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争吵 “我要你喜
雨越来越大, 几乎像密密麻麻的小石子一样打在纪永年身上,她刚冲到雨里,就被庄亦扬抓住又塞回了马车里, 纪永年跌在车里, 趴到窗边看丁斯越像死尸一样被扔到马背上, 夏胜阻止无果, 只能哀求他们不要伤了丁斯越的性命,送他回丁宅去。
纪永年遍体冰寒, 不住颤抖流泪,而庄亦扬把车夫赶走了,坐在前头不言不语又抽了一鞭, 马车驶动起来,他的那匹黑马随在一旁, 雨声里混着沉闷的马蹄声。
纪永年交握双手,在丁斯越方才落泪和贴吻过的指头上重重摩挲着, 她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滋味,想到丁斯越背脊上那洇开的一团红, 想到他刚才的泪水和话语,又看庄亦扬这冷冰冰的背影,看着他攥在手里的马鞭,想他是这样的暴戾又不给人丝毫辩解的空隙。
车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扇,另外一扇也坏了, 歪歪悬着, 吱呀作响, 随着风雨一下下又扑打过来,‘啪’‘啪’‘啪’,好像一个个耳光打在纪永年脸上。
她听得发恼, 一脚踹在门上想把这扇烂门踹掉,可踹了两下踹得腿都痛了还是没踹掉。
庄亦扬头也不回,伸手握住车门斜过去的一角,直接把车门给拽飞了出去,重重落在地上,车轮随即碾了下去,大大地颠了一下,纪永年随着这个势倒在车厢上,肩头磕了一下,痛得她又掉了眼泪。
车门彻底没了,车帘破破烂烂被雨打湿了,狼狈地沾在车边上。
纪永年看着黑黢黢的天色,看着黑得快跟夜色雨幕融为一体的庄亦扬,总感觉他驾着这辆马车,好像是要带着她一起下黄泉。
道路根本都看不清了,纪永年蜷在车厢最里边,是马车碾过斜板才意识到自己进了宅院的。
这里是侧门,是东院的地界。
开门的婆子看着这破烂的马车又震惊又不敢过问,连忙避开了。
庄亦扬终于转首来看纪永年,侧身弓着腿把门口拦了个严严实实。
纪永年别过脸不去看他,也不说话。
庄亦扬轻轻笑了一声,像是一片锋利的薄刃划破雨幕。
“你什么都不打算解释吗?”
“你这人会听解释吗?”纪永年仍不看他,盯着车厢壁上一团模糊的木纹,“你上来就抽人鞭子!”
“我抽他鞭子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庄亦扬进来的时候整个马车都像是要塌掉一样,他抓住纪永年藏在袖中的手,一把拽了出来,纪永年跟着身子一晃,一手按在他身子上支撑自己不要倒过去。
“我还要多有礼?请他松开手,请他不要吻你吗?呵,”庄亦扬看着纪永年明显哭过的眼睛,心里又妒又恨又气,声音从阴凉一重重燃烧爆裂开来,“到底有哪个男人可以这样大度?你告诉我?永年?谁做的到?!你父兄做的到吗?还是丁斯越呢?他当然可以了!他跟那个淫僧根本是一路货色!伏地做小以示可怜,又卖弄风骚,下贱卑鄙!他敢抢我的人,他胆敢引诱你,只挨这一鞭他便宜极了!”
纪永年对待丁斯越,总不可能似那个淫僧一样转眼就抛到脑后去,她总归是在意他的难过,心疼他的痛苦的。
她一时间无言以对,只觉手腕处的疼痛愈发深入骨髓了。
“你先松手。”
庄亦扬却是更紧的将纪永年拽到怀里来,逼问她,“这句话,你对丁斯越说了吗?”
纪永年哑然,就听庄亦扬嘲弄道:“你叫我松手,是不是好让他抓紧一些?让他抱紧一些,让他吻深一些?!”
“我没有!”
“那是我打搅了你们!”
纪永年心里情绪太多,搅做一团,不由冷冷道:“那你到底想怎样?你打也打了,气也气了,我,我毕竟是认识他在先。”
她同庄亦扬对视着,看着他忽然安静下来,整张脸上的表情空了一瞬,他松开手看车外时,纪永年觉得连外头的雨声好像都凝住了,滴滴答答的只有从他蓑衣上滚落的水珠。
庄亦扬喉头一动,很快又转回来看她,唇角扬起一抹极淡极嘲弄的笑,他戳了戳自己的心口,咬牙切齿道:“我要你喜欢我!”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叫纪永年哽咽发涩,并不是因为这个要求很困难,而是她此刻觉得很委屈,小声说:“可这不是能要求的东西。”
“我要你以后不准再见他!我做事不会像你父兄一样步步筹谋,确保万无一失,更不会处处计较后果,掂量轻重!我要杀了他,我就会杀了他!”庄亦扬眸中戾气横生,“富贵权势对我来说没什么难舍弃的,我身上没有兄长的担子!这将军府也不是我的责任。永年,你想要现在平静的日子你最好要喜欢我一点,否则拴不住我,那就都是你的错!”
