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莫逆之交 那你就好好
铃铛也是看今日鱼贯而入往大都护府里送箱笼的队伍才知道, 兰阳郡主竟来了。
她一个金尊玉贵的贵女,怎会来此边陲之地?
铃铛心里有隐隐的不安。
难不成,郡主是来寻三哥的?是后悔跟三哥和离了么?
铃铛也未曾想到有一日会再遇到谢随舟。
当年那个教她们这些女孩识文断字, 告诉她们不止有嫁给小厮莽夫这一条路可以走的少年, 果然当了大官。
可她后来却觉得, 三哥说得不对。
女子即便识文断字,也不能改变什么, 她的娘死了,她被人牙子卖给行商,行商待她很好, 起初是当女儿养, 后来养大了当妾。再后来, 行商在来北境进货的路上病死了, 她便被山匪抢去,日子一日不如一日。
好不容易逃走后,走投无路之时, 就遇到了三哥。
正想着, 就听婢女过来轻声道:“姑娘与我进去罢,郡主在里面等候了。”
铃铛默默跟随着。
她很好奇三哥喜欢的是什么样的女子, 是什么样的女子连三哥这样好的男子都不喜欢?
就因为她是郡主?是皇亲国戚么?
皇亲国戚又如何,铃铛给自己打气, 皇亲国戚金枝玉叶不也是人么?
在见到苏蕴梨时,她有一瞬的晃神。
行商曾带她去过一些宴席,她也跟着行商的正妻与官宦人家的贵妇闲谈交好过。
那些大户人家的主母, 据说也是出身极好的,那些女人看她时带着疏离,即便是客套, 也是轻慢的。
而她呢,兰阳郡主,她坐在上座,却不像那些女人那样正襟危坐,端起出身高贵的范儿。
而是撑着下巴,静静看着她,又黑又大的眸子并不掩饰对她的好奇。
“冷了么?”她忽然问,“怎么在抖?”
铃铛的脸霎时红了。
自己来时穿了三哥给买的新衣服撑场面,还特地打扮了一番,甚至与之前的婢女窠儿还演练了一遍该如何与这郡主说话才能为三哥出气。
但是在看到兰阳郡主时,她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郡主为人很是和善,亲自过来牵过她的手,还搓了搓呵了口气,“怎么这么冰?穿这么薄怎么是好?”
她赏了自己的衣衫给她,还有赤金嵌珠的头面。
“谢大人虽与我和离,但一日夫妻百日恩。”郡主笑容淡淡,皎白的脸在细碎的日光下有种不属于人世的柔光,说话也很和气温柔,“他如今纳了你们两人,我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这些薄礼,你且收下,千万别推脱。”
赤金头面,成套的,铃铛捧在手心里,沉甸甸的,像她的心,一个劲儿往下沉。
苏蕴梨饮了口茶,余光瞟过那女子。
看起来很小,也没什么正经名字,叫铃铛。
分明是坐在圈椅里,却似缩在角落里,瘦小的身子微微抖着,看着怪可怜的,可望向她的眼神却冷漠而尖锐。
苏蕴梨很少见这样的眼神。
要么,是谄媚而攀附的,有着明显的讨好。要么,就是明晃晃的笑意下藏着打量与不屑。
很少见这样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为何不要我三哥?”女孩忽然问,“三哥哪里不好?”
听到这句话,那双美丽的妙目里闪过一丝不解,她柔声问:“是吗?他是与你这样说的?是我因为他不好,而与他和离么?”
“不是啊。”她淡淡笑了,红唇翕合间,语气柔得让人心里发颤,“你应问问他,我与他和离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男人果然是都是虚伪的。
和离了也只会找女人的原因。
苏蕴梨虽然不悦,却并未表现出来,只是微笑问:“你与他是如何认识的?”
是在她之前么?
铃铛说:“我与三哥早就相识了。”
她蓦然觉得无垢公子的话本子里写的都是假的,含有夸大的成分。哪有什么寒门书生痴恋金枝玉叶?大多都是金榜题名后就抛弃糟糠之妻攀了高枝。
“他不是独子么,为何你会叫他三哥?”苏蕴梨柔声道,将滑落雪肩的狐裘撩起,那雪白的狐毛衬得她的面容精致如神妃仙子,声音也似梦呓,“当初为何没有在一起呢?可是他把你抛弃了?”
