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阉人 俊眉美目,
柳文照和梁正秀成婚这日, 柳氏也亲自来了,如此,纪颖初便不好不来, 纪永年见她陪侍在柳氏身边时, 神情舒展含笑, 举止贴心得体, 谈吐落落大方,甚至主动上前同梁正秀说了几句祝福的话, 看得纪静瑶都长舒了一口气,连声称赞她是贴心的好孩子。
“是要想开了,何必苦闷自己呢?咱们家的女儿又不愁嫁。”林惠音笑道:“君舅任期结束就要调回京了, 到时候寻什么好人家没有?”
昌益公主离京之后,郑孜也在春日里被调任荆南节度使, 他的事务由齐月章和纪均定轮流处理,几乎就是在等纪宗琦调回京中坐这个位置。
纪永年点点头, 道:“正是如此。”
“云华公主的婚礼都给她下帖子了呢,谁人看不明这局势?”柳惠音说着又问纪永年, “可给你了?”
“我和嫂嫂都有,但嫂嫂不想去,我想着带上阿乔一起去。”云华公主这帖子,纪永年若是纪家女或许还没份,但她如今又是庄家妇, 再不情不愿也要给她一份。
“你三嫂嫂昨个说, 云华公主原先不愿嫁薛家, 又是修道又是建观弄了这一通,如今看上裴家探花郎了,八月里天刚凉几分就要成婚了。”林惠音笑道。
“三嫂是想起那日雷雨, 又热又闷还湿乎乎的难受劲了吧。”纪永年和林惠音送了梁正秀出门,忍不住抬手接住几缕雨丝,道:“今日这雨倒是细微微的。”
纪永年一转眸,正同廊上走过来的纪颖初对上了眼,林惠音又要去更衣,她便顺势进前,道:“小姑姑,庄小将军今日没来吗?”
“同耶耶去柳家了。”纪永年说着想起吴氏带着庄姝也去了柳家,不过庄家给柳家的礼却是庄亦扬捎带过去的,以他的性子,必定是有什么说什么,不会替吴氏粉饰。
“我还以为庄大将军发兵去了吐蕃,小将军就忙着不来了呢。”纪颖初近来的消息是愈发灵通了,但吐蕃边乱,发兵支援也是大事,她知道当然不奇怪,奇怪的是她会主动提起。
“他今日只是提前告假了,差事又交了副手。”纪永年打量着纪颖初额上的花钿,笑道:“你这花钿的样式倒是精细,像是宫里的手艺了。”
纪颖初翘指摸了摸额间,轻道:“说了请小姑姑莫恼,今日是二姑姑替我打扮的,卢家八郎、八嫂带了孩子回卢家了,我也是思来想去的,才去看了看她。”
纪永年淡淡道:“二姐姐她是纪家人,没有断了你们往来的道理。”
纪庆芙还是没有答应与卢高轩和离,两人就以一种极为难受的方式住在同一屋檐下,卢高轩若一连几日住在廨舍不回来,纪庆芙就要回家去央求纪瞻为他做主,近来倒是消停了一些,应该是想着纪宗琦秋后要回来了,可以为她做主。
“是啊,都是一家子。”纪颖初轻道:“雨日难行,小姑姑今儿可要就近回纪家去住?”
