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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门福喜 第112章 司药 孟扶煦早该

西瓜珍宝珠 · 历史架空 · 492 KB · 2026-10-17 21:09:18

第112章 司药 孟扶煦早该

  内廷中的侍卫和女官们相处得很好, 但今日却是半点情面都没有,连林尚宫都被拦截在尚食局外,来尚站在门中, 身侧斜着一把出鞘的长剑, 在火光中泛着冷色, 便是容妃、郭嫔遣人来问, 她都懒作理会。

  孟扶煦走到阶前,两人对视, 来尚也只是稍几不可察地将长剑收回了几寸,容她入内。

  身后两扇门在她踏入的瞬间索性就关上了,将所有火光与目光一并隔在外面。

  院内比外面暗得多, 膳房里本该是灯明火亮的,但此刻就只有侍卫手里还有提灯。膳房的门紧紧闭着, 尚食局上下几十号人,从掌膳到杂役大概都关在里头, 鸦雀无声的。

  可空气里还有食物的香气,香气底下, 孟扶煦还闻到了翻倒的醋酱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腥。

  “来尚?”孟扶煦忍不住转过身看她,来尚面无表情的,也不说话,甚至也不给她引路, 可能也是因为用不着吧。

  司食局满院黯淡淡的, 只有司药的院里是亮堂的。

  孟扶煦转身朝司药司时走去, 听见一阵细碎的啪啪声,本以为是太过寂静所产生的幻觉,可等她抬眸一看, 却见膳房窗下摔着一尾鱼儿,在地上挣扎着,尾巴拍打石面,等孟扶煦走过去的时候,就已经死僵不动了。

  孟扶煦瞄了一眼,脚步不停。

  走进司药司时,她赫然就见齐月章站在廊下,浓紫官服在夜里似幽暗的黑,只有半张面孔可见,神色睥睨。

  庭中雪地上脚印凌乱,已经被踩滑又冻上,滑腻肮脏。

  “扶煦?你怎么来了?”

  孟扶煦还没回答,脚下一滑,齐月章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牵到廊上来,而他脚边赫然又是一具尸首。

  孟扶煦所有的话语堵在喉咙口,她看着躺在地上的死人,嘴里忽然涌出一股黄精浓郁的药气。

  是吴司药。

  她已经死了,满脖血淋淋的,脖子上好大一个豁口,这是连着喉管和筋脉一起割断了。

  孟扶煦唇干手冷,盯着吴司药的尸首问:“齐侍中,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齐月章的眉眼在明暗之间看得不太真切,语气也沉静冷淡。

  “我刚叫来尚围了这尚食局,寻到这司药司的时候,她就已经自裁死了。事情本来还有得查,她这畏罪一死,倒是坐实了。”

  “坐实什么?”孟扶煦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只听齐月章贴站在她侧后方低声说:“陛下这些时日以来消瘦得厉害,吃不下睡不好,神色倦怠,医官们都以为是齿痛的缘故,一个劲开安神下火的汤药,可今日却被潜之发觉,他又多了一个手颤的症状。”

  休息得不好,偶尔也会手颤,但齐月章既已经给吴司药定了这个畏罪自杀的名头,显然不止这么简单。

  孟扶煦飞快理清思路,道:“可陛下的身子一直都是由太医院照料的,在外廷用膳的次数也比在内廷多,且但凡是在内廷用膳,不论是否是药膳,无不有妃嫔陪侍共同进食,若是饮食在内廷出了纰漏,妃子们也该有不妥啊。”

  齐月章没有说话,只是摊开手中攥着的一团帕子,孟扶煦就见帕子里只是一把花椒。

  “今日晨起,陛下赏了一碗热椒酪给一个落水的内侍,他服了这热椒酪后,先是缓过一阵,随后又口鼻激血不断,太医一时无法诊断出病因来,只是容他慢慢缓了些时候,旁的倒没有什么,只是头疼身痛难愈。虽也不能断定是受冻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但我心里有了疑虑,便叫他们去查个细致。”齐月章看着孟扶煦,道:“扶煦,你说的不错,陛下的身子一直都是由太医院的医官照料,日常所服用的汤药也是太医院调配,便是丁香膏也是太医院所制,可唯有这花椒不是,只有这花椒是尚食局下的司药司所供,也就是经吴司药一手炮制,再送到御前的。”