铃铛顿了一下,低着头看着自己绣鞋边沾染的泥,“我唤他三哥,是因为他在书院的书童中按年龄排,排行第三。当时我们那些孩子都叫他三哥。”
苏蕴梨微微点了点头,耳边的南红耳铛晃动着,衬得那香腮愈发娇艳,喃喃道:“三哥啊,听着倒是熟稔。”
“三哥他人很好,那时我们都在长个子的时候,总是吃不饱,书院里管得又严,吃食都是限量的,可那些学子们又不需要干力气活,家里也总会送些珍馐美食来,不吃就不吃了,又不会饿。”
“但我们不同,白天干活,晚上屋舍冷,不吃饱根本受不了。三哥看我们饿的哭,看准了管事的不在,就去拿了些馒头给我们。后来管事的终于发现了,三哥就说是他自己饿,被管事的好打一顿。”
“三哥还把那些学子写字浪费的纸裁好装订成册,自己掏银子给我们买笔,教我们读书写字。”她语气里都是对过去的怀念。
“三哥学问做得好,遭人嫉妒,那些学子看着人模狗样的,背地里找人把三哥打了一顿,还想掰断他的手指让他从此都没法写字,我便趁着那人睡着,用砚台把他的头砸破了。”她无所谓笑了笑,“那人成了傻子。”
“所以我与三哥,是莫逆之交相依为命的关系,并非郡主您所想的那样。”铃铛抬起头,看着苏蕴梨,“我希望三哥过得好,希望三哥快乐。”
“三哥是我见过最好的男人,也是最适合给人当丈夫的,郡主,你没有珍惜他。”
她姿态不卑不亢,语气清冷坚定。
苏蕴梨沉默许久,才道:“你与我见面,就是想说这些么?”
“你从未了解过三哥,不知道他有多好,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他是多好的人。”铃铛说,“除此之外,我还想告诉你的是,我仰慕三哥,若他不嫌弃,余生漫长,我会伴着他,珍惜他。”
苏蕴梨红唇勾了勾,手指在一旁的琴弦上抚过,只几下,那如仙乐的琴音就如潮水般漫上来,直叫人心神激荡。
琴音戛然而止,她看着铃铛叹了口气,“你不够坦诚。你来找我的原因分明是知道我在这,怕你三哥把持不住又与我再续前缘,是么?”
铃铛抿着唇,不置可否。
“你放心,我不会。”她淡淡道,扬起头颅望着窗外碎金似的艳阳,“你所说的他的好,在我看来不值一提。做学问么,比他精进之人比比皆是,性情刚直么,朝中不缺纯臣直臣,至于一颗赤诚的君子之心……”
“我要它又有何用?”
“人见了我,哪一个不是想我所想,行我所愿之事,顺我心意?”
铃铛望着面前倨傲的女子,知她说的是实话。
她身份高贵,旁人待她真心与否、赤诚与否又有何分别?不都是要攀附讨好?
苏蕴梨面容漾开漫不经心的笑,“就像我方才弹奏的那一段,是许多伶人梦寐以求的孤本,弹奏的技艺也远在教坊司掌乐之上,但这之于我所拥有的来说,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你懂么?”
谢随舟为她们,真是竭尽所能了,连手都差点儿废了。还说什么是为了她而科举,骗子!
苏蕴梨脑海中瞬时闪过他总带在身上的那狼毫笔,她的指腹死死抵着腰间璎珞的棱角,强压下心头的怨怼。
想来那笔,也与此女子有关罢。
教她读书,给她买笔。
苏蕴里有种说不出的烦躁。
“懂了。”铃铛回答道。
就是她觉得的三哥的好,在这个贵女看来都拿不上台面呗,真心也罢假意也罢都于她无异,赤诚二字,更是多余。
铃铛想起谢随舟说到兰阳郡主时眼里掠过的温柔和沉溺,她愈发不忿,忍不住又说道:“你可知他苦读十二载一朝考取功名是为谁?三哥早就心悦于你,他觉着自己配不上你,才……”
“是吗?”苏蕴梨语气淡淡,眸光看向对方有着她看不透的复杂冷意。
“他寒窗苦读,奔赴科举是为了我?”她语调温柔,却有种通透的讥诮,“难不成金榜题名,简在帝心,高官俸禄,这些于他而言都不算自身得的好处,竟都是为了我吗?”
铃铛诧异看着她,似乎是为了她内心的想法而震惊。
可面前那贵族女子已别过脸,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高墙,不想再倾露半分内心的想法。
半晌,铃铛直言道:“三哥真是真心错付了,竟然会对你这种人念念不忘。”
“我乏了。”苏蕴梨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了情绪,淡淡道,“东西记得带走,别强撑着什么尊严,那是最没有意义的东西。”
铃铛一边说,一边站起来,愤然握紧了拳头,“郡主今日之言,我会一字不落告诉三哥,三哥也该醒悟了。”
“不送。”苏蕴梨轻笑,“望你与他好事将近。”
“会的。”铃铛点了点头,眸光发寒,一字一句道,“因为我与三哥才是一样的人。”
*
贺琅走后,边境线战事吃紧,大都护清点了兵马,即日就要出发。
“郡主,此行我愧对殿下。”大都护道。
苏蕴梨拢了拢衣襟,“来日方长。父王若是还在,也会以战事为重,以民生为重。”
大都护侧目看了一眼不远处那青年清瘦的脸,还是忍不住嘱咐,“谢随舟谢大人,可堪郡主托付,郡主此行可信他仰仗他。不知郡主是否了解过此人,他曾冒死弹劾侯府高门,亦不放过那蜀地节度使,还有朝中……权宦,他也咬死了不放。郡主或许没看过那些堆积如山的冤狱,那些被草菅人命的人——”
“李叔,我知。”苏蕴梨打断他,微微笑,“我了解他。”
大都护很是纳闷儿,在宴席之上,她不还是对谢随舟各种冷眼么?