可能是纪永年的情绪多少有几分表露在面上的缘故,纪颖初格外留意着她的神色,纪永年心里是有这个打算的,想了想又问:“你可要住琼瑰阁?我可以把东西都搬出去。”
燕顺院很大,小二娘又黏林惠音,根本不想分出来住,其他孩子又还小,纪颖初要这琼瑰阁是顺理成章的,只她却是很快摇了摇头,道:“不必了。”
纪永年有些意外,暗自感慨纪颖初真是经了些事情,为人处事也淡然多了。
不过她想要回娘家住的愿望没有实现,庄亦扬接她来了。
旁人不知他们二人间的事,只道这新婚夫妻就是甜蜜黏人,一刻都分不开。
倒是纪颖初不言不语的,目光在她和庄亦扬之间打转,直到纪永年上了马车,庄亦扬翻身上马随在车外。
纪永年坐在另外一边,看着车外的街景。
整个世界像沉进了一幅被水洇湿的绢本古画里。
所有的青瓦朱门、飞檐翘角、坊墙石阶,都在这一场大雨里变得温润而沉默,所有的金碧辉煌、重檐斗拱、雕梁画栋,都在这一场大雨里变得朦胧而肃穆。
长长的朱色宫墙之内,巍峨的宫殿一座座。
孟扶煦走入藏名斋的檐下,顺势收拢了油伞,伞面上的雨水便顺着伞骨淌下来,在青石台阶上汇成小小的一洼。
她抬眸看见廊下的铜钩上挂着鸟笼子,空空的,在风里轻轻晃着。
“那只鸟呢?”春日里的时候李冠冰捡到了一只病鸟,仔细养了起来,大概是只灰喜鹊,叫声特别亮。
“昨死了。”姚儿连忙让人把这空鸟笼取下来,“公主病得难受,我焦心着,每日看着这晦气东西竟也忘了取。”
季节相交,气候幻变的时候,李冠冰就很容易生病,尤其是被悯柔推落冰湖之后,她的身子就更坏了。
从前娇养着的时候,孟扶煦就没见过她有一日彻底舒坦的时候,如今就更是了。
寝殿里满是药味,只叫人觉得空气都比外头沉滞三分。
李冠冰蜷在被褥里,指尖虚虚地搭着被面,连攥紧的力气都没有,几缕发褐的发丝黏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只被她咬着的下唇有那么一点点红痕,她在忍耐已经忍耐了一辈子的难受。
孟扶煦没有想要打搅她,但可能是因为带了潮气进来,所以李冠冰醒了醒,眼睫掀开细细缝,露出眸底一点雾蒙蒙的光。
“弄醒你了?”孟扶煦歉疚地说。
“没有睡着,睡不着。”李冠冰似乎想笑一下,只是笑也很累,她面上只有一种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的空茫。
“那就先吃药吧。”孟扶煦俯身将她搂起来,在她身后撑起几只枕头,她转首看向殿外,对立在那等候吩咐的一个内侍道:“取一碗热水来。”
内侍应声去了,孟扶煦从怀中拿出一只药瓶,对李冠冰道:“这是林医官的药。”
林医官就是太医院前任医正,救了先帝是他,给先帝开了险方的也是他。愿赌服输也难,杨皇后真就没有杀他,而是让他归乡养老了。
“先生怎么会有他的药?”李冠冰怔了怔,蹙了蹙眉。
“借了齐侍中的人去求来的。”
“我不要先生为了我欠他的人情。”
“不是我的人情,来尚去求的他,只她怕你不肯吃,所以让我来。”
李冠冰更抿紧了唇,冷冷道:“既以刃伤,复又帛裹。”
孟扶煦知道李冠冰的心情,此刻却只想让她好受一些,接过热水后将丸药化在其中,余光瞥见小内侍还不退下,不免多看了他一眼。
俊眉美目,鼻挺唇丰,居然是个美人。
小内侍被她扫了一眼,有些不解地抬眸看着她,一双眼儿天然就有媚气,眼尾的一抹红就跟摸了胭脂似的,他微微张唇,说话时先漾起了舌头,这样的姿态若是叫些丑人做来实在是猥琐不堪,但人家生得好,这种矫揉造作模样一亮,勾得人眼都离不开半分。
“尚宫,可有什么吩咐小的?”这语气甚至都有些迫不及待,好像随时随地都可以奉上灵与肉,对于一个刚进宫不久的小内侍来说,他这份隐约的姿态和应对都不免太过熟稔淫.荡了。
孟扶煦不解风情地道:“出去吧。”
李冠冰看着吴九几步跌走出去,咬着指头笑了起来。
孟扶煦一面搅拌着药汤,一面伸手把她的手从齿间拿开,道:“这波新进的小内侍?”