  “可有寻到毒物?”孟扶煦只不过是在挣扎。

  “暂时还没有。”齐月章道:“甚至连那个小内侍的症状也寻不到具体因由,医官怀疑是某种不太烈性的毒物,只不过是因为一次性热服了太多,再加上他落水体虚后才激了出来,如若不然的话……

  他的话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彼此都心知肚明。

  如若不然的话,就是如李昉这般被齿痛掩盖掉的一些不适。

  谋害一国之君,今夜的事远没有停止,吴司药为何要行此举?可是有人指使她?

  孟扶煦心里飞快掠过一个人,她的身子一直都是吴司药看顾,后又提拔了吴司药,可谓有恩有情,而她相比起无亲无故,只有一身寄于宫中的吴司药而言,又更有充分的,想要杀李昉的理由——李冠冰。

  孟扶煦悚然一惊,但抑住了所有的表情和动作,她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没有人会看到她心里所想,可一抬眸却是对上了齐月章的目光。

  “此事能否交给尚宫局来查?”孟扶煦喉咙中那团梗阻的药气一直下不去,她强行去咽反而好似作呕,齐月章想要替她顺气,只一掌伸过去就被她攀住,孟扶煦知道她这一问可笑,不等齐月章作答就又问,“你今夜是否要在御前?”

  “我将潜之叫回来值夜了,”齐月章叹息道:“扶煦,你回去歇吧。”

  孟扶煦怎么能离开?怎么能合上眼装作不知情?

  齐月章势必要连根拔起,这事死的必定不止是吴司药一个人,整个尚食局都不知能保下多少来人,其他五局也要受牵连。

  “那我也说不上全无嫌疑。”孟扶煦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齐月章立刻道:“如何说这样的话?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又怎会不知?你心里绝无替父报仇之意,对孟氏其他族人的愧疚也已经在通过其他方式弥补,你一心想着稳固女官之制,朝局越稳当越好,纵然也会在心里盘算着皇位更迭时要如何进一步攫取权柄,但也不是现在,威势不足,自视过高非要搅弄风云,只会被撕烂。而且这一点不只你看得明白,林尚宫、郑尚仪、秦尚功她们又何尝不清楚?安稳固权乃是女官们上下共识。”

  孟扶煦的心思被他说得再明白不过了,以至于她难得语滞,喉头也哽咽。

  “我,我不是在用自己要挟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比我还煎熬惊惧,”齐月章连声道:“倘若吴司药没有畏罪自杀,清清楚楚说出个背后指使的人来,说不定还能少些牵连,可她这样死了,却是遗祸更多。”

  孟扶煦听得这话,神色未变,可她搭在齐月章掌上的手却是愈发冰凉。

  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想起那夜宫禁被破,杨皇后被杀,多少女官也陨命,剩下的女官女使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多少人是拼着才学能耐和谨小慎微慢慢熬过来的,一步步将女官之制从废墟里重新扶了起来,眼看就要有些成效,明年还有新人遴选,此事一出,要全无用了。

  孟扶煦早该觉察的啊。

  她看见李冠冰被病痛折磨着,怎么就没想到痛苦可以酿出恨意来?

  李冠冰怎么能不恨?毒坏了她身子的人,害死了她父母的人,毁了她尊贵的人,难道就因为给了她一席苟延残喘的床榻,她就要感恩戴德了吗?

  孟扶煦觉察不到吗?她早该觉察的啊。

  可那是她亲手教了十年的小女孩啊,从开蒙到及笈,从握笔到读史,教她辨别忠奸是非。

  她还记得李冠冰问她,忠奸要怎么分辨。

  孟扶煦的回答是,“忠臣为国,奸臣为已。”

  小小的李冠冰说:“那我做忠臣,我要为国。”

  孟扶煦也是这么盼望她的,盼着她吞下苦楚,吞下怨恨,这皇宫里过完这辈子就算了。

  但李冠冰不愿意,孟扶煦又能怪她吗?