其实他也能理解,他第一眼见谢随舟时,也觉得眼前这人兴许是犯了什么事才被贬黜此地,毕竟这人看着就像那种小白脸。
之后听下属议论,才知此人是娶了宗室女,惹其不快,再加上秉性冷硬刚直,屡遭朝中人排挤,方被贬谪至此。
于是,对他的印象就又加了一条,负心薄幸的小白脸。
直到谢随舟就任监军之职,所行所为却远超本职,屡屡帮他化解困局,望着那青年清瘦挺拔的身影,他一时默然了。
好像很难承认,像这种文弱书生身上,藏着许多孔武战将也未必具备的魄力与力量。
他头回好好审视这个年轻人,宣元三年的进士,天子门生,自走上仕途起,这个出身寒微的年轻人就与一手遮天的安定侯府对抗,应是怀着必死的觉悟,才敢以身撼动巨蠹。
不畏权贵,秉公执法,即便因此下了大狱,也不曾低过头。
年过半百且,在生死间磨砺过多次的大都护,早就练就了一双识人的利眼。
那个青年,身形单薄却肩背笔直,眉眼间有着说不出的倦意,为人不卑不亢,自负又自厌,心事很重,有时他都觉得此人那股不怕死的劲头像是在寻死。
这样一个人,怎会是个宵小之辈?
受贬黜至此,定是被那些走狗罗织了罪名陷害,定是那宗室女不识好歹。
“谢随舟这个人,就是话太少,其实他什么都看得明白。说实话,他应了郡主这事,我才能放心往前线去。”大都护又道,还想为谢随舟美言几句,“郡主莫要对他有什么偏见……年轻人在男女之事上放纵些,瑕不掩瑜。”
苏蕴梨想到“双姝”,笑容微妙,兴许是生气,清艳的容色让人移不开眼,又冷又艳。
大都护看她笑了,这才放心了,又嘱咐了些有的没的,摸摸鼻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他与姐姐说了什么?”贺澜抱臂过来,“说这么久?”
苏蕴梨扬眉冷笑,也不言语。
“走罢,车马都备好了。”贺澜温声道。
“你真要随我同去?”苏蕴梨问,“为何不与你兄长回去呢?”
“我怕今上是诱敌深入,把我骗回去给宰了。”贺澜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我不信任他。我哥一个回去就行,若是我哥出事了,我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贺家还能留个香火不是?”
苏蕴梨怔了一下,不免对他的话认可,如此这般,她也不便再劝,只能允了。
“可你手臂还没好呢,就跟着我去,能行么?”她有些担忧。
之前在沙子底下压着,他怕她被压到,就一直用手臂抵着那厚重的马车壁。
“接骨很疼罢?”看着贺澜吊起的臂膀,苏蕴梨忍不住问,“其实那日你……你不替我挡着,那沙子压下来,我全身都受着力,也不会压伤的。”
贺澜笑了笑,“我一点也不后悔,我可不敢赌那万一。一条手臂换你平安,值得很。”
冷风呼啸,苏蕴梨没有回话,只默默地给他系紧了大氅的衣带。
另一边,谢随舟蹙着眉,将裹好油布的冻肉放在一旁炉鼎的火上烘烤。
从这里到鹿城,要走一天一夜,这路上沿途都是雪原,没有驿站补给,他们这些男人尚可吃点冷硬饼子,但她不行。
她是女子,本就体弱,天气寒冷,她又该来癸水了,怎能不吃点肉呢。
这些日子,她说的那些话都在他心头折磨过他无数次了。
她轻视他,将他比作供她享乐的玉势,她不信他,谁人在她这都比他重要。
屈辱,怨恨,寥落一遍遍凌迟着他的心。
他知道他该和她两清,该厌她,可他就是做不到。还是会下意识地为她着想,看见她,就丢盔弃甲。
这般苦苦挣扎到头来,对她的厌憎没有半分,倒是怨恨起自己了。
厌恶自己为何如此不争气,为何如此下贱!?