纪永年被他的这番言语吓到了,脸蛋都是冰凉凉的。
庄亦扬沉默着解下自己的蓑衣将她整个人罩住,抱着她下了马车走在雨里。
纪永年从没有被大雨淋过的时候,所以轻薄的油衣就够了。她从来还没有穿过蓑衣,更别提是被这样兜头盖脸罩住。
这感觉就像待在一个低低小小又热烘烘的草棚子,细细的蓑草时不时挠着纪永年,而庄亦扬的心跳又是‘咚’‘咚’‘咚’地顶撞着她。
蓑衣的边角一掀,雨水顺着庄亦扬的下巴淌下来,掉进纪永年的眼睛里。
纪永年藏了藏自己,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办。
夏胜过了好些时候才冒雨回来,说已经给丁斯越请了医官,也用了药。
纪永年的车夫是冬喜的兄长,他跑回纪家去将这件事情告诉了纪宗珏和卢雅竹。
次日雨停,庄亦扬去宫中后,卢雅竹身边的红鹊就来了,告诉纪永年丁斯越被调回京是吏部的安排,概因昌益公主离京之后,许多大小官员贬的贬,撤的撤,位置有所空缺,所以也提拔了一些。
但丁斯越回京这么太急了,纪宗珏又没有收到风声,此事或许有古怪。
“夫人还说,此事要好好同将军分说,万不好叫他误解了。”红鹊小心翼翼看纪永年。
“人都叫他打伤了,还要如何?”纪永年昨夜不肯与庄亦扬同房,与他是一夜无话,心思沉重,愁肠百结,自然也没有睡好,整个人都倦倦的,提不起精神来,却又不得不准备着明日要去梁家为梁正秀送嫁的事,只垂眸低声道:“你叫娘不要担心,就说我知道了。”
柳家和梁家都是纪家的姻亲,纪永年倒不是为了避免与吴姨娘同行才选择去梁家送亲的,而是因为黄萤娘和韦道平有孕,梁家又是才来京中,所以这一回的婚事卢雅竹和卢摘青帮了很多,便是成婚这日也忙得很,纪永年自然要去帮忙的。
但吴姨娘是有心要跟纪永年一并去柳家,听她说要去梁家,不免又过来旁敲侧击了一番,纪永年应付着她,胸中不免有些烦闷,正此时庄亦扬到家来了,不好亲近的五官上挂着一副冷冰冰的表情,真是刀没出鞘就叫人闻见铁腥味。
“你能不能安分一些?”庄亦扬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吴姨娘原本笑着,一张脸顿时像是被抽了血般变得煞白一片,她扶着椅子站起身,干巴巴笑了一声,道:“是我打搅二夫人安歇了,我这便退下了。”
纪永年示意春宜送她出去,起身回内室时道:“你又何必在别人身上撒气?”
“你讨厌她,我赶走她,有什么不对?”庄亦扬跟了进来,抱臂倚在门边看纪永年,像是守着她不叫她出去。
纪永年脱了一件外衫撇在床上,坐到妆镜前拔掉髻上几根簪子,乌发素净。
“她是你哥哥纳的妾,你赶得走吗?”
“吴氏就是一桩交易,我父亲去世后,军中有人想上位,也有人想分兵出来,着实乱了一阵,还有个楚姨娘就是其中一位副将的女儿,少数几个兵不血刃收回来的权柄。至于她的先夫蒋氏是被手下人杀死的,她当时就两个选择,要么委身杀夫凶徒,要么回蒋家老宅。可她那时候肚子已经怀了庄姝,怕孩子不被所容。若是回了蒋家,又担心会被隔房的叔伯吞食蒋氏积攒下的家产,所以就嫁给了哥哥,连带着蒋氏的兵马也收了过来,等庄姝成年之后嫁人,原本蒋氏的积攒都会给她当嫁妆。”
至于其他几位姨娘,纪永年已经打听了来。赵姨娘的来历同黄姨娘差不多,都是送的,这样的姨娘从前庄亦鸿还有好几个,大多都是因为不安分所以被打发了,留下的不是老实的,就是赵姨娘这样长袖善舞,手腕圆融的,很用得上她去交际的。
“庄姝不是你哥哥的孩子?”纪永年对着镜子呆了半晌,转首看向庄亦扬,道:“她看起来似乎不知道。”
庄亦扬道:“庄姝生下来瘦弱,说是早产也没人怀疑,哥哥嫂嫂不说,吴氏自己若没说,那也不会有别人去告诉她。”
纪永年想了想,道:“既是这样,吴氏何必还要同嫂嫂争呢?”
她虽问,但心里却明白,吴氏自恃有些出身,总觉得自己要比陈氏要配得上主母的位置,不甘心罢了。
“我怎么知道?”庄亦扬嘲弄道:“丁斯越或许知道,毕竟他也喜欢撬人墙角。”
纪永年面孔涨红,看着镜中羞恼的自己,不免更怒道:“你若不愿好好说话可以不说话!咱们日后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庄亦扬却笑,道:“阿年,你做梦也别做这么离谱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