  孟扶煦又想起李冠冰大一些的时候,某天她从先帝宫中出来,因为先帝的病情而忧心忡忡,她宽慰了几句,李冠冰却笑,道:“先生,父皇说女官之制是好事,越是完备,越是妥当,越让底下百姓晓得女子读书明理也有好处,甚至是可以为国效力的。父皇说他日后让我开府设官,先生来做我的官好不好?”

  命运说,“不好。”

  李冠冰没有开府设官,孟扶煦没有做她的官,甚至连她夸过的女官之制也摇摇欲坠,比之那夜更是要遭受致命一击。

  孟扶煦想去见李冠冰,想要赶在事态愈发不可挽救之前尽力做些什么,可她又不敢提及,担心会弄巧成拙,反而让齐月章想到李冠冰这个人,想到她与吴司药往来密切,想到她最有可疑。

  司酝司的院子被清扫了出来,孟扶煦不愿走,就被齐月章安顿在这间酒香浓浓的院子里。

  透过镂空的花窗,孟扶煦看见在尚食局里往来的是两路人。

  一是齐月章携留守太医署的医官及内侍卫,还有飞骑和李昉的心腹内侍。

  此事当然不能走漏风声,所以整个皇城都已经被锁闭了,更别提内庭。

  这样的话,小女史是怎么出去传的消息?孟扶煦又能这样顺顺利利进入?且甫一见面时,齐月章是意外孟扶煦的到来的。

  她看着墙外走过的那人,开口道:“来尚。”

  来尚脚步一顿,转身朝她走来。

  孟扶煦没有问来尚为什么故意放她进来,而是道:“你可有去看过公主?公主近日都在吃药膳,吴司药居心叵测,眼下又畏罪自裁,知晓了这个消息,不知会不会惊着她?”

  “藏名斋有人值守,尚宫若想去抚慰公主,我可让人送您去。”来尚声音喑哑,目光滞重。

  孟扶煦有些拿不住她的意思,瞧着不远处几个内侍,低声开口试探道:“藏名斋里有个叫吴九的内侍。我有些疑心他,因着公主病体难支,待底下人也松懈,他就在宫里游走着,近来时不时还上郭嫔那去。郭嫔近日炙手可热,多的是人盼长进,纷纷投效了她。这样的事也不少,可别人能见到郭嫔的大宫女,被打发一句就不错了,偏偏就他总能待得久一些。我猜度着……

  “他就是昌益的人。”来尚干脆道。

  孟扶煦立刻道:“你既知道,可去查他了?他大有嫌疑,切莫因他而牵连了公主。”

  如果此事能按死在吴九,在昌益公主的身上,那不论是女官还是万寿公主就都能保下了。

  可来尚仍是面无表情的,她垂了垂眼又复抬起,道:“可不是他。”

  “你,”孟扶煦实在不明白来尚是什么心思了,非要在此刻高风亮节?心绪起伏使她也不免蹙了蹙眉,“你如何肯定?”

  “他试图引诱纪小娘子,被潜之一刀阉了,这之后他养伤,他进宫,潜之都知道,就是他让我盯着吴九的。昌益公主的耳目太多,有这么一个暴露又不自知的在内宫里晃荡着,也叫我们省心些。”

  来尚俯下身,影子透过花窗,模模糊糊映在孟扶煦脚边。

  “我原就是这么想着,所以懈怠了,叫李冠冰耍了好一个障眼法,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沟通吴司药给圣人下毒。”

  来尚咬牙切齿说着,可孟扶煦侧眸一瞧,竟见她红了眼睛。

  “事已至此,那你派人给我递消息做什么?何必扰我一夜清梦,难道就为了让我亲眼看着她死吗?!”孟扶煦的声音又低又切,她缓了缓气,又说:“此事你可告诉齐月章了?”

  来尚垂下眼,道:“就算夫人你央求了郎主,他肯放过,可潜之不会肯,他一定会替陛下料理了公主,吴九的行事我与他说得很清楚,他不会信我临时编造。”

  “庄亦扬见过冠冰吗?”孟扶煦问,除了悯柔威逼李冠冰出宫去参加云华公主的入道仪式那一次,李冠冰鲜有露面的。

  来尚一愣,道:“没有,郎主也没有。”

  孟扶煦一言不发转身离去,来尚抬眸一望,正见齐月章来寻她了。

  来尚有些心虚地垂了垂眼,没入阴影中离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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