“是啊。”
“竟有这般样貌的人,还会流到你手上?”
李冠冰面上残着笑意,轻轻一嗤道:“分派之时云华并不在宫里,但如何没有聪明人着意要给她留着呢?只是如今她要嫁裴探花,已是道也不修了,春茫茫,野茫茫,雨茫茫,忙着谈情说爱,哪里又在乎一个阉人呢?更何况裴家又不是薛家,娶她也不是上赶着的,她又岂敢在这时候闹出什么风月趣闻?”
孟扶煦趁她说话,给她喂了一口药,见她被苦药激得躲避,又一把钳住灌了进去,然后又眼疾手快塞了一粒蜜饯。
李冠冰本就没有梳妆,这么一折腾看起来更加凌乱了,她含着蜜饯郁闷地说:“先生还是做先生吧。做娘亲真非你所长。”
李冠冰的生母宜妃听说是非常温柔的人,可惜也在先帝手中错呷了一口甜蜜有毒的羹汤,吃了十个月的苦,生下她后体虚毒涌动,登时就撒手人寰,不过此事并未宣扬,旁人都道她是难产而亡的,不知她也可以说是被毒杀的。
“吞吞吐吐吃药更苦。”孟扶煦自有她的一番道理,搁下汤碗时又道:“你可要节制些,保重身子要紧。”
“什么?”李冠冰微怔后抿紧小小的唇,带着一股羞愤怨气道:“我怎么会同阉人搅和在一起?”
孟扶煦久在宫中,听过见过许多,那小内侍既有如此样貌,虽是阉人,却也很能偷香窃玉的。
“有没有都没所谓,我只是担心你的身子。”孟扶煦觉得李冠冰说的应该是实话,但莫名又觉得她的神情口吻所有遮掩,孟扶煦不由回忆了一下方才所见那小内侍的情景,发现了一个被她漏掉的奇怪细节,“那人似乎是绞了头发?”
李冠冰一怔,笑道:“难得叫先生多看两眼,遣去伺候你吧?”
“哪里出身?”听出孟扶煦并没有玩笑的心思,李冠冰顿了顿,无奈道:“说是西川人氏,被吐蕃劫掠为奴后髡了头发,家破人亡,所以没奈何进了京当内侍。”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我新开了一本古言预收,书名就是永年去溪边乞兰的这个桥段‘咻咻’冒出来的。 兰素这病来得古怪,虽有神智,却动弹不得,继母一面给她画上死人浓妆一面恨声道:“便宜你了,活着的时候颜家的门你都进不去!”兰素绝望之际,听得一人道:“换一副棺木。”她逃开了活埋的厄运,未婚夫也找上门来,平日里他一向瞧不上她个空有美貌的商女。对她傲慢讥诮,却对继妹爽朗可亲,此时竟是一副失而复得的狂喜之态。兰素本以为一切都能回到明亮的正途,可那个要给她换一副好棺的颜家叔父却是不允。他先做一副宗主架势,不许兰素归家,又做一副叔父姿态,要兰素守礼。兰素秉性庸懦恭谨,只好听之任之。颜叔父看破她是个绣花枕头,手把手教她雅艺庶政,兰素学得艰难,少不得如孩童般受些体罚,虽觉羞耻,却也勤勉有加,盼着他金口一赞。可盼来盼去,却听说他要上京娶世家女子为妻。兰素心虚惶恐,偷偷收拾了细软离开。沿途生匪患,上京人家都跟着颜家车队求庇护。兰素在车中寸步不敢离,便溺都等到夜深人静。不料,却被叔父掳进了车中。他搔刮着她腿肉上粉肿蚊子包,道:“教你许多礼节,却是在野地小解?”男主是玉面邪骨大变态女主是庸懦恭谨老实人,六岁年龄差