡主。
前几日才有圣旨传来,说是要大都护全力配合兰阳郡主寻找秦王遗骸。
却没想到郡主竟是这么来的?
“郡主醒了么?”贺琅问,嗓子还是有些哑,“可有动静?”
“郡主方才醒了,要水喝,喝过之后就又睡了过去。”婢女答道,“哦,郡主还问贺澜贺大人如何了。我与郡主说了,贺大人安好,郡主就安心睡了。”
贺琅颔首,“劳姑娘仔细看顾。”
贺澜……他的兄弟。
还是见面了。
这小子,一别多年,已长得这么大了,甚至还陪着小梨子往北境来寻秦王殿下。
这二人,自小感情就好,只是他没想到,能好到为了她能亡命天涯的程度。
青年眸光暗了暗。
皇帝竟对小梨子含了那样的心思,而小梨子居然已经与那谢随舟和离了。
贺琅方有种沧海桑田时过境迁之感。
算起来,这些年,他应感谢贺澜对她的照顾。
“大人,还有何吩咐?”婢女看着纹丝不动的男人。
“我在这等她醒来。”他道。
男人往廊下石阶上一坐,拿出酒囊来灌了口酒,喉结滚着,身上暖和了些。
都护府房中烧着碳火,但庭院中还是北风呼啸,风吹到脸上跟刀刮似的。
时隔多年,他想象了许多次重逢的场景,唯独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与她相见。
他于黄沙中抱起她,她比他记忆中的还要轻,阖着眼,面色苍白,人也瘦了,不见往日的丰盈娇憨。
她应远在千里之外的锦绣帝都,千里迢迢来北境,除了要寻父亲骸骨外,可……想寻他?
她已不再是无知少女,这些年痛定思痛,可察觉出什么来?
贺琅才发觉,自己并没有想好该如何面对她。
他无法说出问心无愧四个字。
而另一边,贺澜吊着个手臂,经府上洒扫的小厮指引,往这方庭院中来。
这一路不是没遇到过危险,好在都化险为夷了,在他被那伙贼人迷晕之后,苏蕴李自己驾车,想来是迷失了方向,走了岔路,陷入“瀚海”中险些出不来。
在被兄长救出来之后,他回身看,才知道他们的马车已经陷入黄沙,若是无人营救,她与他都会死在这。
这倒显得她和他都想把生的机会留给对方有些可笑了。
就像命运弹指间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他的兄长居然没有死。
不仅没死,还在火吐蕃卧薪尝胆多年,得了国主信任后又在政权更迭时把他们几乎一锅端了。
如今哥哥平安归来,梨姐姐也和离了,贺澜却愈发不安,这是命运的安排吗?
那命运把他排在哪了?
苏蕴梨睡得很舒服,房中温暖干燥,一觉醒来又一觉睡过去。
这几日风餐露宿不说还担惊受怕,更是差点儿把命给丢了。
都好久没睡过床了,怎能不贪睡?
迷蒙间她忽然想到好像看到了贺琅。
生死之间,他是来接她了么?
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她听到有人唤他小梨子,听到有人重重的叹息。
苏蕴梨薄薄的眼皮剧烈颤动,挣扎着睁开了眼。
居室里很静,阳光也很好,被朦胧的纱帘隔成柔柔的光晕。
她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平复了下难以言说的心情。
尚有睡意,但也不能继续睡了,苏蕴梨伸手撩开纱帘和重叠的帷幔,缓了缓神,脚踩在铺了柔软狐裘的脚踏上,方有种踏实之感。
余光里,她瞥见一双男人的靴子。
那靴子乌黑的皮面泛着油光,两侧有金色的异域纹样,靴尖微微上翘,靴筒上坠着的银制圆钉发闪着幽幽的冷光。
靴边还沾着黄土。
这是一双番靴。
顺着靴面向上看去,靴筒裹住紧实的胫腿,玄色的劲装……下一刻,她看到了那张脸。
冷峻的面容多了些沧桑,眉心还有刀刻般的竖痕,一侧脸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是贺琅?
苏蕴梨睁大了眼,跌坐回床上,浑身僵住。
“小梨子。”他唤她,声音沙哑,“琳懿。”
“……”苏蕴梨。
“是我。”他扯了扯唇,不知自己的笑是否太苦涩,“是我。”
他在她面前俯下身半跪下来,温柔抚着她的额发,许久,嗓音沙哑道:“瘦了。”
男人的手粗糙,掌心宽大炙热。
苏蕴梨心口跳得很快,这些年来她都没有梦见过他,一次都没有。
“小梨子,你长大了。”他低低道,漆黑的眼一瞬不瞬地打量着她,像是要把这些年错过的都看个够,“我……对不住你。”
人失去了一些,才能知道拥有的可贵,才会珍惜。
苏蕴梨咬着唇,亦深深看着面前男人写满风霜的脸。
“贺琅……”她喃喃道,低垂着眼眸,伸手抚上他的脸颊。“你好狠的心啊!”
这么多年,一次都未入她的梦,只在她要死了的时候才舍得来看看她。
他和父兄都离她而去,多狠心,很多年她半夜醒来,都很茫然,不知他们是否真实存在过?为何这样狠心把她丢下?
后来她就强迫自己不去想他们,不想,就不心痛。
“是我不好。”他道,“是我的错,让你担心了。乖,看看我,我现在就在你面前。”
苏蕴梨一动不动,胸口却剧烈起伏,发红的眼眶里眼泪迟迟落不下来。
“让我抱抱你,好不好?”他说,“别哭,别哭。以后都不会让你哭了。”
在她眼泪终于夺眶而出的时候,贺琅将她紧紧拥入了怀中。
作者有话说:
下章谢大人出现,感谢宝儿们的支持和陪伴呀!推推我的完结文《窈窕贵女,疯犬好逑》,双重生的年下姐狗文。《寐前欢》高岭之花步步沉沦变阴湿男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