这些年,他已非当初那样非黑即白青涩刚烈,可唯独对她,他忍受不了一点不清不楚。
他已知她与贺家兄弟重修旧好,已知她托铃铛带给他的话,已知她赠给铃铛的那些金银首饰是他攒了俸禄买给她的。
他该恨她践踏、玩弄他……
谢随舟恍惚觉得在火上炙烤着的是他自己的血肉,是她毫不在意的那颗真心,否则,他的心肺怎会撕心裂肺地疼?
他收回冻肉,自厌地蹙着眉,喃喃自语,“谢随舟,你到底要下贱到什么地步?”
贺琅走了,贺澜留下了,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她早就与贺澜不清不楚,现在贺琅回来,她又将这两兄弟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她还值得你的真心吗?值得这样难以忘怀吗?
大都护撩袍上马,远远望去,那瘦削的年轻文人定定望着炉鼎,连手指被灼烧都不为所动。
他蹙了蹙眉,十分忧心,不知为何,这年轻人身上的那股自厌自毁的情绪更浓重了。
大都护想,得早些回来赶去鹜城才是。
队伍开拔了,苏蕴梨撩开马车帘,望着又起的风雪,眼神有些恍惚。
多少年了,她终于又要踏上去鹜城的路途。
自从父王离去,她亦远离了这片荒芜的冻土,可她却已在黑暗里孤身跋涉了多年,一直找不到归途。
“父王,我会找到你的……”她喃喃道。
一路无言,颠簸的路途,她昏沉沉睡着,醒来的时候,望着马车里的昏暗,一时不知今是何世。
车帘外隐约有飘荡在半空的火把,缓了会儿神,才发觉浑身僵硬,尤其是脚,都冻透了。
队伍还在行进。
“歇息会儿罢。”她掀开车帘对外头道,“走了许久了,人这么走下去也受不了。”
外头的侍卫应了声,扬起手,喊道:“原地歇息,起锅造饭!”
不一会儿,一搓搓炊烟就起来了。
苏蕴梨下了马车,看见不远处贺澜用一只手臂在添柴,那样矜贵的翩翩公子,却也干起了这样的粗活,而且动作因为不熟,很是滑稽。
她唇边不自觉地漾起了笑容来。
她一直没有把贺澜当过男人,只当他是亲人。在这样一个孤冷的夜,有亲人在侧,她感到安心。
篝火明明灭灭,谢随舟敛袍起身,面无表情地搅动着羹汤。
她的笑容那样恬静单纯。
她在看着贺澜笑。
“谢大人!火都烧着你了,你不疼吗?”一旁的兵卫惊呼,疾步上前来扑灭他袖口的火,“快快,这活您就别干了,您哪是干这个的!”
“无妨。”青年清冷的面容没有露出半分痛意,仍是机械地往篝火中添柴。
那柴火劈得不讲究,尖锐的刺扎进他指腹和掌心,沁出殷红的血来。
然而,面无表情的青年只是顿了一瞬,就将那根投入火中,又很快拿起另一根,清冷的面容在火光的映衬下,有种说不出来的倦怠。
“我来!”肩膀忽然被重重拍了一下,少女娇俏的声音传来,顺手接过他手中的干柴,“追得马都跑不动了,总算追上你们了!”
铃铛望着愕然的谢随舟,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她一字一句道:“三哥若是赶我走,我就不活了。”
“为何跟来?”他冷声责问,“给你们留了银钱,也找好了差事,你们可自给自足。”
“三哥莫不是真想把我当外室?”少女嬉笑道,有些扭捏,“我不想自己呆着,怕三哥出事,也怕三哥丢下我。我娘若是知道我一个人在鹿城这种法度荡然的地方,肯定死不瞑目。所以,三哥你可不能不管我!”
“我不可能管你一辈子。”谢随舟的目光带着压迫力,夺回她手中的木柴,“你应自食其力,而不是总想依附于人。”
“我依附于谁了!?”少女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你去给那郡主卖命,不顾自己死活,我不看着你点,你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
“好。”谢随舟深深吸了口气,冷白的面色染上难言的倦意,“你给我收尸。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许做。”
少女哼了声,唇角却不自觉勾起,喜滋滋地烧火做饭去了。
“跟来了,还真是新鲜热乎劲儿没过。”贺澜道,望向苏蕴梨苍白的脸,“姐姐看清楚了么,他是什么样的人?”
苏蕴梨红唇抿着,半晌,吐出几个字,“他是什么样,与我何干?”
说罢,刚想接过贺澜手中的肉汤,胃里却一阵翻江倒海,转头便疾步往无人之处去了。
扶着巨石,吐了半晌,才缓过气儿来,腔子里火辣辣的难受。
作者有话说:
国庆快乐呀本章掉落红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